宋瑤傅承川 041
番外五誰家小樓向春風(八皇子-完)
如果問十年後的顧驍,是否還能記起逼迫父皇按罪己詔的那日。
他可能會想一想,然後回答,那日的天氣很好。
曾經,他也是有舔犢之情的少年,也曾渴望光宗耀祖、名揚天下,那時的他,還沒有當皇帝的野心。
直到他真的坐上皇位的那天,他心裡還是忐忑不安的,夜不能寐的時候,常常自問自答,他能當好一個皇帝嗎?
“能能能,你就是天下最好的皇帝。”
古月在一旁用膳,一條腿搭在凳子上,單手剔牙,十分不雅,半點閨秀的模樣沒有,尋了三五個嬤嬤,沒一個能教明白她。
雖說徐荷華出身低些,骨子裡也算是書香門第出身,言行舉止,一點即通,再看眼前這個,顧驍恨不能仰天長歎。
終究仰天長歎換成了單手抵著下巴歎氣。
“前朝那幫老臣又在逼我選秀了。”
古月皺眉,“這個選秀,到底是什麼意思?”
“就是,選一些我看得上的世家女子,給我生孩子。”
“不用花錢?”
“唔,禮部操辦的話,還是要花些國庫的銀子吧,畢竟我是皇上啊,我自己哪裡有銀子。”
“那你還不高興?我爹說娶我娘,花了好幾十兩銀子,山下的縣太爺也隻能娶五個老婆,因為沒那麼多銀子,但你都沒有限製人數,你有什麼可歎氣的。”
望著眼前白皙稚嫩,一臉真誠的少女,顧驍有些哽住。
罷了,和傻子能說明白什麼呢。
思及此,隻能有禮貌的笑著,把糖醋肉又往前推了推,“乖,吃吧。”
“如今你算功成了吧,那我可要身退了,當初說好的,我要回醫仙穀。”
顧驍嘴角的笑頓時僵住了,皺眉問:“宮裡,不好嗎?有人讓你不高興?你住的地方不夠曬藥材了嗎?”
“沒有,宮裡很好,隻是,總這樣呆著也沒意思,我還是想回醫仙穀的。”
“可,你爹去世,你也沒有其他親人,醫仙穀,不是會很無聊嗎?”
“恩,但我回醫仙穀,想去鎮上就去,想去山上也行,全憑心意,但在這,昨日我想去南大街,可嬤嬤說,出宮要找你拿手諭,還要過好些宮門,帶著侍衛、婢女好些人,不能自己隨便走,顧驍,當皇帝,這麼麻煩嗎?”
顧驍吞了吞口水,感覺好些話卡在嗓子裡說不出,他其實可以騙她,說往後把自己的腰牌給她,允許她自由出入,可真實行起來還是需要過好些宮門、帶好些人。
他也可以把她關起來,好吃好喝好穿好用的供起來,不管她開不開心,總之自己是開心的。
那一瞬間,他想了很多很多。
但最終,隻剩下心裡淺淺地一聲歎息,顧驍抬手,輕輕摸了摸古月的耳垂,用儘了平生最溫柔的語氣回答說:“嗯,當皇上特彆麻煩,皇宮也沒意思,你想回就回,我派人送你,快吃吧。”
古月懵懂的點了點頭。
三日後,大車小車滿滿當當裝了小十輛,顧驍才依依不捨的抱了抱麵前的小姑娘,不知下次何時還能再見,她還不到十七,從小長在山穀裡,不諳世事。
因守承諾,陪在他身邊一段時間,已經是恩賜,這樣的日子像偷來的。
顧驍不敢再奢求。
明月放逐天邊,珍珠回歸大海,是他能做的,且唯一能做的。
太帥了!!
顧驍,你太帥了!!
他在心裡怒吼,麵上卻不顯,驕矜的放開古月,又親自抱她上車,眼看著馬車開出城門,又死命往閣樓上跑。
就為了目送她,送到自己看不到為止。
“既然這麼喜歡,何必放她回醫仙穀。”
聽聞他在此處做望妻石,顧瑾安特彆來嘲笑一番。
“你懂什麼是愛嗎?”
顧驍有些嫌棄的皺了皺鼻,目光繾綣的注視著有她在的馬車上,小聲說道:“她有她要走的路。“
馬車裡的小人兒探出半截身子,使勁搖晃著手臂,大聲喊著什麼,但顧驍聽不清,想來是保重身體之類的話,他不愛聽。
眼看著再也看不到車隊,天色也慢慢暗沉下來,顧驍才依依不捨的轉身,”今日不談國事......“
不知顧瑾安何時離開的,顧驍身後,也剩下獨自尷尬的太監總管李戶。
”他何時走的?“
李戶恭敬的彎著腰回,“約有半個時辰了,郡王爺說,家中還有人等他用膳,就不陪聖上了。”
嗬嗬,顧驍內心冷笑,不陪就不陪,自己用膳,無人爭搶,吃的更多。
但實際,這晚,顧驍隻淺淺喝了口雞湯,就躺下了,屋子很空很大,風穿來穿去的,冷,父皇騙人,當皇帝,其實一點都不好。
但日子還要一樣的過,上朝也是一日不能停,就這樣,顧驍在日漸低落的情緒中,度過了古月離開的兩個多月。
“她,還好嗎?”
屋子裡沒彆人,暗衛悄然跪在地上,低頭不語,這如何回答,也沒安排人跟啊。
那時顧驍故作大度,給她自由,讓她回家,送她金銀珠寶,保她餘生吃喝不愁,再展示下自己也不是小氣的人,怎麼可能安排人盯著呢。
久久沒收到回複,想來他也記起沒安排人這事,罷了,遂擺擺手。
“皇上!皇上!皇上大喜啊。”
門外傳來李戶的聲音,暗衛悄無聲息的退下,顧驍皺眉,李戶不是這麼不穩重的人,可他一時想不到喜事。
“若是顧瑾安或者李淵大婚就彆說了,朕不想聽,禮也不必送......”
李戶擺擺手,“不是不是,皇上,古月小娘子,回來了。”
“什麼?”
顧驍即刻站起身,桌麵的奏摺和筆掉了一地,墨水蹭到了袍子上,眼看著洇了一大塊,李戶高聲喊,“皇上您衣裳,趕緊換一件吧。”
“不必,人呢?古月,確定是古月本人?她在哪?”
“南門啊,確定,娘子拿著您的玉牌呢,天上人間,隻此一個啊。”
李戶話音未落,顧驍已經旋風一般衝了出去。
轎輦是來不及叫的,一群裡隻得撩起袍子跟著跑,於是那日原本平平無奇得午後,從禦書房到南門,皇上帶著眾人奔跑得樣子,從宮中傳了許久,傳到太子都能處理國事時,李戶還在說那年他爹跑向他孃的模樣。
“你,你你你你,你.......”
顧驍原本有好些話,以為這輩子沒機會再說,夢裡翻來覆去的嘟囔,但真的見到古月的時候,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古月撓撓頭,白皙的手掌伸開,是他的玉牌,小娘子有些不懂,“你說你的玉牌可以自由出入,怎麼我進來的時候不好用?”
“恩,怪李戶,我一會就打他的板子。”
一旁還在氣喘籲籲的李戶:??
終究是他一個人受傷。
直到夜色四合,古月在桌邊大快朵頤的時候,顧驍纔敢狠狠的掐了自己一把,恩,真疼。
是真的。
他的小姑娘回來了,自己回來的。
“你,你怎麼,回來了?”
他怕這一切還是夢,隻敢輕輕的問。
“我那日在馬車上說了啊,等我兩個月就回來,我隻是回醫仙穀把需要的東西拿回來,那日我想了下,你說的不對,皇宮多好啊,有吃有喝有漂亮衣裳,拿著你的玉牌隨時可以出去,有人跟著就跟著吧,正好我也不用自己提東西了,何況你的傷還沒好徹底呢。”
那日......顧驍想起來了,難怪看她揮著手臂說什麼,但不想聽她說自己不愛聽的話,早知,該派人問問的。
但如今也好,她肯陪著自己就好。
“顧驍,你彆覺得當皇帝不好,我陪著你。”
小娘子眼眸亮晶晶的,顧驍覺著,這世上,沒有比當皇帝更好的差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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