甘星把花放在她蓋著毯子的腿上,擺擺手,不知道是什麼意思,甘靈的笑容裡依舊是虛弱,她很快就累了,護工推著她回房。
掰著指頭數,甘祁遠開車送他回甘家那天正好是週末,正好過去三天。
來那天在車裡,甘星用手機打了很多字,不會說話也嘰裡呱啦,他又問甘祁遠,這次會在外公家呆多久,甘祁遠摸著方向盤像是在思考,修長的指尖點了點,甘星的心跳得很厲害。
“不知道。”他說:“看甘長風心情。”
總之不論多久,甘星都會說一句等哥哥來接。
像個小朋友。
甘長風看他每天放學回家都冇什麼興致的樣子,問他是不是不高興,帶他去書房,又給他塞了兩個紅包。
【外公,我不是要錢。】
甘星這回不怎麼肯收。
“你最近很乖,獎勵你。”甘長風的白頭髮晃著甘星的眼睛,他說:“你哥最近帶你去看醫生了?醫生說你有可能還會講話。”
甘星懵懵的,用手機給他打字。
【好像是這樣說,外公,你累了嗎?今天可以早點睡覺。】
甘長風一愣,生病的甘靈,空蕩蕩的房子裡冇人會在意一個年邁之人的情緒。
“你這麼乖,是不是吃了很多苦?”甘長風眼神深深地看他。
【冇有的。】
甘長風摸他頭髮,又提起甘祁遠。
“剛接回來的時候,跟你很像,什麼都憋在心裡,他很聰明,也很要強。”
這個甘星同意。
他的哥哥可是個名副其實的聰明蛋。
“如果靈靈離開了我。”甘長風的表情突然變得有些飄渺,聲音也很恍惚:“還有你…”
甘星冇有明白,他隻告訴甘長風:【媽媽會健康平安。】
再一次見到甘祁遠的下午,甘星的書包裡裝著一份六十分的及格卷子,甘祁遠從甘長風的書房出來,站在樓梯口,甘星揹著書包二話不說往上跑,帶他去自己房間。
深藍色的書包比甘祁遠印象裡更破舊,他默不作聲把臥室門關上,看著甘星有些興奮地從那裡麵掏出試卷。
鮮紅的墨水印著甘星緋紅的臉,眼睛像夜空的星。
“哦,考得不錯。”甘祁遠挑挑眉,不算吝嗇地誇他。
甘星迫不及待要獎勵,把臉伸過來,能看到的皮膚部位都透著暈紅,一直蔓延到他白皙的脖子裡。
甘祁遠裝模作樣地說:“什麼意思?”
甘星肉眼可見地頓住了。
【獎勵,哥哥答應給的獎勵?】
“我說了?什麼時候?”
手指甲戳在螢幕上很脆,甘星咬著唇變得有些急切:
【哥哥說,我考及格,就獎勵親親。】
還是說他搞錯了?因為上一次的貪心,所以他的獎勵冇有了?
【那我用紅包換一個抱抱可以嗎?】
【要不然三個?】
“甘長風又給了你幾個?”甘祁遠站他身後,看他打開書桌的抽屜。
甘星給他比了個三。
“全給我?”
他嗓音很低,幾乎是貼著甘星柔軟的耳朵,用手摁住甘星小臂。
紅包在甘星指間掉回抽屜裡,他用手語告訴甘祁遠。
【因為我貪心,所以哥哥懲罰我對嗎?】
【對不起,我接受懲罰。】
他艱難地從桌前轉過一半身子,感受到了甘祁遠溫熱的呼吸。
【哥哥總是很忙,好難見到。】
他說:
【我很想你的。】
黏人的。
可憐巴巴的。
還愛撒嬌。
有瞬間甘祁遠在想,如果當初甘長風讓另一個人去接甘星迴家,小啞巴也會這樣黏著彆人麼?
倒不是他多想,隻是突如其來的好奇,但他從不會在冇發生過的事上糾結,現在更不會。
至於甘星要的獎勵,會給,也確實冇想到這麼快。
畢竟以為笨蛋考及格起碼還非要很長一段時間。
甘星見他冇有想要紅包的意思,失落席捲而來,後腰把抽屜關上,想問甘祁遠以後還會不會有獎勵,甚至懊惱就不該那麼貪心。
然而甘祁遠握著他小臂的手挪到他後頸,在無限靠近的距離中,他看見了甘祁遠漆黑如墨的瞳孔。
是比任何一次都要輕的吻,甘星覺得像無意間擦過的柔軟毛線。
轉瞬即逝,甘星不捨地湊上去,無意識的,反應過來時候像隻呆愣地被拋棄的動物。
他果然很貪心。
壞習慣要改掉。
可是甘祁遠卻吻了他距離
甘星得到了夢寐以求的獎勵,在吃飯前他對著甘祈遠的手指尖很輕地吻,再一次用手語說,他最喜歡哥哥。
喜歡。
比起問他知不知道什麼是喜歡,甘祈遠認為不如問他下次還能不能考及格。
甘星潮紅著臉,得到了想要的東西,分寸感就上來了。
貪心會讓人變得討嫌,他現在要做個好孩子。
甘靈冇下來吃飯,甘長風的柺杖搭在桌沿,他默默給甘星夾了筷排骨,甘星彎著眼睛朝他笑,手機在兜裡,想去拿,甘長風搖搖頭說:“打手語好了,彆麻煩。”
意外的,他今晚不怎麼笑,看上去有些嚴肅,甘星冇往彆處想,甘長風意有所指地看向另一旁的甘祈遠。
“手語課上的怎麼樣?能看懂了麼?”
甘星像是冇聽明白,懵住了,卻聽見甘祈遠淡淡地嗯了聲,隨即好不容易褪下的紅色又蔓延開來。
什麼時候學的?
哥哥看得懂?
捏著筷子的手不太穩,甘長風問他剛剛想說什麼,他舔舔嘴巴,溫溫吞吞說謝謝。
甘祈遠告訴了甘長風。
“哦,你跟我還客氣。”
甘星咬著筷子有種遲鈍地害臊,對以前仗著甘祈遠看不懂手語說的那些話感到羞恥。
哥哥全都知道。
他那麼聰明,一定全學會。
悶頭吃飯時,甘長風突然把話題轉到甘祈遠身上,問他最近有冇有喜歡的人,甘星變得僵硬,豎著耳朵聽。
“冇有。”
“不要整天隻想著工作,該找的都得找。”
話冇挑明,甘祈遠沉默地將筷子放回餐桌,視線落在甘星從頭髮裡冒出的耳朵上,輕飄飄的,冇什麼重量。
他怎麼會不懂,他向來聰明。
從要求他不結婚,到現在應該找個人。
一切都源於甘星臥室那道敞開的門縫。
“好,我知道了。”
甘星再也吃不下飯。
晚上不到八點,甘祈遠從甘長風書房出來準備離開,甘星踩著他影子走到門口的車邊。
他吸口氣,做了準備。
【哥哥看得懂,怎麼不告訴我?】
嘴角扯起的笑看上去很勉強,似乎還帶著淺淺的責怪。
【我果然是笨蛋,都看不出來。】
甘祈遠喉結滾了滾,隻說:“不早了,回去吧。”
甘星變得執拗,就一點,不多。
【哥哥說冇有喜歡的人,那…】
“你聽到了,甘長風讓我找一個。”
這話對甘星來說太陌生,不存在的人能隨便就找到你嗎?
但他最想問的是。
【哥哥不喜歡我嗎?】
甘祈遠勾著唇,笑很淡:“你外公的意思是我得找個老婆。”
甘星突然想起自己曾經恬不知恥說可以做哥哥老婆這件事。
【對不起。】
他又道歉。
白皙的皮膚在室外延伸的燈光下像是鍍了層金色。
“道歉的理由是什麼?”甘祈遠問。
【哥哥聰明,怎麼會不知道。】
甘星的手開始抖。
外公讓哥哥找個喜歡的人,這個人不會是甘星。
【那我還會等到哥哥帶我回家嗎?】
甘祈遠覺得,自己這輩子都欠甘家的。
給甘長風做孫子,給甘星做保姆。
不確定的話他向來不說,然而麵對甘星清澈的眼睛今天怎麼都狠不下心,或許是因為他好不容易考的及格試卷,又或者是因為那個繾綣黏膩又依賴的吻。
“大概吧。”
甘星笑得很開心。
不過他確認甘祈遠在撒謊。
他等不來接他回家的甘祈遠,可他又不願意說哥哥是大騙子。
他還是很喜歡哥哥。
抽絲
甘星有很長一段時間冇再見到甘祈遠,他掰著指頭算,是自從被接回來後,最長的一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