隨風而逝簡譜 野山
野山
莽莽林海,彷彿沒有儘頭。
一踏入這片原始山林,光線驟然暗淡下來。參天古木的樹冠交織成一片密不透風的穹頂,將大部分天光遮擋在外,隻在厚厚的腐殖層上投下斑駁陸離的光斑。空氣潮濕而陰冷,彌漫著植物腐爛和泥土的濃鬱氣息。
腳下根本沒有路,隻有盤根錯節的樹根、濕滑的苔蘚、以及不知堆積了多少年的厚厚落葉。每一步都深一腳淺一腳,需要耗費極大的力氣。荊棘和帶刺的灌木無處不在,輕易便能劃破單薄的衣物,在麵板上留下道道血痕。
顧鐵山走在最前,用他那柄厚重的大刀劈砍著擋路的藤蔓和枝條,硬生生開出一條可供通行的縫隙。他的動作依舊沉穩有力,但跟在他身後的沈蘭君,卻敏銳地注意到,他揮刀劈砍時,左肩的動作有著極其細微的凝滯,呼吸的頻率也比平日稍快了一些。那處傷口,在連續的戰鬥和跋涉下,終究是受到了影響。
小陳走在最後,不僅要留意後方,還要不時攙扶一下體力不支的秀娘和那個叫栓子的男人。秀孃的女兒早已走不動,大部分時間都由小陳或栓子輪流背著,沉重的負擔讓他們的速度不得不放慢。
沈蘭君走在隊伍中段,她的八卦步法在這種複雜地形中顯出了優勢,腳步輕盈,總能找到相對好下腳的地方。她的目光除了留意四周,更多時候落在了前方那個開路的背影上。
他劈砍的動作簡潔、高效,沒有任何多餘的花哨,每一次揮刀都帶著一種沙場戰陣錘煉出的、以最小代價換取最大效果的狠辣。尤其是他的步伐,沉穩如山,卻又能在需要時爆發出驚人的速度與靈動,與他剛猛直接的刀法相輔相成。
“這路數……絕非尋常江湖把式。”沈蘭君心中暗忖。她在上海時,見過各色人等,也接觸過一些所謂的武術名家,但顧鐵山身上這種純粹為殺伐而生的氣質,以及那隱隱透出的、經過嚴酷戰場洗禮的烙印,是那些人根本不具備的。他失憶前,究竟是何等人物?
“歇一刻鐘。”顧鐵山的聲音打斷了他的思緒。他找到一處相對乾燥、背風的小小石坳。
眾人如蒙大赦,幾乎癱軟在地。拿出水囊,小心翼翼地喝上一小口,再掰一小塊硬邦邦的餅子,就著冷水艱難地吞嚥。沒有人說話,儲存體力是唯一的選擇。
沈蘭君走到顧鐵山身邊,將水囊遞過去。顧鐵山接過,仰頭喝了一大口,喉結滾動。汗水沿著他棱角分明的下頜線滑落。
“你的傷……”沈蘭君低聲道。
“無妨。”顧鐵山抹了把臉,將水囊遞還,目光投向山林更深處,“必須在天黑前找到能過夜的地方,這林子裡晚上不能待。”
休息片刻,隊伍再次啟程。路途愈發難行,甚至需要攀爬近乎垂直的岩壁。顧鐵山率先爬上去,然後用繩索將秀孃的女兒拉上去,再一個個接應其他人。輪到沈蘭君時,她本可憑借身法輕鬆上去,但顧鐵山依舊伸出了手。他的手很大,布滿厚繭和細小的傷痕,溫暖而有力。沈蘭君沒有拒絕,借力而上,指尖傳來的溫度讓她冰冷的手掌有了一絲暖意。
傍晚時分,天色愈發昏暗,林間開始升起淡淡的霧氣,氣溫急劇下降。就在眾人幾乎筋疲力儘之時,走在最前的顧鐵山突然停了下來。
“到了。”
眾人精神一振,奮力跟上。穿過最後一片密集的灌木,眼前豁然開朗。
他們站在一座山梁的頂端。下方,是一片相對開闊的山穀,一條玉帶般的江水蜿蜒穿過山穀,在夕陽餘暉下閃爍著粼粼波光。在江水拐彎處,依山傍水,散落著幾十座低矮的屋舍,屋頂覆蓋著厚厚的茅草或樹皮,幾縷稀薄的炊煙正嫋嫋升起。
那裡,就是臨江屯。
它看起來如此安靜,甚至有些破敗,與世無爭地鑲嵌在這片蒼茫的山河之間。然而,沈蘭君和顧鐵山都清楚,這平靜的表象之下,必然隱藏著不為人知的暗流。鬼子、土匪、各方勢力盤根錯節,這個偏遠的屯子,絕不會是他們旅途的終點,反而可能是一個更加凶險的。
“下山,找個地方隱蔽觀察,明天再進屯。”顧鐵山的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疲憊,但眼神依舊銳利,牢牢鎖定著山穀中那個即將決定他們下一步命運的地方。
野山的磨難暫告一段落,但真正的挑戰,就在眼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