隨風而逝簡譜 夜探
夜探
夜色濃稠,山林寂靜得隻剩下風穿過鬆針的嗚咽,以及遠處不知名野獸的悠長嗥叫。
沈蘭君靠坐在冰冷的岩壁下,身體疲憊,精神卻緊繃如弦。顧鐵山閉目坐在她身側不遠處,呼吸悠長,但沈蘭君能看出他並未沉睡,那挺直的脊背和偶爾微動的耳廓,顯示他正全力警戒著四周。他左肩的傷處,在簡陋包紮後依舊散發著淡淡的血腥氣,混在清冷的空氣裡,提醒著所有人白日的凶險。
秀娘摟著女兒,在不安的夢境中偶爾啜泣。孩子在她懷裡睡得也不安穩,小小的眉頭蹙著。
時間在焦灼的等待中緩慢流逝。小陳離開已經快兩個時辰,每一分都顯得格外漫長。沈蘭君的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懷裡那冰冷堅硬的物件——那是她貼身藏著的,唯一能證明她過往身份的東西,也是她北上使命的見證。臨江屯,那個名字在她腦中盤旋,既是希望,也可能是更大的陷阱。
就在這時,一陣極其輕微、卻與山林自然韻律迥異的窸窣聲,從遠處傳來。
顧鐵山猛地睜開眼,黑暗中,他的目光銳利如電,瞬間鎖定了聲音來源的方向。沈蘭君也立刻屏住呼吸,手悄然按在了腰後藏著的短刃上。
那聲音越來越近,是刻意放輕的腳步聲,帶著一絲急促。
很快,一個熟悉的身影出現在窪地邊緣,是小陳!他背上背著一個不小的包袱,動作依舊敏捷,但呼吸明顯有些粗重。
“顧大哥,沈姐!”小陳壓低聲音,帶著一絲完成任務後的興奮,迅速滑到他們身邊。
“怎麼樣?沒遇到麻煩吧?”顧鐵山沉聲問,目光快速掃過小陳全身,確認他沒有受傷。
“沒事兒!”小陳將包袱放下,解開,“鎮子上亂糟糟的,鬼子巡邏隊剛過去,我就摸到集市邊上的雜貨鋪後門,用沈姐給的錢,弄到了這些。”
包袱裡東西不少:一小袋粗鹽,幾塊沉甸甸的雜合麵餅子,一小包紅糖,甚至還有兩貼散發著濃鬱草藥味的膏藥和幾卷乾淨的紗布。最重要的是,還有兩件半舊的厚實棉襖。
“好東西!”顧鐵山拿起一貼膏藥,聞了聞,點了點頭。這些東西,在眼下確是救命的物資。
沈蘭君拿起那包紅糖,心中微動。這東西在戰時更是金貴,小陳定然是費了心思的。“辛苦了,小陳。”她輕聲道,將紅糖小心收好,這東西關鍵時刻能補充體力,或許還能救孩子的命。
小陳有些不好意思地撓撓頭,隨即臉色又凝重起來:“顧大哥,沈姐,我在鎮子裡,還聽到些風聲。”
“說。”顧鐵山言簡意賅。
“鬼子好像在找什麼人,盤查得很緊。另外,聽說往北去的路上,不太平,除了偶爾巡邏的鬼子小隊,還有好幾股土匪活動,專門劫掠往北逃難的人。”小陳的聲音帶著擔憂,“咱們這麼多人,還有孩子,目標太大了。”
氣氛再次沉悶下來。前有狼後有虎,這北行之路,步步殺機。
沈蘭君沉默片刻,看向顧鐵山:“臨江屯,必須去。那裡夠偏,纔有我們需要的‘影子’。”她的話意味深長。
顧鐵山明白她的意思。越是混亂偏僻的地方,越容易隱藏身份,也越容易找到組織需要的縫隙。他目光掃過沉睡的秀娘母女,落在小陳年輕卻堅毅的臉上,最後與沈蘭君沉靜的目光相遇。
“那就去。”他聲音不高,卻帶著斬釘截鐵的力量,“路是人走出來的。土匪也好,鬼子也罷,想來擋路,就得問問咱們手裡的家夥答不答應。”他手邊,那柄從不敢離身的大刀,在微弱的月光下泛著幽冷的青光。
他看向小陳:“抓緊時間休息,天一亮就出發。接下來的路,眼睛放亮些。”
“是!”小陳重重點頭。
沈蘭君將一件棉襖輕輕蓋在秀娘身上,另一件遞給小陳。“穿上,後半夜冷。”
她自己也靠回岩壁,將孩子更緊地摟在懷裡,用體溫溫暖著他。顧鐵山將那貼膏藥遞給沈蘭君,示意她幫忙換上。更換膏藥的過程中,兩人都沒有說話,隻有清冷的月光見證著這亂世中,於微末處滋生的、無聲的信任與依靠。
長夜漫漫,危機四伏。但目標已然明確,無論前路有多少艱難險阻,他們都隻能向前。
潛行於黑暗,心向微光。他們的路,註定要用血與火來鋪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