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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晨霧叩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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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雨歇去,晨霧像浸了水的棉絮,沉沉裹住整條老鴉巷。

沒有雞鳴,沒有行人腳步聲,連風都靜得反常。天光勉強穿透厚重的霧氣,在斑駁的老牆上灑下一片模糊的灰白,讓本就陰森的巷子更添了幾分壓抑。

林野睜開眼時,一時分不清自己身在何處。

鼻尖縈繞著老牆黴味與泥土濕氣,身下是硬邦邦的木板床,簡陋的房間裏堆著幾件破舊雜物——這是他昨夜從暗室出來後,臨時落腳的廢棄小屋。

前一夜輪回鏡前神魂合一、記憶歸位的衝擊仍未完全散去,腦海中前世的殺伐、蘇晚的笑顏、修鞋老頭的叮囑交織浮現,卻不再混亂撕扯。他抬手按了按眉心,掌心觸到的麵板溫熱而真實。

他不再是那個隻為房租發愁的普通大學生,也不再是被前世陰影裹挾的迷茫者。

他是林野,是守鏡人,是背負著虧欠與約定,要走完這條幽巷的人。

掌心的青銅盒子安靜躺在枕邊,紋路內斂,不再發燙,卻依舊透著一股不容輕視的厚重。林野將它握在手中,冰涼的觸感讓他心神愈發安定。

他起身推開屋門。

晨霧撲麵而來,帶著刺骨的濕冷。

老鴉巷依舊是那條破敗幽深的巷子,牆皮剝落,木門歪斜,一眼望不到頭的曲折裏藏著數不清的緊鎖房門。可與往日不同的是,空氣中那股若有若無的嘶吼與怨氣,竟徹底消散了。

輪回鏡歸位,神魂合一,昨夜便暫時鎮住了巷中躁動的邪祟。

可這份平靜,並沒有持續太久。

林野剛踏出房門幾步,眉頭驟然一蹙。

一種極其細微、卻異常清晰的聲響,從巷子深處緩緩傳來。

“篤……篤……篤……”

像是有人用指節,輕輕叩在布滿鏽跡的鐵門上。

聲音不響,卻在死寂的晨霧中格外刺耳,一聲接著一聲,節奏緩慢,卻帶著不容抗拒的穿透力,直直敲在人心上。

林野腳步頓住,目光銳利地望向巷子最深處。

那裏立著一扇通體漆黑的鐵門,高而厚重,門上纏繞著早已鏽蝕不堪的鐵鏈,從他記事起,無論是前世還是今生,這扇門始終緊閉,從未有人靠近,更無人知曉門後藏著什麽。

前世身為守鏡人時,他隻被祖輩告誡——

此門絕不可開,開則萬鎖齊動,幽巷大亂。

而此刻,叩門聲,正是從這扇鐵門傳來。

“有人?”林野低聲自語,心頭瞬間升起警惕。

老鴉巷常年荒蕪,除了他與修鞋老頭,再無活人居住,更何況是在這清晨濃霧之中,出現在巷子最深處叩門的存在。

他握緊青銅盒,周身悄然泛起一絲極淡的幽綠微光,那是輪回鏡賦予他的力量,也是蘇晚殘留在他體內的星光護持。腳步放輕,林野循著叩門聲,一步步朝巷子深處走去。

霧氣隨著他的行進緩緩散開,卻又在身後迅速聚攏,像是有什麽東西,正跟著他的腳步,在霧中潛行。

叩門聲越來越近,也越來越清晰。

沒有焦躁,沒有急促,隻有一種詭異的耐心,彷彿在等待門內之人回應,又彷彿在等待他這個守鏡人到來。

當林野終於走到那扇黑鐵門前時,叩門聲,驟然停了。

四周瞬間恢複死寂,隻剩下他自己平穩的呼吸聲。

鐵門高大氣派,卻布滿歲月侵蝕的痕跡,鏽跡層層剝落,露出底下暗沉的金屬底色,門上沒有任何鎖孔,卻纏繞著三道粗壯鐵鏈,像是鎖住了世間最恐怖的凶獸。

林野抬眼望去,瞳孔驟然一縮。

鐵門中央,竟緩緩浮現出一道極淡的印記。

那印記形狀狹長,紋路古樸,與他掌心青銅盒上的紋路,一模一樣。

與此同時,他手中的青銅盒,再次毫無征兆地滾燙起來。

幽綠微光衝天而起,衝破晨霧,照亮了整條老鴉巷。

下一刻,詭異的震顫,從巷子四麵八方同時傳來。

“吱呀……吱呀……”

“哐當……哐當……”

整條巷中,所有緊鎖的破舊木門、鐵欄小門、甚至是藏在牆縫中的暗鎖,全都開始劇烈震顫。鎖芯轉動,鏽屑紛飛,像是有無數隻無形的手,在同時撬動那些塵封百年的門鎖。

萬鎖齊鳴,聲響震耳欲聾。

霧氣驟然變得狂暴,翻湧滾動,遮住天光,讓整條老鴉巷瞬間墜入昏暗。

林野心頭巨震,猛地回頭。

巷口方向,修鞋老頭常年擺攤位的地方空空如也,隻剩下一隻孤零零的布鞋,鞋尖沾染著早已幹涸的暗褐色血跡,在濃霧中格外刺眼。

老頭不見了。

而輪回鏡所在的暗室方向,傳來一陣低沉的嗡鳴,像是在警示,又像是在共鳴。

林野握緊青銅盒,指節泛白。

他終於明白,第一卷的終結,從不是宿命的終點。

輪回鏡歸位,神魂合一,不過是開啟了更深一層幽巷的鑰匙。

黑鐵門後的存在,被青銅盒喚醒。

整條老鴉巷的鎖,即將全部開啟。

霧色更濃,陰風乍起。

無數道模糊的黑影,在霧氣中緩緩浮現,隔著重重門鎖,靜靜望向站在黑鐵門前的他。

林野抬眼,望向那扇從未開啟的門,聲音平靜卻堅定,在空蕩的幽巷中響起:

“不管門後是什麽,不管藏著多少秘密。”

“這一次,我不會再逃。”

話音未落,黑鐵門上的三道鐵鏈,驟然寸寸斷裂。

——第二卷 幽巷,正式開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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