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隻慘白之手懸在黑暗之中，一動不動，指甲尖泛著冷冽的黑芒，像一截從地底伸出來的枯骨。
整條老鴉巷瞬間落針可聞。
所有半開的房門裏蠕動的黑影全都安靜下來，霧氣不再翻滾，陰風也驟然停滯，彷彿萬物都在畏懼門後的存在。林野隻覺得心口一沉，一股遠勝前世麵對怨氣反噬時的壓迫感，死死鎖住了他全身經脈。
“蘇晚欠你的？”
他緩緩開口，聲音在死寂的巷子裏格外清晰。掌心青銅盒熱度攀升，幽綠光芒順著手臂蔓延至全身，形成一層薄薄的光膜，抵禦著撲麵而來的陰冷威壓。
黑鐵門之後的黑暗微微湧動。
那隻慘白的手緩緩收回，一道修長的身影從濃得化不開的黑暗中一步步走出。
那人一身暗色長衫，身形挺拔，麵容蒼白得近乎透明，眉眼間帶著一股病態的俊美，卻又透著深入骨髓的陰鷙與冷意。他雙目漆黑，沒有半點眼白，看向林野的眼神裏，沒有憤怒，沒有恨，隻有一種沉澱了百年的漠然與怨毒。
“百年前，輪回鏡異動，怨氣席捲老鴉巷，我本可借勢破封而出。”
“是蘇晚。”
“她以自身魂魄為引，以星光為鎖，將我重新打回門底，壓了我整整一百年。”
男子聲音平淡，卻字字如冰，砸在林野心上。
“她欠我一次自由，欠我一次解脫，更欠我一個……交代。”
林野瞳孔微縮。
他終於想起了眼前這人是誰。
前世記憶深處，一段被刻意壓製的畫麵驟然浮現——血色漫天之時，黑霧核心之中，的確站著這樣一道身影。他是老鴉巷最初的怨念凝聚之體，是無數慘死之人的執念匯合成的邪祟核心，也是當年浩劫真正的源頭。
祖輩口中“絕不可開”的黑鐵門，鎖的根本不是別的，正是他。
“蘇晚所做的一切，不過是在阻止你禍亂世間。”林野沉聲道，脊背挺直，不退半步，“你若破封，整條巷子，乃至外界無數人，都會死於怨氣之下。”
“世間死活，與我何幹？”男子輕笑一聲，聲音裏不帶半分人氣，“我本就生於怨念，長於黑暗。你們要鎮壓我，我便恨你們；她要封印我，我便要她償。如今她已魂碎星光，自然該由你這個守鏡人，替她還債。”
話音一落，他抬手輕輕一握。
刹那間，老鴉巷內狂風驟起。
兩側敞開的房門劇烈晃動，門後無數黑影尖嘯著衝出，化作一道道黑煙，朝著林野瘋狂撲殺而來。這些黑影都是百年怨氣所化，速度極快，陰氣刺骨，若是被纏上，輕則神魂受損，重則當場被吞得隻剩空殼。
林野眼神一厲，不再猶豫。
他猛地將青銅盒向前一遞，低喝一聲：“鎮！”
幽綠光芒驟然爆發，衝天而起，如同烈日一般照亮整條幽巷。光芒所過之處，衝在最前的黑影發出淒厲慘叫，瞬間消融大半，餘下的也紛紛後退，不敢靠近。
這是輪回鏡的力量，是守鏡人的力量，也是蘇晚留給他的最後護持。
那長衫男子見狀，眉梢微挑，似乎有些意外。
“百年不見，你倒是比以前強了些許。”
“不過……”
他話音驟然轉冷。
“你以為，僅憑這點力量，就能擋得住我？”
男子抬手一揮，黑暗瞬間暴漲。
原本被綠光逼退的黑影再次洶湧而來，數量比之前多出數倍，密密麻麻，幾乎遮蔽了整條巷子。與此同時，他腳下黑霧湧動，身形一閃，竟直接出現在林野麵前。
一掌，輕飄飄按向林野心口。
沒有驚天動地的氣勢，卻帶著讓空間都微微扭曲的威壓。
林野臉色一變，急忙橫起青銅盒格擋。
“鐺——”
一聲沉悶巨響，氣浪以二人為中心轟然散開。
林野隻覺得一股巨力順著手臂湧入體內，喉嚨一甜，整個人不受控製地向後倒飛出去，重重撞在後方的老牆上，牆麵瞬間裂開數道細紋。
“噗——”
一口鮮血忍不住噴出，灑落在地上，瞬間被陰冷的霧氣吞噬。
“林野，你要記清楚。”
長衫男子緩步走近，身影在霧氣中顯得愈發詭異，“蘇晚欠我的，你欠老鴉巷的，前世欠今生的……”
“今日，我會一筆一筆，全部討回。”
他抬手，再次指向林野。
四周黑影咆哮，陰氣翻滾，整個老鴉巷彷彿變成了一座巨大囚籠，將林野牢牢困在其中。
林野撐著牆麵，緩緩站直身體。
嘴角血跡未幹，眼神卻依舊銳利如刀。
他抹掉唇角血漬，握緊青銅盒，綠光再次在掌心亮起。
“想要討債，盡管來。”
“但想讓我低頭，想讓我重蹈前世覆轍——”
“你還不夠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