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被趕出侯府後 第107章 要抱一抱嗎
要抱一抱嗎
阿纏與白休命走出王府後院的時候,
沈灼依舊留在前院,與下屬說話。
轉頭見到白休命,頭皮一麻,
身體下意識地緊繃,連身上的汗毛都豎了起來。
他這樣子,看起來是要出去殺人啊?季姑娘就沒有察覺到哪裡不對勁?
“你們……要出去?”沈灼看向阿纏,
目光卻不時掃一眼站在一旁的白休命。
阿纏語氣輕快道:“是啊,
我們去吃飯,
沈大人吃了嗎?”
之前等沈灼著實費了不少時間,
此時已經臨近午時了,
阿纏沒用晨食,
出門前隻吃了兩塊點心墊了墊肚子,
這會兒是真的非常餓了。
沈灼飛快搖頭,
露出一個標準的假笑:“我就不去了,
你們慢走。”
心中卻是想著,
季姑孃的本事是真大,
在這種時候,還能把白休命叫出去與她用飯。
這次離開西陵後,
他是不是得開始準備賀禮了?
阿纏可不知道麵前一本正經的人念頭都歪到了什麼地方,見沈灼拒絕,她也不強求:“那好吧,沈大人自便。”
“慢走。”
等著二人從他身旁經過,
沈灼一口氣還沒鬆懈下來,
忽見白休命停下了腳步。
“沈灼。”
沈灼後脖子都涼了一下:“還有什麼事?”
白休命沉默了片刻才道:“派幾個穩妥的人,
去地宮中將我孃的屍骨找出來。”
沈灼眨了下眼,
心中有些意外。
一晚上的時間,白休命都沒將他孃的屍骨找齊嗎?
不過旋即他便想明白了,
不是找不到,怕是不敢找。
對旁人而言那是屍骨,對他來說,是如噩夢一般的過去。
他神色認真許多,鄭重道:“你放心,一會兒我親自去盯著,定然將伯母的屍骨一個不落的找回來。”
“多謝。”
“客氣什麼。”沈灼習慣性地想要伸手拍拍對方肩膀以示安慰,結果手伸到一半,又縮了回來。
兩人離開了西陵王府,一路上白休命隻跟著她走,也不問目的地是何處。
阿纏其實也沒有什麼想法,她不過是臨時起意想要將白休命從那裡帶走而已。
能直麵傷痛是勇敢,可逃避也並不可恥。
她回身看了白休命一眼,見他身上的衣裳還是臟的,想了想,帶他去了一間生意不錯的成衣鋪子。
掌櫃一見兩人進來,立刻熱情地迎了上來,繞過白休命,直奔阿纏去了。
“姑娘可是要來看裙子?我們這兒新進了不少款式,還有些是上京貴人們喜歡的樣式呢。”
阿纏聞言一笑:“那便勞煩掌櫃為我挑幾件上京貴人們喜歡的男子衣裳吧。”
掌櫃聞言一愣,看了看阿纏並未挽起的長發,又瞄了一眼白休命。
心想這二人顯然並非夫妻,看麵相也不似兄妹,這男子怎地能光明正大的花女子的銀錢?
嘖嘖,枉他長了張這般好看的臉,真真是讓人不齒。
掌櫃不過片刻時間,便腦補出一場精彩紛呈的大戲,但麵上依舊微笑:“姑娘稍等。”
他轉身去了後麵,很快便與店中夥計一起拿出了六七套衣裳,顏色由淺到深,布料上乘,且上麵都有精美的刺繡,可見這掌櫃並未哄人。
雖然未必是來自上京的款式,卻也著實配得起貴人了。
“你喜歡哪一件?”阿纏問白休命。
“你選吧。”
於是阿纏便選了一件與他身上顏色一樣的交領窄袖長袍,這袍子雖是玄色,衣領與袖口卻用暗紅色繡線繡了流雲紋,配上同色腰帶,穿起來應當好看。
白休命見她選好了,便跟著夥計去試衣裳。
很快他便換了身乾淨的新衣走了出來,阿纏上下打量了一番,很是滿意自己的眼光。
衣裳好看,價格也不便宜,一套衣裳要價二十兩銀子,幸好阿纏出門前帶了足夠的銀錢。
她一邊付賬一邊想,白休命著實不太好養活。
付了賬之後,她與掌櫃攀談,從掌櫃口中得知了西陵城中最出名的酒樓在何處,等出了成衣鋪子,便帶著白休命直奔酒樓。
午時正是酒樓熱鬨的時間,不過這兩日城中大事不斷,西陵王府出事的訊息也漸漸傳入了市井,城中大戶人家都緊閉門戶不敢輕易出門,以至於今日酒樓的生意實在一般。
往日爆滿的酒樓,今日還有許多空位,這倒是便宜了阿纏,他們進來後被小二迎到了靠窗邊的位置。
小二在旁候著,等著他們點菜。既然要讓白休命開心,阿纏自然是讓他點他喜歡的菜肴。
他點菜的時候,阿纏透過敞開窗戶,聽到外麵有人在叫賣飲子,她聞聲探頭往外瞧。
飲子的攤位正對著街口,街對麵跑來一個大約三四歲的女娃娃,頭上紮著兩個揪揪,短手短腳小小的一團,似乎是奔著攤子來的。
不過小姑娘腳步不太穩,跑了兩步略顯著急,自己將自己絆倒了。
摔倒之後她也不哭,坐在地上愣了會神,直到一男一女急切地跑過來,才哇哇大哭起來。
“阿孃。”小姑娘一邊哭一邊朝跑來的女子伸手,委屈極了。
女子趕忙上前將小姑娘抱進懷裡溫聲細語地哄了起來,男子在旁急的直繞著娘倆轉。
等女兒終於不再哭了,纔算是冷靜下來。
一家三口湊在一起說了些什麼,小姑娘才終於開心了,指著飲子攤說要喝那個。
最後那一家三口到了攤位前,小姑娘要了荔枝膏水。
小姑娘胃口不大,喝了幾口便給了她娘,那一碗飲子三人分喝了,最後又一同離開。
阿纏看了他們許久,直至三人的背影消失在街角,都不曾收回目光。
直到小二離開,白休命見她一直看著窗外發呆,才開口問:“看什麼?”
“看那個賣飲子的攤位。”阿纏轉回頭,如實以告。
“你想喝?”
阿纏搖搖頭,她不是想喝,隻是有些羨慕。
那個小姑娘真好哄,她娘也很溫柔。這樣尋常不過的經曆,卻是她從不曾體會過的。
這個念頭隻是一閃而過,很快,她就從沉鬱的氣氛中掙脫出來。她今日或許是被白休命影響到了,才這樣容易難過。
阿纏努力將自己的注意力轉開,看向麵前沉默飲茶的男人,沒話找話地問他:“你方纔點了什麼菜?”
白休命擡眸看她一眼,說:“你喜歡的。”
“嗯?”阿纏不解。
很快,小二就將一盤盤菜端了上來。
如白休命說的,都是阿纏喜歡的。每一盤裡,都帶著雞肉。
阿纏夾了片嫩滑的雞肉片送到口中,鹹鮮的味道充斥口腔,忽然就不是那麼羨慕旁人了,現在的生活,似乎也不錯。
用完飯,午時都還未過,可阿纏又不是很想將人放回去。
在酒樓中又稍微歇了歇,她就帶著白休命去逛街。
白休命並不拒絕,先是跟著她進了首飾鋪子,阿纏在裡麵逛了一圈,首飾的樣式是極漂亮的,可惜她銀子沒帶夠,隻好瞧了個熱鬨。
出了首飾鋪子兩人又進了賣瓷器的鋪子,這裡的樣式都是西陵獨有的,還有成套的花瓣樣式的碗盤,很是特彆。
阿纏想著,等申家的事情結束,她就該回上京了。
總要買些禮物送給相熟的人,太珍貴的不好,簡單的也送不出手,不如選些特彆的。
於是,她在瓷器鋪子裡多逗留了一些時間,還拉著白休命過來,非要讓他幫忙選樣式。
選好了樣式還要挑顏色,白休命不是很能理解她的糾結,見她對比了半天,最後將兩套瓷器都買了下來。
之前猶豫的那些時間,到底是用來乾什麼的?他不是很能理解。
他們就這樣一個接一個的鋪子逛下來,逛得阿纏腳都酸了,回身一看,白休命手上拎著大包小包,全都是她買來的東西。
這會兒白休命身上那股戾氣倒是散去了許多,變成了深深的無奈。
這是他第一次陪女子逛街,雖然體力夠好,但著實心累。
“還要去哪裡?”見她回過身,他便出聲問。
阿纏停下腳步看了看天色,現在大約已經過了未時,日頭不算很熱了,她在街邊站了一會兒,忽然生出一個新的念頭,轉身對白休命道:“不如我們去看日落吧?”
雖然不知道有什麼可看的,但他還是應了:“好。”
他們先回了一趟阿纏住的院子,將今日買來的東西送回去。坐在自己屋子裡,阿纏忽然就想和她的床天長地久,不是很想看日落了。
可白休命都已經答應了,總不好反悔。
她就拽著他的袖子,伸出一根手指朝他比劃:“我隻歇一小會兒,你不要走。如果我睡得沉了,記得叫醒我。”
白休命已經被她磨的沒了脾氣:“好。”
可能是心中記著事,阿纏睡得不算沉,醒來的時候外麵天色還是亮著的。
白休命正坐在書桌旁,手中拿著一本遊記,是她從上京帶過來的書。
“太陽落山了嗎?”阿纏聲音很軟,還有些含糊。
“沒有。”白休命將書放到一旁,問她,“還要去看日落嗎?”
“要。”阿纏打了個嗬欠,磨磨蹭蹭從床上坐了起來,“但是我不想走。”
“我帶你去。”
就等他這句話了。
白休命帶著阿纏來到了西陵城的西城門,西陵軍便駐紮在這附近,再往後,就不是大夏的領土了。
或許是這裡常年充斥著戰爭與殺戮,這裡的景色都帶著幾分蕭瑟的意味。
除了偶爾入城的軍士外,幾乎不會有人出入城門。
白休命帶著阿纏來到城下,立刻被雙目閃爍著精光的守城士兵攔了下來,這裡的守城士兵都出自西陵軍,警惕心極高。
“閣下,若無官府開具的文書,這裡禁止通行。”
白休命在身上摸索了一下,在那守城士兵警惕的目光下,將那日從沈灼手上搶來的腰牌拿了出來。
核對了腰牌,守城士兵麵色當即放鬆下來,拱手行禮,恭敬道:“下官見過大人,大人可是要出城?”
“我們去城牆上呆一會兒,若無要緊事,不要讓人過來打擾。”
“是。”
那守城士兵將命令傳達下去之後,便親自引路,帶著他們登上了城牆。
西陵的太陽今日格外的執拗,久久不肯落下。
阿纏站在城垛前,看著城外景色,她往旁邊多走了一段距離,並不曾注意到後麵。
忽然,有腳步聲傳了過來。
一名明鏡司衛在守城士兵的帶領下上了城牆,見到白休命時,終於鬆了口氣。
“白大人。”那明鏡司衛上前,恭敬行禮。
白休命認出這是沈灼手下的千戶,淡淡應了聲:“有事?”
“沈大人命下官告訴大人,令堂的屍骨已經尋齊了。”
良久的沉默之後,白休命才開口:“……知道了,替我多謝沈灼。”
“那下官便告辭了。”
很快,來的人就走了,這一麵城牆上,隻剩下了阿纏與白休命兩人。
風有些大了,阿纏攏了攏頭發,回過身的時候,見到白休命靠坐在牆邊,微微仰著頭,似乎在看著天邊被落日染紅的霞光,又似什麼都沒有入眼。
她放輕腳步,朝他走了過去。
白休命臉上並沒有流露出悲傷的神情,可阿纏就是覺得,他現在很難過。
阿纏在旁靜靜凝視他好一會兒,才慢慢靠近他,在他身旁蹲了下來。
她曾經哄過白休命許多次,可那隻是浮於表麵,並無許多真心。現在麵對這樣的他,阿纏忽然有些束手無策。
忽然她朝他張開手臂,輕聲說:“白休命,要抱一抱嗎?”
白日裡見到的那個小姑娘,被她娘抱一抱,哄一鬨就好了,這樣應該是有用的吧?
白休命偏頭看向她,阿纏與他對視,眸中映著他的身影。
見他一直沉默,阿纏以為他會拒絕,她的手臂都已經放下了,腰卻忽然一緊,被他的手臂整個圈住,下一刻整個人撲進了他懷中。
白休命的雙臂環著她,像是鉗子一樣,力道有些重。阿纏的身體先是緊繃,隨即慢慢放鬆下來。
她擡起手,在白休命背後輕輕拍了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