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被趕出侯府後 第134章 你簡直無可救藥
你簡直無可救藥
阿纏看向陳慧,
陳慧與呂老闆算得上是一見如故,關係很好。
“慧娘,這到底是怎麼回事啊?”阿纏站在門後,
小聲問。
陳慧搖搖頭:“我也不清楚,我們聊天時她很少提及家事。”
“看起來,這位呂老闆似乎有些理虧。”林歲在旁插言道。
“感情之事,
不是當事人,
誰又能分辨得清究竟是誰欠了誰的。”
陳慧說完,
見兩人都看她,
忍不住笑:“你們還小呢,
以後就知道了。”
門雖然關了,
外麵看熱鬨的人卻越聚越多,
這時呂老闆前夫帶來的家丁開始趕人,
見那些家丁凶神惡煞的,
圍觀百姓便知道這怕是一位不好惹的,
也不敢繼續逗留,
三三兩兩的散了。
有些實在好奇的,便跑去了街對麵,
踮著腳往這邊瞧,雖然聽不到他們說什麼,好歹看個熱鬨。
周圍店鋪裡出來的人也都識趣地回去了,雖然掩了店門,
卻也都在偷偷往古董鋪子那邊看。
等無關之人都被趕走後,
呂老闆的妹妹再度開口:“我今日來,
並非與長姐爭執這些過去之事,
不過是母親心中掛念你,你卻久不曾歸家探望她,
替她傳個話,若是得空了回去看看。”
說罷,她朝身旁的男人微微頷首:“柳大哥,我先告辭了。”
她沒給呂老闆說話的機會,轉身便走了。
呂老闆看著她的背影,嗤笑一聲,又看了她那前夫一眼,轉身回了鋪子,還關上了門。
她快步走到櫃台後,擡手拿下了放在後麵架子上的一個石頭製成的杯子,還未有所動作,卻見店門被推開了。
事情都鬨到了這樣的地步,她還以為柳相澤定然會拂袖而去,從此與她老死不相往來,沒想到他竟然又回來了。
“柳大人還有話要吩咐?若是沒有,勞煩您讓讓,耽誤草民做生意了。”呂老闆將杯子放回身後的架子上,語氣冷淡。
柳相澤凝視她片刻,出口道:“呂如卉,你以前並非無理取鬨之人,如今怎麼變成這樣?如馨是你親妹妹,你捏造我與她的關係來羞辱我們,若是傳出去,日後她在京中如何見人?”
“我說的不是實話嗎?你們都能相約一起來我這裡找不自在,還怕彆人說?”呂老闆麵上滿是嘲諷,“還是我戳中了柳大人的痛處,才讓你這樣迫不及待的為呂如馨抱不平。”
“呂如卉,那隻是你的臆測,我與她隻是在路上巧遇,沒有約好,上次見麵也是一樣。”
呂老闆笑了一下:“你是在告訴我,你們心有靈犀?而我,恰好見證了你們的緣分?”
柳相澤怒道:“你簡直無可救藥!”
呂老闆偏過頭,不再去看麵前站著的人,聲音冷漠:“那也比被人當傻子好,說起來,柳大人可真是我見過最長情的人了,和不喜歡的姐姐生活了十幾年,心中卻始終記掛著妹妹,早知你這麼深情,我就不耽誤你們了。”
“我沒……”
“聽說柳大人從不說謊,你敢對天發誓,你從來沒有喜歡過呂如馨嗎?”呂老闆厲聲道。
柳相澤沉默,當初他確實認為自己要娶的是呂家二女兒,也曾滿懷期待。
“事情已經過去很久了。”他說,“我已經放下了。”
“放下?你所謂的放下,是時隔十幾年後,還能將家事事無巨細地說給她聽?”
“是她問了。”
“你便說了?”
柳相澤閉了閉眼:“這件事是我的錯,我那時候實在太生氣。安安因為你傷的不輕,卻連看都不肯看他一眼……”
他的話還沒說完,呂老闆忽然打斷了他的話,語氣十分冷漠:“我為什麼要去看他?柳大人莫不是忘了,柳玉安是你兒子,不是我的。”
柳相澤覺得眼前的女人簡直陌生得可怕,他不可置通道:“安安因為你摔斷了胳膊,你現在都不覺得自己有錯嗎?”
“我錯在不該在他摔下樓梯時要拉住他嗎?”
“可他說你推了他!”
“他說?”呂老闆怒極反笑,“柳相澤,我與你成親這些年,你不曾信我一句話,反倒是對一個過繼來的兒子百般信任,你的腦子都被狗吃了?”
“他不會撒謊。”
“所以你覺得我會?”呂老闆劇烈喘息著,指著門口喊,“你給我滾出去!”
見對方不肯走,她便將手邊摸到的瓷器全都砸了過去,才終於將人趕走。
等人離開後,她閂上店門,忽然全身開始發抖。
她強撐著走到櫃台後,從貨架上拿起之前把玩的石杯,此時那石杯中覆著淺淺一層液體,她看也未看,直接仰頭將其中的液體喝了下去,然後扶著樓梯扶手,緩緩走向二樓。
因為這場突如其來的鬨劇,這天下午,隔壁的古董鋪子一直沒有開門。
林歲在阿纏這裡用過暮食,也沒能看到後續,一直到申時末才遺憾地坐著林家的馬車離開。
出門送林歲的時候,阿纏見陳慧在看隔壁的鋪子,便對她說:“一直沒見到呂老闆出來,要不要去看看她?”
隔壁的鋪子沒有招收夥計,呂老闆平時也不住在這裡,冬日裡天黑的早,往日的這個時候,她應該已經關了店門回家去了。
“好。”陳慧上前去敲了敲門,等了一會兒,並沒有得到回應。
“如卉,你在嗎?”陳慧繼續敲門。
裡麵依舊沒有聲響。
“難道是心情不好,還是不想理人?”阿纏猜測。
陳慧沒有回答,她側耳靠近緊閉的店門,靜靜聽了一會兒。
阿纏見她這樣,也悄聲走過去,跟著聽了一會兒,當然什麼都沒聽出來。
“怎麼了?”阿纏問。
陳慧略微有些遲疑:“有心跳聲,她應該在裡麵,可若是她在,以她的性格,不會裝作沒聽到。”
“不然我們還是進去看看吧。”阿纏提議,“呂老闆看起來身子不算好,可彆出了什麼意外。”
陳慧聞言也不再猶豫,雙手抵在門板上,稍微一用力,裡麵的門閂就應聲而斷。
古董鋪子裡漆黑一片,地上還有些碎瓷片,陳慧怕阿纏傷到,沒讓她進來,自己則邁步走了進去。
她循著細微的聲音走上二樓,在門口見到了倒在地上的呂如卉。
此時的呂如卉似乎是醒著的,她睜著眼,卻好似並不能動。
古董鋪子的二樓隻有一張榻,陳慧將人抱到榻上,聽到樓下阿纏喊:“慧娘,找到人了嗎?”
“找到了,她有些不對勁。”
“你稍等,我回去取蠟燭。”阿纏轉身跑回店裡取了燭台,又回到了古董鋪子。
阿纏舉著燭台走上來的時候,陳慧正守在榻旁,見她來了,便道:“身體不能動,但意識清晰,她看起來不像是生病了。”
阿纏湊過去,見對方的眼睛還睜著,正在看她們,便出聲問:“呂老闆,能聽到我說話嗎?”
呂如卉眨了一下眼睛。
“需要我們去為你請大夫嗎?”
沒有眨眼。
以防會錯意,阿纏又問:“你知道自己的身體出了什麼問題嗎?”
眨眼。
看來呂老闆對於自己的身體狀況很瞭解,阿纏與陳慧對視一眼。她碰了碰呂老闆的手,像是摸到了一塊寒冰。
她提議道:“呂老闆,店裡太冷了,讓慧娘先帶你去我們家中可好?”
呂如卉眨了眨眼,這是同意了。
陳慧抱著著呂如卉下了樓,阿纏跟在後麵,離開的時候在櫃台裡找到了鎖頭和鑰匙,順便幫她將店門鎖了。
將人帶回來後,陳慧將她安置在自己房間中,阿纏又將鋪子裡用的炭爐點了起來,送進房中。
等了大約一個時辰,原本隻能眨眼的呂老闆手腳終於能動了,人也可以說話了。
“你究竟是怎麼了?”陳慧見她恢複得差不多了,才開口問。
呂如卉看著神情擔憂陳慧和滿眼好奇的阿纏,扯了下唇角:“沒什麼大事,我之前忽然覺得身體不舒服,便喝了藥,誰知道這藥的反應有些大。”
這種話正常人聽了都不會信,陳慧沉下臉:“什麼藥能讓人渾身僵直,你到底在地上躺了幾個時辰?”
“慧娘,我真的沒事。”呂如卉試圖避開這個話題。
“你若是不說,我就隻能請大夫來為你看病了。你這樣的情況,若是再有下次,說不定會被直接凍死。”
呂如卉沉默了許久,才終於開口:“並非我不願意說,而是說了,你怕是也不會相信。”
阿纏在一旁勸道:“呂老闆不如先說與我們聽,你若是什麼都不肯說,慧娘定然不會放心。”
“好吧。”呂如卉輕歎一聲,對陳慧道,“你還記得我平日放在櫃台最上麵的那個石頭做的酒杯嗎?”
“記得,你說那是你花了大半的嫁妝買來的。”
“是。”呂如卉笑了一下,“我喝的其實是那石杯中凝結出的水。”
陳慧聞言擰起眉,當日她看到那杯子的時候,隻以為是古董所以才賣的那樣貴,聽呂如卉這樣說,那杯子的作用明顯非同尋常。
這些東西她並不懂,隻能看向阿纏。
“是什麼樣的石杯?”阿纏問。
陳慧描述道:“白色的石杯,上麵有黑色的花紋,對著日光看的時候,能夠透光。”
阿纏思索了一下:“黑白相間,還能生出液體,聽起來像是石核製成的杯子。”
“季姑娘竟然知道?”呂如卉臉上滿是詫異。
“我對這些東西略微有些瞭解。”阿纏話鋒一轉,“據我所知,石核能夠凝聚石漿,石漿並沒有治病的功效。”
“對,但它能夠止疼。”
見兩人同時露出驚訝的神色,呂如卉神色坦然:“我的病……時常會疼痛難忍,大夫開的藥沒有效果,也是沒有彆的辦法,才尋來了石漿止疼。”
她頓了頓,又繼續說:“之前其實並不會這樣,但是最近喝了石漿後身體卻會僵住不動,過兩三個時辰就會恢複的,真的不會被凍死。”
她明顯是在解釋給陳慧聽,陳慧一直沉默。
阿纏卻出聲提醒道:“如果你繼續喝,這樣的情況恐怕會越來越嚴重,直至最後……身體徹底僵化。”
人類總是對這些違反他們常識的東西很好奇,可許多東西對人而言,比毒藥還危險。
阿纏有些擔心她是被人騙了。
誰知呂老闆卻語氣輕鬆道:“我知道的,買杯子的時候,賣家已經告訴過我了。無論喝不喝石漿,我都會死,這樣的死法至少好看些。”
阿纏一時竟也不知道該說些什麼,呂老闆言語中透露出的訊息,她這病恐怕是並無醫治的法子了。
喝了石漿等同於飲鴆止渴,可不喝,就隻能痛苦的熬著。
“你怎麼……從來沒有說過?”陳慧喉中發堵。
之前她隻覺得呂如卉身體不好,以為是和阿纏一般,直至今日才知道,她是命不久矣。
昨日,她們還約定來年夏日去呂如卉的莊子上避暑,她的身體真的能撐到那一日嗎?
呂如卉扯了扯唇角:“抱歉慧娘,我之前沒有告訴過任何人。”
“你這樣多久了?”
“有幾個月了。”見陳慧情緒低落,她竟然安慰道,“沒事的,其實喝了石漿後,我就與常人一樣了,不疼不癢,感覺挺好的。”
“你不打算將生病的事告訴你爹孃嗎?”她知道呂如卉父母健在,上麵有兩個兄長,還有一弟一妹。
呂如卉語氣平淡:“還是不說了吧,因為我突然和離,他們正與我置氣,我已經很久沒有回去了。”
阿纏看得出,這位呂老闆心中,大約藏著許多苦悶之事。她與對方不算熟悉,不好繼續留下來聽她們說話,便藉口回屋休息,先離開了。
回了房間後,阿纏洗漱後換了衣裳,撲進了暖融融的虎皮褥子中,摸出枕邊放著的話本看了兩頁,恍惚間睡了過去。
睜開眼,她發現自己又進入了熟悉的內視狀態。原本鎖在身上的六條黑色鎖鏈,如今隻剩下三條。
更準確的說,是兩條半,脖子上的那條鏈子碎了一半,搖搖欲墜的,上麵不時還飄走幾個看不懂的符文,可惜這不是真的鎖鏈,沒辦法扯下去,隻能暫且忍著。
她耐心地等了一會兒,左後腿上的鏈子發出嘩啦的響聲,她轉過頭去看,那鎖鏈先是繃直,然後徹底碎掉。
如今,除了脖子上這根半殘的,就隻剩下右後腿上的鏈子了。
她有些好奇,鎖鏈全都碎掉之後,到底會發生什麼?在她身上種下鎖鏈的人會出現嗎?
就算如她猜測那樣,是阿孃也沒關係,至少告訴她一個理由吧?
阿纏覺得她內視的時間很短,可是睜開眼時,外麵的天竟然已經亮了。
她躺在床上,下意識摸了摸額頭,沒有發熱,身體也沒有不舒服,就是有些餓。比起上一次,她的情況似乎變得更好了。
這實在是一件值得開心的事,阿纏穿上衣服就迫不及待地往外跑,邊跑邊喊:“慧娘,我要喝丸子湯,還有包子。”
陳慧的聲音從灶房裡傳出來:“沒有包子,今天隻有蔥油餅。”
“好吧,那我要加一個雞蛋。”
不多時,陳慧將肉丸湯和加了蛋的蔥油餅端了出來,肉丸是她之前做好的,放在外麵凍上,取用更方便。
兩人回到房間中,阿纏用湯匙撈肉丸吃,吃了一個才忽然想起來問:“呂老闆呢?”
“今早起來的時候就離開了,這會兒應該在收拾鋪子呢。”
“她的身體都這樣了,還不忘記開店?”阿纏不太能理解對方的想法。
“大概是因為開店對她來說,比應付家裡人要簡單得多。”
想起昨天晚上,呂如卉和她說的那些往事,陳慧忍不住歎息。
呂如卉的這樁親事,是她強求來的。
原本與柳相澤有婚約的是她妹妹,後來婚事生變,家中不願意她妹妹嫁到柳家。
她愛慕柳相澤,知道妹妹婚事不成,便逼著父母同意讓她頂替妹妹的婚約嫁了過去。
她成親的時候,柳相澤不過初入官場,如今卻已經是鴻臚寺卿。
在旁人眼中,她這段婚姻中唯一能稱之為遺憾的,大概是沒能留下子嗣。
即便如此,柳相澤也沒有納妾,而是從族內過繼了一個孩子。
他們的日子偶有磕絆,卻也算和睦。她以為,過去的事已經過去了。
直至今年,她的妹妹守寡歸京,一切都變了。
無論是她自認為與她感情甚篤的相公,還是她悉心教導過的孩子,都變成了陌生的樣子。
偏偏所有人都覺得,錯的那個人是她。
在知道自己命不久矣之後,她不再試圖與人爭辯對錯,而是選擇了和離。
陳慧能看得出,說出這些話的時候,她努力想要釋懷,卻還是失敗了。
有些心結,連死亡都無法讓人放下。
“多陪陪她吧。”阿纏說,“石漿對人的影響很大,她繼續服用的話,怕是過不了正月。”
“我知道了。”
見阿纏有些擔憂地看著自己,陳慧笑了笑:“不用擔心我,生離死彆,我已經看得開了,如卉……也早已接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