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被趕出侯府後 第142章 是去向你道歉的
是去向你道歉的
第二日,
阿纏起得很早,她今日還得去一趟西市買東西,現在還沒出正月,
也不知道獵鋪中的貨齊不齊?
好在阿纏擔心的事沒有發生,她隻找了兩家獵鋪就買到了需要的條草和黑蜂蠟。
將買來的東西收好後,她去附近的羊湯鋪子喝了碗羊湯,
又去買了幾張糖餅纔打算回家。
過年時的那場雪太大了,
現在路上的雪都還沒化開,
來往行人將雪踩得凹凸不平,
走起路來就要格外小心。
阿纏一直注意著腳下的路,
倒是沒發現有一輛馬車在路邊停了下來,
馬車上的人下來後直奔她而來。
“季姑娘留步。”
突然聽到有人叫自己,
阿纏停下腳步,
轉過頭。
喊住她的人身材略胖,
臉上還帶著和善的笑,
像是個好相處的,
不過他身邊帶著的幾個護衛看起來不太好惹的樣子。
“你們是什麼人?”阿纏的目光從幾人身上掃過,最後落在說話的人身上。
見她臉上絲毫沒有驚恐之色,
那人眼裡閃過一絲滿意,才開口道:“在下季莊,剛從梁州來,若是論輩分,
你該叫我一聲堂伯。”
阿纏眉梢微微揚起,
在她記憶中,
季家不止晉陽侯這一支,
季家主支就在梁州,以往隻會與晉陽侯府互送年禮,
來往並不多。
聽這人的話,他顯然是出自主支。
阿纏沒有到處給自己認親戚的習慣,隻是問他:“找我有事嗎?”
“這裡不是說話的地方,不如去我那裡坐坐?”
阿纏微頓了一下,季莊還以為阿纏會答應他,下一刻卻聽她說:“你若是不想說,那就不必說了,我與季家毫無關係,對你們的事也不感興趣。”
季莊的麵色不大好看,他是季氏一族下一任族長,他說話,族中小輩從來不敢頂撞,今日卻被一個小丫頭這般下了臉麵。
“若是我一定要請你過去呢?”
隨著他話音落下,那些護衛已經朝阿纏圍了過來。
阿纏看著這些人,依舊站在原地不動:“就憑他們嗎?”
季莊笑而不語,他覺得這個丫頭是在虛張聲勢。
阿纏忽然問他:“你來找我之前,應該去過晉陽侯府吧?”
“是去過。”
他今日特地來找季嬋,就是受了堂弟季恒所托。
可這丫頭,看著柔弱可欺,脾氣倒是不小。
“知道晉陽侯娶了妻,他的那個妻子還給他生了一對兒女嗎?”
季莊臉上的笑容僵了僵,他自然是知曉的。季恒憑空多出一雙兒女,還去信給族中要求上族譜,這讓父親很是不高興。
若非族內要倚仗晉陽侯府,那個叫薛昭的男孩還頗有才學,他老人家是斷然不會答應的。
誰知今年過來,才聽說那兩個孩子竟然都沒了。
看到他的表情,阿纏笑了一下:“看來是知道了,那知道他們是怎麼死的嗎?”
她的這個問題讓季莊心頭一沉,他看向阿纏的目光帶著些探究的意味,他還真不知道。
阿纏的笑容越發燦爛:“你該打聽清楚,再來蹚這趟渾水的。”
季莊是個謹慎的人,他這次過來,原本也是受堂弟之邀,想要給這父女二人說和,將堂弟做的糊塗事抹平,現在卻有些後悔沒有打聽得更清楚再來。
來時隻是聽堂弟說他這個女兒冷心冷肺,可她這話,分明很有深意。那兩個孩子,究竟是怎麼死的?
不過想到來上京求學的兒子還要受堂弟的關照,他猶豫了一下,還是開口道:“我此次來找你,並非對你不利,季恒的荒唐行為族中已然知曉,族長是斷然不會同意將你趕出季氏一族的,你大可不必如此敵視我。”
阿纏覺得挺有意思,事情發生一年之後,竟然有人來給她做主了。
可惜,他們來晚了。
阿纏眼睛彎彎,對季莊說:“我還並未開始敵視你,如果有一天我看你不順眼,你就應該和晉陽侯一樣,一年之內先死小舅子,又死兒子,再死女兒,最後連心愛的夫人都會被關進鎮獄。”
在阿纏這一句一個死字下,季莊忽然覺得身上汗毛都豎了起來。
他不清楚季嬋的底氣究竟從何而來,對她的話並不全信,卻也有了幾分退縮之意。
“替我給晉陽侯帶句話吧。”阿纏感覺手上的糖餅都有些涼了,便沒興趣繼續和這人閒聊,直接說了重點。
“什麼話?”
“從薛明堂殺我的那天開始,我與晉陽侯府就是不死不休的關係,讓他不必擔憂薛氏的死活,因為他們夫妻遲早會在鎮獄團聚的。”
季莊麵沉如水:“季姑娘這話未免囂張了些。
阿纏的話不止在挑釁晉陽侯,更是不把他們季氏放在眼裡。
“囂張嗎?你以為,晉陽侯為什麼讓你來找我,而不自己來,是他腿斷了,不能走路嗎?”
季莊想到,他也曾問過堂弟同樣的問題,堂弟卻隻推說他這個女兒對他心中有怨,他們見麵便會爭吵,現在看來,堂弟瞞了他很多事。
見季莊不語,阿纏便道:“給你個忠告,不該插手的事不要隨意插手,這樣才能活得長久。”
說完,阿纏瞪了一眼那個擋住她路的護衛:“讓開,彆擋路。”
那護衛也不是個蠢的,這姑娘幾句話就驚住了主子,主子沒有吩咐,他也不敢惹怒對方,隻能乖乖讓路。
不管季莊有沒有聽進去這個忠告,最後他也沒讓人攔住離開的阿纏。
對阿纏來說,季莊還沒有重要到能讓她記住的地步,不過這件事倒是提醒她,若是有時間,應該去見見薛氏了。
她還以為,薛氏被抓進鎮獄,晉陽侯該放棄她了,沒想到他竟然能為薛氏做到這個地步。
找來主支的人讓她重歸季氏,他是覺得,與自己和解,自己就沒有理由針對他們了嗎?
回到家中後,眼看已經是巳時末了,她放下手中的東西,便去慧孃的房間中翻找棉線。
將找到的棉線撚成合適的粗細,隨後便用炭爐融化黑蜂蠟。
黑蜂蠟產自黑蜂蜂巢,黑蜂隻生於陰地,蜂蠟中陰氣很重。蠟塊陶罐中加熱了半個時辰,才終於開始融化,原本黑色的蠟塊融化後逐漸變得透明起來。
阿纏取了些蠟液,將棉線浸入其中,等蠟液浸透之後,將其取出,便是燭芯了。
她並沒有準備蠟燭的模具,最後在灶房晃悠半天,隻好拿出一個碗來,將燭芯用蠟液黏在碗中固定好。
此時黑蜂蠟還在爐子上咕嘟咕嘟冒著泡,阿纏將碾碎的條草一點點加入蠟液中,透明的蠟液先是變成黃色,然後蠟液中心忽然出現一點紅色,隨後紅色逐漸蔓延開來,就像是血的顏色。
條草是一種異植,長得像是舌頭,食用這種東西,能夠讓人不被迷惑,但若是外用的話,卻能夠迷惑人眼。
用它來迷惑普通人的眼睛,並不會有所損傷,效果來得快去的也快。
阿纏將完全變色的蠟液倒入碗中,等凝固之後,這香燭就算是完成了。
不過她等了一個時辰再去看,蠟液似乎還沒有凝固。阿纏想了想,去柴房取來小半碗陰柳木生出的水,她將水盛在大碗中,將裝了蠟液的小碗坐在裡麵。
不到半個時辰,香燭就徹底凝固了。
依舊是酉時末,阿纏拿著製好的香燭和兩支蠟燭出門點燈籠。
不過這一次,她隻點亮了一個燈籠,那暗著的燈籠下就出現了呂如卉的身影。
“季姑娘。”呂如卉的聲音比之昨日顯得有些縹緲,連身形都越發模糊。
她畢竟隻是尋常鬼魂,沒有足夠的陰氣支撐,再過兩日,阿纏怕是都看不到她了。
“稍等。”阿纏將盛放香燭的碗放到地上,然後點燃了燭芯。
那燭火燃起來的時候出現的是綠色的火焰,不帶絲毫的熱度。
阿纏甚至沒有出言提醒,呂如卉已經不自覺地飄到了火焰上方。
隻在火焰上片刻,呂如卉的身影便清楚了許多,她感覺自己的思緒也不再那般混沌。
阿纏見到她的改變很是滿意,說道:“等香燭燒完,你看起來就和普通人一樣了。”
“多謝季姑娘。”
“先彆謝,我的話還沒說完。”阿纏提醒道,“這香燭的效果能持續五日,白天日光太盛,香燭提供的陰氣很容易散去,所以你隻能在太陽落山後出行。”
呂老闆點頭,表示明白。
“你身上的味道有迷惑人眼的作用,能夠讓大部分人將你視為普通人,如果你家中並無修士,應當不會被人勘破身份,但你出行時還是要小心避開夜間巡邏的人,尤其是明鏡司衛。”
阿纏可不想因為這點小事再被白休命找上門。
“我會小心。”
香燭燃燒得很慢,燒了足有兩個時辰,火苗才漸漸熄滅。
此時阿纏已經困得眼睛都要睜不開了,她披著厚厚的鬥篷坐在椅子上,看著呂老闆飄在半空,身形漸漸凝實。
火苗徹底消失後,呂如卉落在地上,此時的她看起來已經和生前無二了,她站在燈籠下,腳底下甚至還有影子。
她身上帶著一股清甜的果香,這是條草燃燒後的味道。
阿纏能聞到味道,眼睛自然也被條草迷惑了,她起身繞著呂老闆看了一圈,並沒有看出異常。
“季姑娘,如何?”呂如卉語氣略微有些忐忑。
“沒什麼問題,呂老闆儘可以去做自己想做的事了。”
呂如卉聞言鬆了口氣,朝阿纏行了一禮:“那我便告辭了。”
阿纏朝她微微頷首,隻見呂如卉的身影模糊了一下,隨後消失了。
阿纏將另一隻燈籠點亮,才閂上門,回去歇息。
她不知道呂老闆究竟會做什麼,隻希望對方能夠隨心,五日之後才能了無牽掛的踏上去往幽冥的路。
轉眼已經是正月十二,年節的氣氛尚未散去,但朝中官員已經開始正常當職了。
申時正,呂父如往常一般回到府上,他才換下官袍歇了沒一會兒,就聽管家在屋外稟報:“老爺,夫人,大姑娘來了,現在就在門外候著,說是想要拜見您二位。”
呂母聽到後正要讓管家將人叫進來,卻聽呂父冷哼一聲:“我們呂家是她想來就來,想走就走的地方嗎?”
“老爺!”
呂母還想勸說,便又聽自家相公道,“那孽障年節時不來家中,初一也不曾來家中拜年,她母親等她到初五,天天念著她,她倒好,和死了一樣。今日她倒是有空了,我們卻沒空見她。”
呂母聽到丈夫這樣說,心中對大女兒也有了怨氣,便也沒有再勸下去。
管家聽出自家老爺話語中的怒意,默了默,他在家中伺候多年,也算是自小看著大姑娘長大,這一次也覺得大姑娘過分了。
即便與爹孃吵架,也不能正月十二才來拜見啊。
“那老奴便去回大姑娘,說老爺夫人已經歇息了,讓她改日再來?”
“去吧。”
呂如卉門房被攔在了自己家門外,等了片刻,管家終於出現了。
管家站在門口對她道:“大姑娘,實在不巧,老爺與夫人都已經歇息了,今日怕是不能見您。”
此時不過申時,她爹孃怎麼可能歇息,不過是不想見她,才故意找了這樣可笑的藉口。
呂如卉莫名笑了一下,對管家輕聲道:“既然爹孃都在歇息,那我便不打擾了。”
說完,她轉身走了。
此時距離宵禁還有些時間,但天色已經很暗了,路上行人並不多。
管家看著她略顯單薄的背影,不由暗暗歎息一聲,好好的日子不過,大姑娘這不是自己找罪受嗎?
呂如卉走在路上,路上的行人都沒有察覺到她的異常,隻當她是尋常的路人。
她就這樣,一路走到了柳府。
柳府還是如她離開那日一樣,連門房都不曾變過。
她站在府門口,看著那熟悉的朱紅大門,眼中流露出些許懷念。曾經她以為自己會在這裡終老,和柳相澤一起,沒想到是她想多了。
門房見到她這位曾經的夫人時被嚇了一跳,卻也不敢怠慢,趕忙去稟報。
呂如卉隻在府門外等了片刻,便等來了人。
她以為來的會是管家,但隻看到來人模模糊糊的身影時她便知道,那個人是柳相澤。
柳相澤似乎有些匆忙,身上連鬥篷都不曾披上一件。
見到呂如卉還在門口等著,他彷彿鬆了口氣,快步來到她麵前。
“……你來了。”
呂如卉打量著他,他今日看起來似乎與之前不大一樣了。
“我有幾句話想和你說,若是你不方便,改日再說也……”
她話音還未落下,就聽柳相澤匆忙道:“方便。”
“我們進去說吧,外麵天冷。”柳相澤也在看著呂如卉,她身上的衣衫很單薄,可她好像感覺不到冷一樣。
“好。”呂如卉沒有拒絕,她跟著柳相澤走進自己曾經的家裡。
府中很安靜,兩人一前一後的走著,走到前院的時候,呂如卉在院子角落裡看到了一個還沒化的雪人。
柳相澤應該不會堆雪人,家中會做這種事的隻有柳玉安。
想到那個孩子,她不由垂下眼。
身後的腳步聲忽然消失,柳相澤轉過身,見呂如卉盯著那雪人看,他眼中閃過一絲悔意,出聲道:“那是玉安堆的雪人。”
呂如卉沒有出聲,繼續往前走。
兩人進了正屋。
以往,這是他們夫妻的臥房,如今於呂如卉來說,這是彆人的屋子了。
這裡的擺設與她離開那日並無差彆,她與柳相澤坐下後屋子裡便安靜下來。
以前他們在一起時,經常處在一間屋子裡,雖不說話卻也自在,可現在,相顧無言隻剩尷尬。
終於,呂如卉先開口了:“初四那日你來家中尋我,是有什麼事嗎?”
“我……”柳相澤的聲音有些緊繃,“是去向你道歉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