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被趕出侯府後 第153章 你敢報仇嗎?
你敢報仇嗎?
初春的清晨帶著幾分冬日未散去的寒意,
天還未大亮,趙隱便已經守在太妃居住的院落外。
等太妃起床,再洗漱梳妝,
他在外麵站了足有一個時辰。
這樣的等待,已經成為刻在他骨子裡的習慣,他從小就知道,
自己存在的意義,
就是為了護衛太妃,
哪怕是用自己的性命。
梳妝之後,
北荒王太妃在丫鬟們的簇擁下去她父親的院子請安。
趙隱安靜地跟在後麵,
沒有絲毫存在感。
到了院外,
伺候的丫鬟們被揮退,
趙隱上前扶著太妃的手與她一同進入院中。
與昨日唯一的區彆是,
今日屋中多了女眷,
除了太妃的兩位嫂子之外,
趙巡的妻子與他的兒媳也都在場。
一家人坐在這裡等了近半個時辰,
卻無一人表現出一丁點的不耐。
直到太妃走進門,原本安靜的屋子裡纔有了聲響。
一貫在意禮節的趙岐絲毫不在意女兒的遲到,
他笑嗬嗬地問:“昨夜睡得安穩嗎?在家中可還習慣?”
太妃在趙隱的攙扶下走到父親身旁坐下,纔回答道:“女兒的院子和出嫁前一模一樣,怎麼會不習慣。”
“習慣就好
。”趙岐點點頭,又吩咐道,
“既然一家人都到齊了,
那就擺飯吧。”
就在太妃伸手扶著趙岐起身的時候,
常年伺候趙岐的管家走了進來,
他先是朝趙岐行了一禮,才開口道:“老太爺,
人都已經查過了,院中的下人並沒有偷拿東西。”
趙岐和煦的麵容頓時變得冷淡:“這麼說,那香爐是自己飛走了?”
“什麼香爐?”太妃心中忽然升起一股不好的預感。
趙岐原本也沒想瞞著女兒,便與她實話實說:“昨日我讓人清點了院中的物件,結果發現丟了一個香爐。”
太妃目光犀利地看向管家,聲音冰冷:“既然沒人承認,那就告訴他們,如果找不到偷東西的人,他們所有人,包括他們全家人都要死。”
管家打了個寒顫,將頭深深底下:“是。”
太妃與管家說話的時候,趙家大部分人的目光都聚集在二人身上,趙隱卻看向了坐在最末的趙澤謙。
他低著頭,鼻尖上冒出了細密的汗珠。
趙隱目光微凝,這顯然是心虛的表現。這件事,和他有關嗎?
這個念頭自他腦中閃過,但他並未當眾拆穿。
一直到太妃用完晨食,回到了自己的院子。門一關,太妃的臉色當即陰沉下來。
那些東西早不丟晚不丟,偏偏在這個時候被人偷走。
還有父親,年紀大了,反而失去了當初的警惕之心。
在父親那裡時,她就已經十分不痛快了,但想到這次回來的主要目的,還是忍了下來。
她還在心中盤算,那丟失的香爐何時才能尋回,就見趙隱單膝跪在地上:“太妃。”
太妃心中煩躁,語氣也有幾分不耐煩:“你想說什麼?”
“在管家來彙報之時,屬下發現趙澤謙神情不太對勁。”
太妃看向趙隱的眼神帶著幾分厲色:“你可有證據?”
趙隱垂下頭:“屬下沒有證據,隻是感覺他……”
忽然一個茶杯砸落在地,碎瓷片飛濺,劃破了趙隱的臉頰。
“沒有證據,你就敢胡亂攀扯?”太妃聲音越發的冷,“還是說,你嫉妒他?”
“屬下不敢。”趙隱雙膝都跪在地上,他左膝恰好壓在了碎掉的瓷片上,不多時,地上就洇出了一片血漬。
“哼,你最好記住自己的身份,若是讓我知道你動了不該動的心思,用手段陷害他,我會親自處置你。”
“是屬下的錯,屬下不該沒有證據,胡亂懷疑彆人。”趙隱的頭磕在地上,砰砰作響。
太妃看著這一幕,神色無絲毫波動:“既然知道錯了,那就自己去領罰,這兩日,不要出現在我麵前。”
聽到太妃最後一句話,趙隱麵色慘白,彷彿這是比體罰更殘忍的處罰。
“是。”
“滾出去!”
趙隱站起身,一瘸一拐地走了出去。
當天下午,路過太妃院落的趙家小輩們,就看見趙隱渾身是傷地跪在太妃的院子外。
他們其中大部分人不知道趙隱的身份,但也有知道些內幕的,就將訊息傳給了趙澤謙。
若是以往,他爹以前生下的雜種受了罪,趙澤謙還會過去看個熱鬨,現在他卻完全沒有那個心情。
他隻想著究竟怎麼才能將自己偷走香爐的事情瞞好。
不過一個香爐而已,曾祖父竟然如此大動乾戈,姑祖母也是,開口閉口就是要彆人全家的命,他原本不覺得這是一件大事,現在心中卻也惴惴不安起來。
趙隱在院門外跪了整整一天,一直到天黑,纔回到了趙府給他安排的住處。
他褪掉衣服後,身上除了許多道血痕之外,還有很多陳舊的傷疤。這些傷都是他自己下的手,以往在北荒,做錯了事他就會用這種辦法懲罰自己。
這些年他一直很小心,因為受了罰,幾天之內太妃都不想見到他,這讓他感覺十分惶恐,就隻能繼續懲罰自己。
趙隱沒有用傷藥處理傷口,他找了塊布巾隨意擦了擦滲出的血,便躺到了木板床上。
他下手的時候有些狠,後背也有許多傷,躺在床上很疼,但他還是這樣硬生生地躺了下去。
就像太妃說的,做錯事說錯話就要受到懲罰,隻有懲罰夠了自己,太妃才會早日原諒他。
因為疼痛的原因,一直到後半夜,趙隱才終於睡了一會兒。
醒來之後,天已經亮了。他心中先是一驚,隨後又懊惱起來,今日他不能出現在太妃麵前。
他在房間中乾坐了一上午,趙家人沒有來打擾他,卻也沒有人給他送飯食。
因為惹怒太妃,他已經一天一夜沒有用飯了,此時倒是有些餓了。趙隱猶豫了一會兒,終於決定去府外找些吃的。
趙隱沒有什麼愛好,也沒有多少屬於自己的時間,不過他有一個習慣,偶爾會出來喝點酒。
他出了趙府後沿街走了一段距離,看到一家酒樓,便轉身走了進去。
就在他走進酒樓的時候,遠處的一道身影悄然離開。
這兩日,阿纏喜歡上了熏香,林歲來找她的時候,她還在屋子裡點著香。
剛走進阿纏房間,林歲就打了個噴嚏,雖然這股熏香的味道並不難聞,但也太濃了。
“阿纏,你這是在試香嗎?”
聽到林歲的聲音,阿纏從躺椅上撐起身:“你怎麼過來了,今天沒有功課嗎?”
“功課做完了,你讓我派人盯著的那個人今天出府了,我剛收到訊息就來找你了。”
阿纏聞言趕忙站起來,將桌上的一個布袋放入懷中,匆匆道:“走,帶我去找他。”
林歲沒有遲疑,跟著阿纏往外走去。
走到前麵的鋪子,陳慧叫住阿纏,有些不放心地問:“阿纏,有危險嗎?”
阿纏搖搖頭:“放心,沒有危險,我會早些回來的。”
陳慧心知阿纏是很惜命的,她這麼說了,那就應該不會有問題,她便也沒有追問,目送兩人離開。
林歲是騎著馬來的,很快她便將阿纏帶到了趙隱所在的酒樓,外麵留下來盯梢的人和她說,趙隱進去之後就沒有出來,現在差不多有半個多時辰了。
林歲本來想陪著阿纏一起進酒樓的,不過被阿纏拒絕了。於是她就隻好在對麵找了個攤位坐下,看著酒樓的方向。
阿纏提著裙擺邁步走入酒樓,現在已是晌午,這家酒樓的生意一般,樓下大半位置都是空著的,她的目光掃過,沒有見到趙隱。
這時店小二迎了上來:“客人是要用飯嗎?”
“嗯,去二樓雅間。”
小二當即引著阿纏上了二樓,阿纏沒有理會小二的推薦,她從一間一間被屏風隔開的雅間走過,終於看到了一道黑色身影。
她指著隔壁的雅間對小二道:“我坐在那裡就好。”
小二自然不會拒絕,忙引著她入座。
阿纏從趙隱身旁經過的時候,那股濃重的甜香味讓趙隱蹙起眉,擡頭看了她一眼,隨後移開了目光。
阿纏坐下後,通過小二的推薦,點了三道酒樓的拿手菜,才讓對方離開。
小二記下菜名正要下樓去後廚的時候,又被趙隱叫住。
趙隱點了一壇梨花燒,那小二看著這位客人桌上空掉的兩壇酒,又見對方神色清明,不由在心中讚歎對方好酒量。
沒一會兒,梨花燒先被送了上來。
從阿纏這裡都能夠聽到趙隱咕咚咕咚往嘴裡灌酒的聲音,她就這樣一手撐著下巴,看著被屏風遮擋住的隔壁雅間,一手在桌上輕輕敲擊。
一下兩下三下……
不知道什麼時候,隔壁喝酒的聲音消失了。
這時,店小二端著兩盤菜上了二樓送到阿纏的桌上:“姑娘您的菜來了。”
“有勞。”阿纏朝小二笑了笑,從一旁的筷筒中取出了兩雙筷子,一雙自己拿在手裡,另一雙放到了她對麵空置的位置上。
小二以為她是在等人,也沒有多想就下樓去了。
等小二離開,阿纏忽然開口:“喝酒傷身,要一起吃個飯嗎,尚隱?”
一陣安靜之後,一直坐在隔壁喝酒的趙隱站了起來,他轉過身,走到阿纏對麵的位置坐了下來。
此時,如果有趙家人出現在這裡,定然會覺得很驚訝。
因為他們見過的趙隱,和眼前這個人雖然長得一模一樣,但周身氣質卻完全不同。
若說趙隱是按照太妃喜好培養出來的人偶,那眼前這個人,更多了幾分活人的靈動。
“你是誰?”
阿纏夾了塊四喜豆腐塞進嘴裡,嚼了嚼,味道實在很一般,怪不得生意這麼差。
“說話,你是誰?”對麵的人已經隱隱有幾分不耐了。
“一年多不見,你的脾氣還是這麼糟糕啊。”阿纏放下筷子,擡頭看向對麵的人。
“……阿纏?”對麵人的臉上露出了不可置信的表情,他上下打量著阿纏,好一會兒才說,“你竟然還活著。”
“多虧了你的提醒,才讓我有機會逃走。”回想起一年之前的事情,阿纏眯了眯眼,心情有些不大好。
“不過……”她看著對麵的人,“尚隱,你看起來就要消失了啊。”
尚隱對阿纏的話沒有太大反應:“你不是早就知道了嗎?”
他和阿纏,相識於北荒王府。
那時候,阿纏是北荒王的座上賓,他是……趙隱體內不受控製的一股意識。
說來有些好笑,原本這具名為趙隱的身體,應該屬於他。不知道從什麼時候開始,他從尚隱變成了趙隱,然後被困在了這具身體中。
一開始,他還能偷偷控製這具身體,後來隨著趙隱的修為提升,就隻有在趙隱喝酒的時候,他才能出現。
見到阿纏的那日,趙隱剛剛受了罰,喝過了酒,他不過是出來透個氣,就被阿纏一眼看出了端倪。
他那時候很害怕秘密發現,於是生出了一個很愚蠢的念頭,殺人滅口,然後被阿纏一巴掌拍在了土裡。
那時候他才知道,這位能讓王爺百依百順的貴客,是一隻四境狐妖。
她沒有殺他,就是蹲在一旁將他的祖宗八代都逼問了出來。
他以為阿纏會告訴北荒王,但是沒有,這件事就這麼悄無聲息地過去了,成了兩人之間的秘密。
阿纏在北荒王府住了三年,他們雖然隻見過幾麵,卻也算得上彼此熟識。
最後一次見麵,是他得知王爺下令誅殺阿纏,他去通風報信。
那時候,阿纏還是一隻強大又漂亮的狐妖,現在的她,身上沒有一丁點妖族的氣息,血氣也與普通人一般無二。
而他,在趙隱進階三境之後,再也無法操縱這具身體,他的意識微弱到就要消失了。
如果不是那股香味,他恐怕直到消失那一刻,也無法出現。
“你已經要放棄了嗎?”阿纏水盈盈的眼睛望著他,尚隱一時分不清,她是在問問題,還是在嘲諷他。
“不然還能怎麼樣?”尚隱語氣頹然,北荒王府是何等的龐然大物,他什麼都做不了。
阿纏看著他,用很輕的聲音說:“我記得你和我說過,你娘死的時候,被勾著琵琶骨吊在屋頂,就像是豬肉攤位上吊著的半扇豬肉。”
看著尚隱的表情逐漸變得猙獰,她卻像是根本沒有察覺到一樣,繼續說著:“我特地去肉攤看過,那裡的肉還挺新鮮的,可你娘那時候,身上應該已經沒有一塊完好的肉了吧?
你還和我說,他們為了得到尚家的禦鬼術傳承,用你來威脅她,還讓你傷害她,她死前,一定很痛苦吧?”
那些幾乎被他掩埋在心底的黑暗的過往在阿纏的述說中變得越發清晰,尚隱攥緊拳頭,雙目赤紅:“住口!”
阿纏沒有住口,她幽幽地說:“你不想為她報仇也很正常,畢竟你為了逃避仇恨,製造出了一個趙隱,他成功的取代了你,也得到了太妃的重用,成為了一條合格的狗。等你消失了,他就可以更好的為太妃儘忠,直至死亡。”
“我說住口!”尚隱站了起來,他身下的椅子已經碎成了齏粉。
即便無法操控這具身體,但趙隱經曆的一切,他都看在眼裡。
北荒王太妃從來就沒有把趙隱當成一個人,他在那些人眼裡,連牲畜都不如。
阿纏依舊坐在那裡,微笑著看著他,像是在看一個笑話。
“尚隱,你敢報仇嗎?”
“我當然敢!”
“哪怕要用自己的命,去換他們的命?”
“我本就是爛命一條!換一個也是賺了。”尚隱雙手撐著桌子,泛著血絲的眼珠盯著阿纏,“你能幫我?”
阿纏笑了:“是啊,我可以幫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