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被趕出侯府後 第172章 我永遠偏心你
我永遠偏心你
雨下得越來越大,
阿纏又看了一會兒熱鬨,便和白休命一起回了住處。
雖然身上沒有被雨水淋濕,但她總覺得有一股水腥味縈繞在周圍。
阿纏去洗了個澡,
等她穿好衣裳走出屏風後就見白休命正靠坐在床邊看書,她見狀十分自覺地爬上床,躺倒在他腿上。
濕淋淋的頭發垂落在大腿上,
一股溫熱的濕意透過布料傳到肌膚上,
白休命放下手中的書,
手指在她下巴的軟肉上撓了撓,
評價道:“懶。”
阿纏閉上眼,
當做沒聽到。
白休命修長的手指勾起濕長的發絲,
屋子裡一片昏暗,
隻有手指與發絲摩擦的聲音不時響起,
阿纏側過身,
換了個舒服一點的姿勢,
沒一會兒,
呼吸變得越發輕淺。
阿纏做了個一夢,夢中她變成了一條龍,
還是一條天生有眼疾的幼龍。
她和同族打架時受了傷,棲身的水脈被搶走,隻能出來尋找新的棲身之所。
因為看不到路,她失去了方向,
又因為受傷太重,
她停留在了一座山中,
那座山的山腳下,
有一座人類居住的小村子。
不久後,她被山村中的一個男孩發現了。
那個男孩見到她沒有被嚇到,
反而替她切掉了腐爛的傷口,又找草藥給她止血,還將好容易打來的兔子給她吃。
他們慢慢熟悉,她也知道了那個男孩的名字,他叫夏尋。
夏尋找來的食物並不能填飽她的肚子,身上的傷也一直沒能徹底癒合,她開始變得虛弱。
然後,夏尋找來了村中的人。
一開始那些村民見到她的時候都很害怕,但很快,他們就改變了態度。
他們拿出家中不多的存糧給她吃,還買了大量的傷藥用在她身上。終於,她開始恢複了。
她遇到了最淳樸善良的人類,可惜她不知道他們長什麼樣子。
傷好後,她原本應該離開這裡,可她捨不得村中的人,貪戀來自他們的溫暖,便一日日拖了下來。
有一天,夏尋很難過的告訴她,村中有一個叫寧寧的女孩快要死掉了,他想求她救那個女孩。
她並不知道該如何救人,但她知道自己的血對於人類來說,應該很有效果。
於是她給了夏尋自己的血,讓他去救人。
但那個女孩太虛弱了,喝了它的血後非但沒有好轉,反而陷入了昏迷。
村長一家人帶著那個女孩來見她,希望她還能想一想,有沒有其他的辦法。
她感覺到,那個女孩的靈魂十分孱弱,如果放任下去,不久之後,對方可能就要死掉了。
她不知道救人的辦法,隻能將實話與他們說了。
村長一家顯得很難過,這時候夏尋說,他聽祖輩說起,如果人的魂魄中沾染了龍氣,就會變得強壯起來。
可是魂魄要如何沾染龍氣?
夏尋說她可以將自己的魂魄投入周寧的身體中,然後維持一段時間,這樣周寧便能夠沾染足夠的龍氣活下去了。
她覺得這個辦法很好,便嘗試了一下,果然有一點效果。
於是,她便將自己的魂魄投入了周寧的身體中,將周寧孱弱的魂魄保護起來。
進入了人的身體後,她發現自己竟然可以看見了。她看到了夏尋,也看到了村長一家人。
雖然她眼中的世界和尋常人看到的依舊有些不同,但能夠看見對她來說實在是太驚喜了。
她用周寧的身體和夏尋周穎一起在山中奔跑玩樂,夏尋會給她摘果子吃,周穎會把漂亮的新衣裳送給她穿,他們都對她很好,她覺得那是她最暢快輕鬆的日子。
就這樣過去了半個月,她雖然有些不捨,卻也開始懷念在自己身體中的感覺,她決定回到自己的身體中。
然而,她沒能回去。
就在那一日,她發現自己被困在了周寧的身體中。
夏尋安慰她,說可能是出了什麼差錯,不要著急,過段時間就會好的。
村長一家人也讓她不要擔心,還說她可以繼續留在他們家裡,他們會把她當成親女兒一樣照顧。
就這樣,過去了一年又一年,她再也沒能回到自己的身體中。
她親眼看著這座小山村的名字被改成了白龍村,他們建起了一座廟,叫白龍廟,說是為了紀唸白龍,但那座廟的地底下,卻放著她的身體。
突然有一天,她意識到,原來她陷入了一場陰謀之中,可她甚至不知道,這個陰謀是什麼時候開始的。
她從龍變成了一個叫周寧的小女孩,村長一家人養著她,對她很好。
他們為她準備漂亮的衣服,頭花,家中的每一頓飯都有肉,她碗中的肉永遠是最多的。
除了不允許她離開這座村子,他們幾乎對她百依百順。
但是她越來越無法麵對他們,她不再和他們說話,隻是冷眼看著他們。
一年又一年過去,村長變老了,夏尋和周穎都長大了,村子也發生了變化。因為她在這裡,所以村子周圍有了固定的水源。
村長對村民們說,說這都是當年他們救助的白龍留下的恩澤,他們將每年的三月十八日定為白龍節,節日前十天,便開始祭祀白龍。
一開始,隻是單純的祭祀遊行,後來他們割開了她的皮肉,放了一些她的血,將祭品染上血送給供奉她的村民們。
夏尋說,這樣會讓村民對她的信仰更虔誠。
再後來,他們需要血的地方越來越多,對白龍的祈禱也越來越密集。
每一天,她都能夠聽到從村中四處傳來的祈禱,老人祈求家庭和睦,大人祈求家畜平安,小孩祈求明天能夠吃到糖。
日複一日的祈求聲,讓她越來越痛苦。
因為長時間無法回到自己的身體,她的神魂在衰弱,她的身體也變得虛弱,她快堅持不住了。
阿纏醒了過來,她並沒有睡很久,睜開眼時,頭發已經乾了,書頁翻動的聲音在頭頂響起。
她伸手摸了摸掛在腰間的荷包,將荷包開啟,從裡麵拿出那一小塊鱗片。
現在她知道,為什麼周寧要將這片逆鱗給她了。
周寧的眼睛有特殊的力量,能夠勘破虛妄。這應該是一種龍族的神通,因為太強大,所以小龍出生之後便瞎了。
她到了周寧的身體中後,這種神通被帶了過來,應該削弱了很多,但卻能夠看到一些非同尋常的東西。
昨日見麵時,她應該看到了自己的神魂,或者是神魂的虛影。
難怪自己說隻有十九歲的時候周寧不信,小龍雖然有點蠢,但也知道,能長出八條尾巴的狐貍,不應該隻有十九歲。
她將龍鱗給自己的時候,應該在期待,自己能救她。
阿纏把玩著手中的鱗片,對白休命說:“等天黑之後,我們去那座白龍廟看看吧。”
“好。”
“白休命,如果人類憑借自己的能力困住了一條龍,從人的角度來看,他們應該不算是犯錯吧?”
白休命將手中的書移開,垂眸看著阿纏:“你想放走那條龍?”
阿纏並不意外他會知道,即使沒有做夢,她也猜到這座村子裡困了一條龍,白休命常年和這些東西打交道,以他的敏銳程度,怕是早就察覺到了異常。
“如果我要將她放走呢?”阿纏語氣帶著些許試探,她不確定,同為人族,白休命會不會幫他們。
“隨你高興。”
“這樣做的話,那些村民的下場可能會很慘。”
“做了什麼樣的選擇,就要承受什麼樣的代價。”白休命的語氣很是淡漠。
“如果我選擇不放走那條龍,可能什麼事都不會發生。”從阿纏這個角度,能看到他輪廓清晰的下頜線,她擡起手摸上他的臉,白休命也未製止。
“他們該怪自己貪心,怪自己心腸不夠狠,實力不夠強,唯獨不應該怪你放了那條龍。”說完,他頓了頓,“而且,你討厭他們。”
隻後麵這一條理由就足夠了。
阿纏強調:“我隻是討厭所有虛偽貪婪的人。”
白休命笑了下:“你不需要問我答案。”
他說:“我永遠偏心你。”
阿纏的手摸上他的唇,指尖碰了碰他的下唇:“那你可要記住,以後都不能改。”
入夜,屋外的雨依舊淅淅瀝瀝的下著。方纔列獻過來說,行李已經收拾好了,按照慣例,明早天就會晴,到時候商隊會繼續出發。
阿纏道了句知道了,便把人打發走了。
等列獻離開後,白休命帶著阿纏也離開了房間。
夜間的白龍村依舊很熱鬨,雖然下著雨,但村民的心情很好,相熟的人家互相串門,聚在一起談天說地,今日的晚飯更是比過年都要豐盛。
他們在慶祝今年風調雨順,日子越過越好。
兩人的身影在夜間一閃而逝,他們來到了山中,進入了那座從不讓外人進入的白龍廟中。
這座白龍廟看起來很是尋常,進門便是大殿,上方擺放著占據了半個大殿的泥塑白龍,白龍像前放著供桌和三個蒲團。
供桌上擺著豐盛的貢品,香爐中的香還未燃儘。
穿過大殿,側麵的偏房是一間臥房,床榻收拾得很整齊,再裡麵是雜物房,裡麵存放著米麵蔬菜,還有吊在房梁上的臘肉。
看起來,似乎並無異常。
阿纏沒有費心去找,她拽了下白休命的袖子,小聲問他:“人呢?”
白休命帶著她回到大殿,他們繞到了白龍像後麵,那裡有一個漆黑的入口。
阿纏十分自覺地伸手環上他的脖頸,被白休命帶著進入了地下。
他們沒有發出聲音,自然也就沒有驚動原本就在地下的人。兩人站在暗處,氣息和身影都被掩藏起來。
寺廟底下,是一座地宮,左右兩側各掛著一盞油燈,照亮了地宮大部分空間。
這地宮不像是村民修建的,它存在的時間應該比寺廟久遠很多。地宮四周的通道都已經被堵死,隻剩下這片被打掃出來的空間。
一條並不算很大的白龍盤在中間。
那條龍身上的鱗片斑斑駁駁,被揭掉許多,身體上有很多傷口,被人用黑乎乎的草藥糊上了,看起來就像是白日裡阿纏見過的被火燒過的木雕龍。
除此之外,這條龍身上纏繞著許多紅線,那些紅線彙聚在一起,被壓在分列在龍身四方的四塊石碑下。
每一個石碑上,都刻有一個鎮字,上麵的字似乎被塗過很多次顏色,有些時候染料塗出了字的輪廓,但看著依然清晰。
白天被帶進白龍廟便沒有再出現的周寧此時就靠坐在龍身旁,她一動不動,夏尋坐在她身邊,正一下一下摸著她的頭發。
夏尋的舉動,讓阿纏心中生出了一個念頭。
還沒來得及多想,她就聽到夏尋輕聲說:“寧寧,你今年已經及笄了。”
周寧並無反應,他繼續說著:“等周穎成親之後,村長說會為我們舉行婚禮,到時候我們就會成為一家人,你開心嗎?”
聽到他的話,周寧慢慢轉過頭,她沉默地看著他。
夏尋語氣誠懇,他說:“我很早很早以前,就想將你娶回家。”
如今的夏尋,已經和小時候不大一樣了。
他小時候很瘦,現在的他身體健碩,因為他也喝過她的血。
“夏尋,我活不到那個時候了。”周寧開口,她說,“我再不回到自己的身體中,就會死。”
夏尋沉默了片刻,忽然抱住她的身體:“不會的,寧寧,你是龍,你怎麼會死呢?”
周寧沒有掙紮,她的目光越過夏尋的肩膀看著油燈散發出光芒,心中卻隻有無邊的黑暗。
好一會兒,夏尋似乎才察覺到異常,他放開周寧,伸手去摸她的額頭。
“寧寧,你為什麼會發熱?”
這個問題問得很奇怪,周寧幾乎想發笑。
“不是你將我的神魂和木雕聯係在一起的嗎?你們用火燒它,就等於在燒我,我的身體會發熱不是很正常嗎?”
“但是以前隻要下了雨,你的身體就會恢複正常。”夏尋質問她,“你是不是故意的,故意要讓我擔心?”
就在這時候,一道有些熟悉的女聲響起。
“尋哥,你在嗎?”
夏尋轉頭應道:“我在下麵。”
不多時,周穎和她娘吳氏一起從梯子上爬了下來。
夏尋站起身迎了上去,語氣熟稔:“大娘,穎穎,你們怎麼來了?”
周穎看了眼龍身的方向,開口道:“其實是我找你有事,我娘隻是陪著我過來的。”
“什麼事?”
周穎吞吞吐吐半天,才將自己的目的說出口,她是來要龍血的。
她定親的那家人並不是白龍村的,這次白龍節,未婚夫一家雖然也拿到了祭品,但是隻有祭品還不夠。
他們村子裡男丁都喝過龍血,隻要喝了龍血,就不會生病,身體還會強壯起來。
周穎想要給自己的未婚夫要一碗龍血。
夏尋有些遲疑,他回頭看了眼周寧,對周穎說:“今日已經放了很多血,寧寧虛弱了很多,而且她正在發熱。”
周穎皺了皺眉:“沒關係的,寧寧恢複得很快,她明天就好了。反正今天已經放了很多血,也不差這一碗,況且等傷口好了之後再割開,不是還要再受一次傷嗎。”
一旁的吳氏也跟著幫腔:“穎穎說的是,尋哥兒你就通融一下吧,反正寧寧一年也就受這幾天的罪,不會有事的。”
夏尋猶豫了好一會兒,終於點頭了。
吳氏連忙將準備好的碗遞給夏尋,夏尋接過後走回龍身旁,然後揭開了一個傷口上糊著的草藥,那裡麵的血肉已經長了起來,他見狀後抽出匕首,在肉上割開了一道口子,濃稠的龍血滴滴答答落入碗中。
夏尋放血的時候,吳氏與周穎來到周寧身邊,還一臉擔憂地詢問她:寧寧,你怎麼樣,有沒有事?”
周寧沒有回答,周穎又說:“寧寧,你不要害怕,在這裡呆上三天就可以回家了。到時候你想吃什麼跟娘說,讓她好好給你補一補。”
吳氏也忙點頭:“對,很快就能回家了,你忍一忍。”
眼前的一幕,讓阿纏第一次感覺到,普通人也會有讓人毛骨悚然的一麵,他們真的很可怕。
很快,夏尋將一碗龍血給了周穎,周穎和夏尋道謝後,讓他替她保密,然後和她娘一起離開了地宮。
夜越來越深,夏尋將周寧留在了地宮中,一個人回到了上麵。
他並不擔心周寧能夠毀掉這裡的陣法,這些紅線會對龍魂產生傷害,她曾經嘗試過很多次,都失敗了。
夏尋上去後,地宮的入口被關上,然後傳來了落鎖的聲音。
這時,一直像是個木頭人一樣的周寧轉頭看向了阿纏的方向,她張了張嘴,吐出三個字:“你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