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被趕出侯府後 第209章 睡不著,想哭
睡不著,想哭
淡青色的酒液香氣撲鼻,
釀造時顯然用了許多珍惜的靈果,阿纏聞著都覺得饞,一邊眼巴巴地看著白休命,
一邊悄悄把自己麵前的空碗往前推了推。
另一邊的阿綿也在往前推空碗。
白休命不由有些好笑,替兩人倒了酒,然後放下酒壇。
夜沉麵無表情地看向他,
白休命反手取出一個略大一些的酒壇,
對夜沉道:“父王親手釀的酒,
就當是為今日不能親自來接待龍王賠罪了。”
夜沉麵色緩和下來,
伸手接過酒壇,
為自己和白休命各倒了一碗。
他們碗中的酒液是濃鬱的暗紅色,
聞不到酒香,
乍一看像是血,
夜沉喝了一口,
突然道:“還是一樣的味道。”
白休命朝他舉了舉酒碗:“聽父王說,
當年你們在與妖皇交手前,
歃血為盟,飲的就是此酒。”
夜沉似乎想到了什麼,
輕嗤一聲:“那他肯定沒有說,他騙我們這酒是用靈獸血釀成的,歃血為盟時直接喝酒立盟約就行,不必放血。等我們贏了之後,
他才說這酒的的顏色純粹是釀酒時放多了靈果,
染了色。”
白休命低頭看了眼酒碗中的酒液,
心想這種事他父王還真能做出來。什麼身體發膚受之父母的話都是假的,
他父王怕疼。
但那是他父王,還能怎麼辦,
隻能儘量找補道:“在我們人族,心意到了就行,不必拘泥於形式。”
“你可真是他兒子,當初我和西景揍他的時候,他就是這麼狡辯的。”
白休命無言以對。
方纔提及到了西景,夜沉轉頭看向阿綿。阿綿正在與陳慧和阿纏說話,好似並未聽到。
但其實,阿綿聽到了。阿綿知道夜沉與阿爹是朋友,卻從來不問他關於阿爹的過去,也不喜歡他說。
夜沉察覺到了,所以很少會提及,隻是在幾個月前忽然告訴她,她爹死了。
阿綿對於爹孃沒有印象,也不像阿纏那樣,對他們有所期待。得知那個訊息的時候,她最先想到的是,如果阿纏知道了,一定會非常難過,可她沒能陪在阿纏身邊。
她看著阿纏,忽然有些緊張。如果夜沉知道,白休命口中的父王是不是也知道了,他們都是阿爹的朋友,阿纏會知道嗎?
阿纏自然聽到了夜沉的話,但她什麼都沒有說,而是拿起筷子給白休命夾了一根綠油油的青菜:“吃菜。”
白休命聽話地拿起筷子吃菜,那一瞬的微妙氣氛當即被打斷。
隨著一碗碗酒水下肚,幾人逐漸熟絡起來,飯桌上的氣氛也越發熱烈。
阿纏酒量最差,兩碗酒之後眼神就變得逐漸迷離。
陳慧堅持得久了一些,她喝了三碗,坐在椅子上閉眼直接睡了過去。
阿綿將剩下半壇酒喝光毫無反應,彷彿隻是喝了幾碗甜水。
飯吃得差不多了,她先架著陳慧將人送回房間,出來時看見白休命從阿纏房間裡走出來。
“阿纏怎麼樣了?”阿綿問。
“吵著找你,去陪她吧。”
阿綿正有此意,但還是問了一句:“那你們呢?”
“我與龍王出去走走,晚些時候回來。”
既然要合作,總要先摸清楚合作物件的水平,這樣纔好往下接著談。兩人雖未明說,卻都有此意。
阿綿點點頭,並不關心他們到底要去做什麼。
雨後的陽光有些刺眼,阿纏屋中的窗戶開著,大片光斑落在地上。
姐妹兩人躺在一張床上,雖然床很大,兩人卻習慣性的擠在一起。
阿纏拉著阿綿嘟嘟囔囔說了些聽不懂的話,最後呼呼睡了過去。阿綿躺在她身旁,戳著她的臉頰玩了一會兒,也緩緩閉上眼。
午後的院中一片寂靜,泥土中的水汽被日光蒸騰,一下午,都沒有人打擾她們。
一直到太陽落山,天空的淺藍逐漸被夜幕取代,窗外吹來一陣微風,酒氣散儘的阿纏才終於睜開眼。
她才稍微動了動,睡在她身旁的阿綿就睜開了惺忪的睡眼:“阿纏,你醒了。”
“嗯……有點渴。”
“桌上有水。”阿綿打了個嗬欠,懶洋洋的不想動。
阿纏不想喝水,她忽然想到了慧娘熬的酸梅飲,吃飯的時候才熬好,這會兒已經放涼了。
她扯著阿綿的胳膊晃晃:“廚房裡有酸梅飲。”
“哦,我不渴。”她缺什麼都不會缺水。
“你陪我去。”阿纏纔不管阿綿願不願意,拽著她下了床。
院中陳慧的房間還是漆黑的,顯然還沒醒酒。阿纏與阿綿摸黑進了廚房,端了兩碗酸梅飲出來。
兩人端著碗擠擠挨挨坐到了房簷下的小凳上,一邊小口喝著酸甜的飲子,一邊擡頭看天空。
阿綿靠在阿纏肩膀上,她們從小就是這樣,一直在一起,一直依靠著對方。
“這裡的星星不夠亮。”阿綿說。
“曠野之地的星星很好看,有機會我們一起去。”
“曠野之地?”這個熟悉的地名讓阿綿身體有些僵硬,夜沉告訴她,那是阿爹隕落的地方。
沒等她開口詢問,阿纏就徑自說了出來:“阿爹與阿孃埋在那裡。”
阿綿坐直身子,語氣遲疑:“你……都知道了?”
“對,我還親自去了一趟。”阿纏垂下眼,晦暗的月光照在她臉上,顯出幾分脆弱,“六叔的女兒住在那裡,我本來是讓她幫忙打聽阿爹阿孃的下落,誰知去了之後……見到了阿爹的屍骨,也知道了他們的死因。”
“原來是這樣啊。”阿綿的聲音放得很輕,她很小的時候,還沒有對爹孃失望,經常與阿纏坐在一起,猜測他們現在在哪裡。
如今,他們永遠的停留在了她們知道的地方。當初知道的時候,阿綿也沒想過去看一眼。
可是聽到阿纏的話,她心裡還是悶悶的有些難受,即使她對他們完全陌生,可還是會難過。
“他們……是怎麼死的?”
“妖皇死前詛咒阿爹血脈斷絕,後嗣皆不得好死。”
阿綿愣住,阿爹的後嗣,說的是她與阿纏嗎?
“阿爹與阿孃為了給我們尋一條生路,獻祭了自己。”
“什麼?”阿綿以為自己聽錯了。
阿纏轉頭看向阿綿,輕聲說:“你沒聽錯。”
愣怔許久,阿綿才恍惚道:“原來不是我運氣好啊。”
她一直以為,自己死掉之後莫名活了過來,又遇到了夜沉,是她運氣好。
得知阿纏奪舍重生時,她也從未多想。原來,死亡是她與阿纏註定的命運。
重生,是阿爹與阿孃為她們續上的命。他們從來沒有拋棄過她們。
白休命與夜沉回城的時候,天上又下起了大雨。
路上的行人邊跑邊大聲抱怨這陰晴不定的鬼天氣,兩人卻慢悠悠地走在雨中。
“上京連續下了幾天的雨,如果再持續下去,會漲水。”雨聲中,白休命的聲音響起。
他一早就看出了阿綿的跟腳,她的本體是極為罕見的水精,不但珍貴稀少,更是對水族大有益處。
水精出現的地方,常年雨水不斷。
世間還從未有過水精生出靈智的記載,阿綿應該是僅有的一例。
“她就喜歡哭。”夜沉沉著臉,看向昌平坊的方向,“有本事你讓她彆哭。”
白休命閉上了嘴,他沒這個本事。
雨勢凶猛,來得快去得也快,兩人回到昌平坊的時候,天上的雨已經變小了。
後院中阿纏的房間燭火通明,阿纏阿綿與陳慧三人正在桌旁玩葉子牌。
阿綿眼睛還有些紅,但情緒顯然變好了。
見兩人進來,阿纏朝他們招招手,還分了他們一壺酸梅飲。
三人玩牌,另外兩個坐在一邊看,玩了一個多時辰,看著時間差不多了,陳慧收了牌,心中已經開始盤算要如何安置客人了。
阿綿可以與阿纏住在一處,至於夜沉,隔壁還有一個鋪子尚未租出去,她也經常去打掃,住在那裡應該沒問題?
陳慧略微有些遲疑,低聲與阿纏說了起來。
阿纏倒是沒想著對方是否願意,直接對夜沉道:“今晚你去隔壁屋子睡行嗎?”
如果不行,就讓白休命把他領走。
“可以。”夜沉在麵對阿纏的時候不但很好說話,脾氣還很好。
“那阿綿……”她正想說阿綿跟我,結果話還沒說完,夜沉已經將阿綿拎到了自己跟前。
“夜間她得與我一起,她還沒長成,需要藉助我的氣息維持人形。”
這個理由實在讓人無法反駁,阿纏運了運氣,最後不大高興地將妹妹讓了出去。
至於白休命,還沒提出自己的想法,就被心氣不順的阿纏掃地出門了。
夜漸漸深了,街道上空蕩蕩的,遠處燈火儘滅,忙碌了一天的人們也都陷入了夢鄉。
空置的古董鋪子二樓,隱約有燭光閃爍了幾下,然後徹底熄滅。
鋪子二樓擺放的床並不大,夜沉躺在上麵,占據了大半張床。阿綿躺在他懷裡,抓著他手指玩。
從醒來之後,她就一直與夜沉睡在一起,早就已習慣了。
作為水精,阿綿的年紀實在太小,距離化形還很遙遠。如果蹭不到足夠的龍氣,第二天她就會維持不住體型,變成一大團水球。
雖然她經常那樣和夜沉玩,但是她不能允許自己那樣出現在阿纏麵前,因為一定會被她嘲笑!
夜沉閉上眼,隔了一會,依舊感覺阿綿在掰著他手指。
他掀起眼皮:“不睡覺?”
阿綿吸了吸鼻子:“睡不著,想哭。”
夜沉摸了摸她的臉,還好,是乾的。
“如果你再哭下去,我們遲早會被趕出上京。”
阿綿轉過身,不高興地瞪他一眼。
“說吧,誰又惹你了?”
阿綿把頭埋在他懷裡,好一會兒聲音悶悶地開口:“阿纏告訴了我阿爹與阿孃的死因。”
“因為什麼?”
“阿纏說,我們生來就被妖皇詛咒,他們為了給我們續命,獻祭了自己。”
夜沉聽到阿纏的話,心中先是震驚,隨後便是瞭然。
當年西景中詛咒的時候,他與白煜都在場。
妖皇恨毒了毀掉了妖國的西景,最後那點力量,都用來針對他了。
他們分開前,也曾提過詛咒之事,不過西景輕描淡寫地說他有解決辦法,之後見麵,也從不曾提及此事。
隻是沒想到,他會為了兩個女兒,做到這個地步。
夜沉垂眼看著阿綿,將她往懷中攏了攏。
“我和阿纏不一樣,我其實很討厭他們。我們分明有爹孃,他們卻把我和阿纏變成了孤兒,我們在山上被人欺負,誰都不幫我們,他們都知道阿爹不要我們了。”
她與阿纏受過的委屈,讓她始終無法釋懷。
可是……
阿綿喃喃說:“可是他們用命換了我們的命,如果爹孃知道我曾經那麼討厭他們,會不會後悔啊?”
“不會。”夜沉語氣篤定,他手掌輕撫著阿綿腦後柔軟的發絲,“如果你阿爹後悔,我就不會出現在青嶼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