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被趕出侯府後 第54章 她可真是個好人
她可真是個好人
“放開,
你是個什麼東西,也敢攔我!”姚氏聲音尖利,用力想要掙脫手腕上的那隻手,
卻無法撼動分毫。
陳慧甩開手,姚氏身形不穩往後跌去,她帶來的丫鬟急忙跑上前扶住了她,
那丫鬟臉上還頂著一個鮮紅的巴掌印。
“這位夫人,
裡間還有傷患,
請小聲一點。”
“我做事輪不到你插嘴,
你給我讓開。”姚氏見陳慧態度和善,
氣焰頓時又囂張起來。
她一把扯住林歲的衣袖,
看過來的目光彷彿要將林歲淩遲。
她咬著牙,
像是要將林歲生吞:“早知今日,
當初你出生的時候我就該溺死你,
你這個連自己親哥哥都不放過的冷血的畜生!”
“姚夫人是在說自己嗎,
連自己親生女兒都不放過的畜生,
生出我這樣的人,不是很正常嗎?”林歲將自己的衣袖從姚氏手中扯了回來。
她曾經一度懷疑過自己,
是不是她做錯了什麼,母親才一直冷待她?
後來心涼了,對她沒有了期待,又覺得她偏心林婷就偏心吧,
不過是個娘而已,
她對自己不好,
自己也不稀罕她。
直至今日,
林歲纔看清楚,眼前這個女人,
從來就沒有把她當成親女兒。
自己和林衡一起被虎妖抓走,她眼裡全是林衡,連問都不曾問過一句自己。
林衡說自己害了他,她不曾有過一絲一毫的懷疑,就斷定了她的罪責。
在山上的時候,她真應該……
林歲握緊拳,如果慧娘沒有趕來,告訴她弟弟還活著的訊息,她那一棍子就該打斷了林衡的脖子。
林歲想起山上發生的事,略微有些晃神。她的目光越過姚氏,看向林衡。
林衡也看著她們的方向,目光與她對上後,帶著驚恐和明顯的閃躲。
“好你個辱罵親娘忤逆不孝的東西,從今往後,你和我們將軍府再沒有半分瓜葛!”姚氏兀自叫罵不停。
罵完後,她轉身對白休命道:“白大人,這畜生差點害了我兒性命,還害死了晉陽侯夫人的兒子,難道不該立刻被抓起來嗎?”
“什麼時候將軍夫人也能插手明鏡司的事了?”
姚氏此刻氣血上湧,在白休命的質問下絲毫不覺畏懼,她氣勢洶洶道:“難道我說的不對嗎,白大人昨夜明明可以將我兒救出,卻故意拖延時間,直至今晨才將人帶回。
如今,害了我兒他們的凶手就在眼前,你卻放任不管,待我家將軍知道此事,定然要參你個瀆職之罪!”
白休命的語氣不急不緩:“將軍夫人不必著急,安西將軍很快就到,到時候孰是孰非,自有分辨。”
姚氏心中冷笑,白休命也隻能狂妄這一時半刻了,若是自己夫君知道了兒子變成這般模樣,定然會與他拚命。
想到這裡,她又狠狠地瞪了林歲一眼,在林衡一聲聲的慘叫聲中回到他身邊。
看完了這一幕,阿纏才提著裙擺走下台階,往陳慧與林歲的方向走去。
陳慧擡眼見到阿纏,見她麵頰紅潤,心道昨夜白休命將她照顧的不錯,總算是放下心來。
“你弟弟找到了嗎?”阿纏問林歲。
林歲點點頭,麵上放鬆了許多:“找到了,隻是失血過多,剛餵了藥,人還沒醒過來。”
陳慧見外麵許多人朝她們這邊看,便低聲道:“我們先進去吧。”
阿纏跟著兩人進了偏房,房門關上,將外麵那些人的目光擋了下來。
偏房裡的擺設很簡單,一張木床靠在牆邊放著,上麵平躺著一名少年。
少年頭上和上半身都纏著繃帶,似乎受了不輕的傷。
見阿纏盯著高洛身上的繃帶,林歲低聲道:“林衡說是薛昭往小洛身上射了一箭,還害得他滾下山撞到了頭。”
陳慧看了眼高洛,讚道:“我找到他的時候,他自己把箭身掰斷了,隻留下了體內的那一截,還找了止血的草藥塗在傷口上,若非如此也撐不了那麼久。”
她最多隻是把人帶下山,又將人交到了後麵趕來的明鏡司衛的手上,真正救了高洛的反而是他自己。
“人沒事就好。”
阿纏看得出來,高洛纔是林歲的支撐。
即便姚氏這個親生母親用那麼難聽的話罵她,她都不為之所動,可若是高洛出了事,林歲怕就不是現在這副模樣了。
陳慧也在旁對林歲道:“你不必把你孃的話放在心上,你的所作所為都是虎妖逼迫,你又沒有殺人,無論是哪個衙門,都不能治你的罪。”
林歲搖搖頭:“我不擔心,也不怕死,被虎妖抓走的時候我就已經做好回不來的準備了。”
她甚至想過,就算被虎妖殺了,也要與林衡同歸於儘。
林歲看向阿纏,如果不是她,自己今日也不可能安穩地坐在這裡等著弟弟醒過來。
至於阿纏為什麼能說服那頭虎妖,她與虎妖說的那些話,到底是什麼意思,林歲根本不在乎。
她隻需要記得,阿纏與慧娘,救了她和她弟弟的命就夠了。
“我以為,你不會放過林衡。”阿纏有些好奇,她與虎妖打賭的時候,是真的認為自己會贏。
雖然一開始林歲隻是打斷了林衡的腿就離開了,不過她還是覺得林歲在追上其他人之後,會回去找林衡的。
林歲的身上有一股狠勁,把她逼急了,她會很瘋狂。
“原本是的。”林歲說出了自己在山中的經曆,“有那些倀鬼指路,我很快就追上了其他人,除了那個死掉的。追上他們之後,我又回到了林衡那裡,本來想讓他給我弟弟賠命,可那時候慧娘過來了。”
陳慧應了聲:“我們問了林衡幾個問題,聽到答案後才決定暫且放過他。”
“什麼問題?”阿纏好奇。
“將軍夫人對林歲不好,是因為她這人篤信玄學,認為林歲與她相剋。那林衡呢,他對林歲的敵意從何而來?又為什麼非要一再盯著高洛這個與林歲已經兩年未見的弟弟。”
“嫉妒?”阿纏猜測,旋即搖頭,“他都不把林歲放在眼裡,又怎麼會將她弟弟放在眼裡。”
“我們逼問了林衡,問他之前為什麼要去黃溪村,又為什麼要去找高洛的麻煩,他竟然說,兩次去找高洛,都是林歲那個養妹,林婷的提議。”
阿纏略有些詫異:“他為什麼要聽林婷的話?那麼大一個人,這麼輕易就會被煽動嗎?”
林歲嗤笑一聲:“如果是其他人我或許會懷疑,但是林婷,就是有這個本事。你沒去過將軍府,恐怕沒見識過,全家所有人都圍著林婷轉的場麵。”
她被帶回將軍府的第一日,林婷受了風寒,她那位母親和林衡彷彿死了親爹一樣緊張,恨不得日日夜夜守在林婷身邊照顧。
她被晾在正廳整整半日,都沒有一個人看她一眼。
從那日起,她就對林婷沒有了任何好感。
府中所有丫鬟都說二姑娘如何如何好,可又說不出林婷具體是哪裡好,這一度讓林歲覺得十分荒謬。
阿纏微微眯起眼:“你與林婷不對付,所以她想要借刀殺人害死你弟弟,趁機逼你與林家決裂?”
“或許是吧,她從來就見不得我好,我也看她不順眼,隻是我沒想到她會這麼心狠手辣。”
“那林將軍和你大哥對林婷也如你母親和林衡那般好嗎?”阿纏又問。
林歲皺眉思索了一會兒,遲疑道:“他們對她也很好,但還不到百依百順的地步,隻是有兩次我拿捏了林婷的錯處,父親分明可以罰她,卻都放過了。”
“這樣心思深沉的人,偏偏卻如此討人喜歡,真是有趣。”阿纏眸光微轉。那位安西將軍,不像是這般不明事理的人啊。他又不是他夫人,怎麼會更偏疼養女呢?
這時外麵響起了敲門聲,封暘的聲音響起:“季姑娘,林姑娘,大人請你們出去。”
將陳慧留在這裡,阿纏與林歲起身走向門口,開啟門後,阿纏發現院中的人和屍體都不見了,白休命也不在院中。
“白大人呢?”阿纏問。
“大人在長公主的院中。”封暘引著兩人走出院子,邊走邊道,“理國公世子和晉陽侯等人都已經到了,如今都在長公主那裡。”
阿纏瞭然:“讓我過去,是打算興師問罪?”
封暘趕忙否認:“季姑娘說笑了。”
阿纏可沒有封暘那麼樂觀,走進長公主的院落後,她的腳才邁進正廳,坐在廳中的幾個人同時轉頭看了過來。
其中阿纏最熟悉的就是晉陽侯,不過有些時日沒見了,這個季嬋叫了十幾年父親的男人看起來憔悴不少,看來中年喪子對他來說打擊不小,沒關係,他遲早會習慣的。
阿纏的目光從晉陽侯身上劃走,落在安西將軍林城身上。
他看起來要比他夫人冷靜自持許多,至少沒有在見到林歲的第一時間就張牙舞爪地撲過來要與她斷絕關係,他的目光很平靜。
其餘三人阿纏都不認識,其中有一位最年輕的,身穿錦袍頭戴玉冠,容貌俊朗,看著和白休命的年紀差不多。他坐在左下首的位置上,似乎地位最高。
阿纏猜測,這位應該是理國公世子。
這廳中並沒有給阿纏留位置,她隻能與林歲和封暘站在中間,承受著幾人的注視。
“白大人,聽我兒說,就是這女人與虎妖勾結,差點害了他們性命。身為明鏡司鎮撫使,你難道不該給我們一個說法嗎?”
最先站出來的是身材矮胖的寧遠伯,雖然矮不過氣勢倒是很足。
“季嬋,你有何話可說?”坐在正位上的白休命淡漠開口,好像他們不熟。
阿纏靈動的眸子轉向寧遠伯:“這位……大人可不要血口噴人,若我真與虎妖勾結,今日你見到的,就不會是你兒子,而是一堆吃乾淨的人骨了。”
“危言聳聽!”
站在阿纏另一邊的封暘朝寧遠伯抱拳:“伯爺,那頭虎妖所居住的山神廟中堆疊的屍骨不下三十具,山下黃溪村有十幾人被它變為倀鬼,季姑娘並未危言聳聽。”
這是封暘最佩服阿纏的地方,能在這樣兇殘的妖怪手中全身而退,絕非常人能做到。
可惜,這些勳貴們隻在乎自己兒子的命。
“她故意讓那頭虎妖玩什麼狩獵遊戲,害得我兒雙腿被打斷又該如何說?”寧遠伯又道。
“這倒是我的錯了。”阿纏乖乖認錯,“下次若是再遇到妖怪,我定然勸它將人吃了一了百了,而不是絞儘腦汁為這些人想一個逃走的法子。”
“巧言令色,我兒非但沒有逃走,反而被人故意打斷雙腿。”說到這裡,寧遠伯惡狠狠地等著林城,“林將軍養了個好女兒,下手可真是狠毒。”
林城沉默不語,阿纏翻了個白眼:“隻不過斷了兩條腿而已,他不是還活著麼,若不是林歲故意手下留情,我與虎妖拖延時間,費儘心思將它引走,今日大人你怕是要在家辦喪事,而不是坐在這裡指責我了。”
“放肆,你竟敢對我這麼說話!”寧遠伯臉上有些掛不住。
“寧遠伯,無論如何,這位姑娘確實與虎妖周旋救了幾人的性命。”理國公世子放下手中茶杯,開口道。
寧遠伯忌憚地看了眼理國公世子,哼了聲:“誰知道她說的是真是假。”
話雖這樣說,但看樣子,是打算息事寧人了,畢竟兒子斷了腿,養養還能好,又沒死。
寧遠伯發作完了,一直沉默的晉陽侯終於開口:“阿嬋,薛昭是你弟弟,你告訴我,他是如何死的?”
阿纏一臉嫌惡:“晉陽侯可不要胡亂攀關係,我娘隻有我一個女兒。”
晉陽侯並不理會阿纏的話,隻死死盯著她:“既然你一直跟在那頭虎妖身邊,必然也知道,我兒究竟是怎麼死的了?”
“知道啊。”阿纏與晉陽侯目光相對,“說起來都是晉陽侯教得好,若非侯爺教了令公子一身精妙的箭術,虎妖想必也瞧不上他。”
眾人一聽這裡竟然還有內幕,不由目不轉睛地盯著阿纏,等她繼續說。
“昭兒他做了什麼?”
她漂亮的杏眼掃過在場幾人:“我想諸位大人應該都知道了,你們的兒子和弟弟上山之前逼著一個平民家中的少年給他們做向導,用完人之後,他們將那少年當成箭靶,一人射了一箭。”
阿纏說到這,在場的幾人臉色都變了變。
這種事私下裡發生,他們還能想辦法補救,如今被拿到明麵上來說,禦史知道了,少不得又是一通彈劾。
“你莫要避重就輕。”晉陽侯沉聲喝道。
阿纏見幾人麵色不好,她的語氣倒是越發輕快:“侯爺你說巧不巧,最後射中那少年的,就是箭術最為精湛的薛公子。
那虎妖可能是覺得薛公子的箭術如此精湛,最值得被它變成倀鬼,一直追著他不放。可惜啊,薛公子抵死不從,惹怒了虎妖,就這般喪了命。”
阿纏講得生動極了,差點自己都相信了。
她雖然讓虎妖踩死了薛昭,但是親自為他編了一個英勇就義的結局啊,她可真是個好人。
“諸位還有什麼要問的嗎?”白休命深深看了阿纏一眼,並沒有出聲駁斥她的話。
理國公世子率先起身:“並無,此次是我弟弟不知輕重鬨出如此禍事,還要多謝兩位姑娘救他一命。”
說完,他朝著阿纏與林歲行了一禮。
理國公世子既然這樣說了,這件事就算是到此為止了。無論他是看在誰的麵子上,還是真的認為事情與阿纏她們無關,至少在明麵上,他不會為難兩人。
看得出來,並不是所有人都能接受這個結果,至少死了兒子的晉陽侯不行。
可惜,他沒有證據。
阿纏目送晉陽侯離開,心情愉悅。
這時林城站起身,走到林歲身邊低聲道:“我們出去聊聊。”
阿纏看向林歲,林歲垂著眼,低低“嗯”了一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