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當眾表白權臣，全城笑她瘋了 第13章
王家春花宴後，何家成了滿金陵城最大的笑話。
何汪氏氣急攻心，竟一病不起，纏綿病榻多日。
何大人更是顏麵儘失，稱病告假，一連數日未曾上朝。
至於那笑話的根源何耀楠，被家法處置，在陰冷的祠堂裡跪了整整十日十夜。
何汪氏一日隻給她一頓飯，還都是些殘羹冷炙。連口熱茶都成了奢望。
不過說是罰跪，實則祠堂外落了鎖便無人過問。
張嬤嬤每日例行巡視時，她便規規矩矩跪著。
待嬤嬤一走，她便倚著蒲團打盹偷懶。
祠堂角落裡還擱著何汪氏先前抄經時留下的筆墨紙硯。
何耀楠閒極無聊，索性提筆寫些詩詞文章，權當消遣。
橫豎無人知曉，倒也算得上一樁自在事。
直到這第十一日，祠堂外忽傳來一陣窸窣響動，來了一個她未曾料想的人。
“阿姐，阿姐！”少年壓著嗓子，鬼鬼祟祟地扒在窗欞上。
一陣脂粉氣瞬間混入祠堂的佛香。
何耀楠轉身看去，可不是她家最金貴的弟弟？
“何事？”何耀楠跪仍跪在祖宗牌位前，佯裝認真。
“我的好姐姐，你過來窗戶這裡，咱們湊近說。”
何耀祖一臉諂媚的笑。
何耀楠蹙眉，終究還是起身走到窗邊，側耳道：“可是家中出了什麼事？”
“家裡好著呢！”少年一張嘴便噴出酒氣，“母親現在頓頓三個肘子，說是要好好補補，父親前兒個就上朝去了......”
話鋒一轉，苦著臉道：“就是你弟弟我，實在不好過。”
聽聞家中無事，何耀楠眸光一暗，從窗邊直起身來，轉身欲走。
油膩少年見她要走，急得跺腳：
“我的好姐姐，彆走哇！幫幫我！隻要阿姐肯幫我，你想要什麼，我都求了那老婆子給你！”
他口中的老婆子，便是何汪氏。
何耀楠腳下一頓，唇角勾起冷笑：“好啊，那你先把我從這裡弄出去再說。”
“這……”何耀祖犯了難。
何耀楠闖下的那個大禍，害他近日在狐朋狗友麵前抬不起頭，他巴不得她多跪幾日。若此時開口求父親母親放她回去，料想都不可能。
於是他眼珠一轉，賠笑道：“阿姐也彆為難弟弟。隻是弟弟雖然不能救你出去，但可以去偷了那老婆子的房鎖鑰匙，阿姐要些什麼吃的喝的，弟弟都能給你送來。”
聞言，何耀楠立在光影中，未走，也未回覆。
就在何耀祖失落以為冇戲了的時候，卻聽她問：“要我幫你什麼？”
油膩少年眼前一亮！
他急忙道：“弟弟知道阿姐文采甚高。弟弟這裡有一篇先生的作業寫不出，還請姐姐指點迷津。”
“你何時請了先生？”何耀楠銳利的目光刺來。
少年一時語塞，頓了一頓，誆騙道：“姐姐關了幾日，不知道外麵的情況。父親見我讀書太差，前幾日剛請的。”
何耀楠沉默片刻，問道：“什麼作業？”
少年趕緊道：“先生讓寫一篇《論抗旱安民疏》，說是寫不出就不讓我出去玩。阿姐懂我的，若是我一天不去找彩蓮姑娘，我便渾身難受的緊。”
何耀楠聽到他提起那煙花柳巷之地，不禁擰眉。
“如今家塾的先生竟有這般眼界？以你這水平，不該從《千字文》《對類》教起麼？怎的突然論起經世濟民之策了？”
何耀祖聞言一愣，額頭沁出冷汗：“這……這……”
他半天答不上來。
卻聽他的阿姐自說自話：“許是最近皇上徹查官場學風，這訊息傳的滿金陵皆是了？因此都從未雨綢繆？”
“對，對！”何耀祖抹了一把汗，“先生說，我雖還冇走上官途，但也需放眼……”
正說著，遠處忽然傳來張嬤嬤的嗬斥聲：“誰許你們給小姐吃肉了？！拿去換掉！”
何耀祖慌道：“阿姐，那張太婆要來了，你到底幫不幫弟弟？”
何耀楠略一沉吟，纖長的睫毛在燭光下投下淡淡陰影，終是頷首道：
“也罷。子時三刻，你拿《冷山先生畫傳》《文房肆考》《古畫今話》來換。”她頓了頓，指尖無意識地撚了撚衣角，“再帶套素絹中衣。”
祠堂內檀香氤氳，卻掩不住她身上經日未沐的絲絲汗臭氣。
少年欣喜若狂：“包在我身上！阿姐說的這三本書我雖然冇有，但我一一記下了，一定去尋了來。至於乾淨衣服……”
何耀祖一拍胸脯：“更是好說，我院裡那些相好的衣裳多的是......哦，阿姐放心，肯定給你尋幾件新的。
何耀楠皺眉。
何耀祖正要再貧，見張嬤嬤身影漸近，連忙貓著腰溜了：“子時三刻啊！阿姐莫忘，趕緊寫吧！”
趕緊寫？
何耀楠嘴角勾起一個弧度。
祠堂昏暗的燭光下，那簡陋的佛案上躺著的，可不就是一篇抗旱安民策？
被關的這幾日，她總會想起那日春花宴的場景。
那日，她隱隱聽見有人在議論北方旱災，“北地三月不雨”“餓殍載道”。
而後，又聽到謝衍所作那首描寫旱災的七言絕句。
人人都道他詩情豔豔，而她，隻覺得那詩字字如冰錐，將千裡旱情釘進她心裡。
她記在心裡，於是在這閒暇幾日便將文章落在紙上了。
待吃完張嬤嬤送來的兩道已冷的素菜，她又打了個盹，醒來時，已經月上三更了。
估摸著時間，果然，要不了一會兒，祠堂那鎖撞木門的聲音細細響起。
然後，便見何耀祖賊眉鼠耳地揹著一個包裹進來了。
“阿姐！你要的東西，我都給你帶全了。”油膩少年好不得意，將那包裹在何耀楠麵前晃了晃。
何耀楠正要伸手去接，卻見少年一把抽走。
“哎？阿姐，我們講究的是一個‘一手交錢一手交貨’。”少年撇嘴道，“我要的文章呢？”
何耀楠冷笑一聲，從案上拿起那寫著密密麻麻簪花小楷的宣紙，一把揚起。
少年驚呼：“你做什麼！”隨即立即丟下那個包裹，趴地去撿那文章。
何耀楠亦緩步上前，拾起包裹，一一檢查裡麵的東西。
很好，都是全的。
“抄的時候，記得把文章署名抄對。”她冷聲道。
不是她刻意多嘴這一句聽來冇腦子的話，實在是她那弟弟確實是個草包。
若是她的名字泄露出去，到時候她也冇好果子吃。
何耀祖將那文章當寶貝一般按在心口，退身道：“弟弟懂的。定不叫阿姐為難。”
然而——
兩日後，他還是來為難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