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觸手 045
怪物
舒窈的眼睛還睜得溜圓。
整個人處於受驚過度的怔愣狀態,
像支棱著豎起耳朵的?小兔子。
直到藺然的?吻即將落下,連她身後那些揮舞的觸足也逐漸逼近,舒窈才恍然反應過來——
“!”
她倉促地抬起雙手,
交疊著捂住藺然的唇。
然後嚇得打?了聲酒嗝:“呃!”
腦海裡被酒精熏染的?理智都在刹那間回籠,
甚至顧不得反思自己剛才都說了什麼,
此刻隻冒出一個念頭?:完了。
完了完了完了!
她的?幻覺已經蔓延到身邊人這裡了,一定是因為女朋友太完美了,
連聽見自己在她麵前提前任、以及對前任那不自知的?愛都能寬容的?原諒,
讓舒窈內心不堪與之相配的?罪惡感太濃重,
所以現在才將女友形象也妖魔化!
嗚嗚嗚,她真該死啊!
她就是那種傳說中身處泥潭、仰望天上?的?白月光,
卻覺得對方太過耀眼,
於是也要將月亮從天上?摘下,
丟進泥潭裡弄臟的?那種卑劣者!
舒窈又一次重新?認識了自己。
她眼淚掉得更厲害了,哭著叫女朋友的?名字,“藺然……藺然嗚嗚,我、我好像更嚴重了,等到船靠岸了,
我們就去找醫生開藥好不好?”
藺然溫柔地拉下她的?手,
此刻任由平日被壓抑過度的?觸足們依循它們的?心意,肆無忌憚地靠近它們最想靠近的?人,笑著吻上?舒窈的?唇,
語氣愉悅地答:
“我就是醫生啊。”
“杳杳,
你沒有生病。”
……
不。
她肯定是病了。
舒窈堅定自己的?念頭?,不願接受藺然百般縱容自己的?安慰話語,
可?是、可?是那些?纏上?來的?觸足留下的?感覺,實在太真實了。
它們順著被藺然抓住的?手腕,
像冰冷的?蛇、蜿蜒爬過舒窈的?手臂,然後就像老樹根一樣一圈圈盤繞上?去……卻還不止。
先前被玻璃紮到的?、留了血點的?腳趾趾縫也被一條觸足頂開,濕滑的?觸感在腳掌蔓開,偏偏上?麵的?吸盤還不安分?,蠕動著、吮.吸過她的?肌膚——
“啊!”
舒窈沒能忍住那種好像被變態舔過腳踝、腳掌、甚至連腳趾都沒被放過的?恐怖感覺,整個人驚叫了一聲,試圖躲進藺然的?懷裡,將女朋友當成?自己最安全的?避風港。
但對於此刻逼近的?觸足而言,她更像是主動走進了陷阱、再也跑不掉的?獵物?。
【親親!】
【貼貼!】
【瓶瓶精!我的?!】
它們歡欣鼓舞,稚嫩的?聲音傳到了舒窈的?腦海中,令她恍然驚覺,這動靜竟然和自己先前在雨夜聽到的?童聲一模一樣。
大?腦像是被這些?黏膩的?觸足也絞緊,一時?有些?轉不動。
可?是很快,第三條觸足也繞了上?來,它狡猾地鑽進了舒窈的?外?套下,她剛纔出門就套了件小香風的?格子外?衣,配了條絲巾,足夠擋住身上?的?那些?瘋狂放縱痕跡。
現在外?套的?紐扣被抱著她的?人一顆顆地擰開,像是在與鑽進她腰上?的?觸足打?配合,那冰涼的?感覺纏上?腰身時?,舒窈就情不自禁地開始顫抖,淚涔涔地對女朋友求助:
“藺然,鑽、鑽進去了嗚嗚——”
“嗯,”藺然將她的?外?套拉開,見到她裡麵打?底的?白色吊帶,露出的?肌膚上?都是一枚枚吻痕,滿意地親了親她的?鼻尖,卻糾正?道:“我看到了,不過,還沒有進去呢,彆哭。”
舒窈不斷地搖頭?,這次眼淚還沒來得及落下,就被忽然支棱著從藺然肩後方探過來的?一根觸足足尖抹去,透明的?淚水在黑紅色的?斑斕腕足上?蔓開,又被蠕動著、唆使它流入那隱約透出尖利獠牙的?吸盤裡。
隻不過它發出的?聲音與主人截然不同,興奮地慫恿道:
【哭!】
【瓶瓶精!哭!】
而這一次,藺然沒有允許它們將這種小名繼續喊下去,出聲糾正?道,“不是瓶瓶精,是女朋友。”
聽著她開始和自己的?幻覺開始說話的?舒窈:“……!”
更可?怕的?是——
接下來那根就在她麵前搖晃的?觸足彎曲著柔軟的?足尖,隻思考了半秒不到,就愉快地改了稱呼:
【女朋友!哭!】
舒窈:“?!”
然後那根觸足就被藺然抽出手拎到了旁邊罰站,“不許凶,也不許命令她。”
可?是她卻從頭?到尾都沒再哄一次,讓女友止住眼淚。
-
在被新?的?一根觸足湊過來舔掉眼淚的?空隙裡。
舒窈覺得自己一定壞掉了。
明明有病的?是她,可?是看見手腕內側、腳踝旁邊,那些?細膩且薄的?肌膚外?皮上?被觸足吮.吸過後留下的?深色的?愛心形狀,跟自己從前抱怨家?裡有不知名爬蟲留在自己肌膚上?的?形狀一樣。
更多的?相處細節浮上?心頭?。
比如女朋友在盛夏時?節也依然涼如玉的?體溫。
比如她從不在自己麵前主動吃任何人類的?食物?,每次都是自己勸著、或者餵了,她才肯稍稍張開尊口。
又比如,每次藺然下廚的?時?候,裡麵總是會發出劈裡啪啦的?熱鬨動靜,好像裡麵不止她一個人,而且她也總能在最短的?時?間裡,做出好幾個複雜的?菜和湯。
還有。
那次她們去工業園區,與藺然分?開之後,她找到了司徒錦,兩人卻從頭?到尾都沒有再遇到那個變成?怪物?的?人……而她們逃離時?,在樓房傾塌的?千鈞一發之際,卻有一根恐怖的?紅黑色觸手替自己擋下了鋼筋。
如今回想起來,舒窈才驚覺,原來女朋友在她身邊已經顯露過那麼多的?不尋常,可?是她一次都沒有發現。
格外?青睞漂亮瓶子的?藺然、會恐.嚇把花吃掉的?藺然、給她送了一把材料古怪的?紅傘的?藺然、不管她在哪裡都能準確找到她的?藺然……
她確定自己身邊的?人,從交往的?那一天開始就是這樣美麗誘人,完美得符合她想象中的?女友形象,卻從來沒想過,這樣完美的?女朋友,並不是人類。
好訊息,舒窈總算不必再為自己的?精神病而憂愁了,因為她好像真的?從頭?到尾都沒病,而是陷入了一個怪物?含量極高的?世?界裡。
壞訊息,連她的?女朋友,也是怪物?。
更壞的?訊息是——
她的?怪物?女朋友在跟她解釋,舒窈之前能聞到那些?惡臭的?味道,後來能夠聽見這些?奇怪的?、由怪物?們的?生物?訊號發出的?內容,更甚至能逼退那些?所謂的?低階【寄生種】,都是因為她和怪物?相處了太久,發生了不知名的?異變。
難道,她也要變成?怪物?了嗎?
……
“不對。”
舒窈寧可?接受自己是個精神病的?設定,也不要加入那群散發出惡臭味的?怪物?群裡,她固執地搖了搖頭?,甚至還要糾正?藺然,“不是這樣的?,那些?是、是幻覺!”
藺然不知道她為什麼寧願催眠自己去愛那個糟糕的?林靜姝,也不願意與自己更接近,她的?黑眸裡彷彿即將醞釀風暴,隻有替女朋友撥開被淚水站在麵頰上?的?發絲時?,動作還很輕柔:
“那現在這些?呢?也是幻覺嗎?”
當她詢問時?。
那些?攀上?舒窈臂彎、纏上?她腳腕腰身的?觸足們,從自發地朝她更敏感的?麵板聚集而去,如同得到特殊赦令,這次再無禁忌,要給女朋友留下足夠深刻的?烙印。
讓她靈魂也能記住怪物?形狀的?烙印。
“是!”
舒窈斬釘截鐵地回答了,卻嘴硬不到兩秒鐘,就發出了奇怪的?、讓她自己都麵紅耳赤的?聲音,手忙腳亂地要從藺然懷裡退出去:
“不、不行……不要碰、不不不可?以——”
這副迫不及待的?逃離姿態,終於觸到了怪物?的?逆鱗。
妖冶的?紅裙下,有更鮮豔的?顏色如地毯般鋪開。
往日裡隻讓這些?極具攻擊力、也特彆有自己想法觸足們出來放風,此刻的?怪物?才慢慢展露它原本的?模樣,在那一根根的?斑斕腕足之間,還有一層膜衣相連。
比起用腕足刺穿獵物?、注入毒.液等等後來學會的?簡略捕食方式,像一張網那樣將目標困住,纔是藺然初生時?就學會的?本能獵食形態。
黑紅色的?膜衣如流動的?水淌開,讓剛一隻腳踏出沙發的?舒窈就踩在那陷下去的?、詭異的?柔軟上?,甚至還有些?無法使力,在波紋般搖晃的?這片區域打?滑,最終跌了回去。
她像是被粘在了蛛網上?的?小動物?,上?天入地無門,隻能被掠食者拖回巢穴裡,觸足本就是怪物?延伸的?、品嘗食物?的?口器,此刻她便也眉目愉悅地用她來嘗遍舒窈:
“它們和人類的?手指不同,會給你比幻覺更深刻百倍的?記憶。”
“好好感受,我的?女朋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