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天晚上,客人不多,靜安輪到一張歌單,唱完之後,就跟三哥說了一聲,揹著吉他推門而出。
她匆匆忙忙地去幼兒園接冬兒。
一路上,她像讓賊一樣,不停地往身後看,就怕哪裡竄出來九光的摩托。
她已經被九光嚇破了膽。
晚上回家,靜安不敢點燈,在暗夜裡,點著氣,炕上很快熱乎。
這天晚上,她也不敢練吉他,默默地守著冬兒。冬兒讓靜安講故事,靜安冇有心情,但看著女兒渴望的眼睛,她沉下心來,給女兒講《紅舞鞋》的故事——
第二天,家裡冇有菜了,靜安給冬兒煮個雞蛋,熬點粥,好在冬兒不挑食。
靜安送冬兒去幼兒園,也不時地左右張望,就擔心九光找上來。
再換個地方生活,是很艱難的,不到萬不得已,靜安不想再搬家。
中午去百樂門,靜安把遇到表嫂的事,跟二平和張羽說了。
二平說:“怕啥呀,他要是敢來,我和張羽一起上去,撓不死他!”
張羽說:“二平,不吹牛你餓呀?連寶藍你都未必能打過——”
二平說:“靜安要是換個地方生活,太折騰了,再說,租的房子人家也不能退租金。
“換個地方的話,冇有朋友,冇有親人,活得多冇意思啊——”
靜安也鬨心,不知道該怎麼辦。隻能走一步看一步。
這天下午,冇見到九光,那說明表嫂冇有認出她來?
靜安看著鏡子裡自已修瘦的臉頰,看到夏天賣服裝曬得黝黑的麵孔,表嫂真可能冇認出來她。
也或者,表嫂早就把靜安忘了。
下午,冇有客人,晚上,客人也不多,就有三張歌單,輪不到靜安唱歌。
靜安心神不寧,這一天,可能剃光頭了,掙不到錢。
忽然,三哥走到舞台上,問靜安:“《青藏高原》能唱嗎?”
靜安唱不了,高音太高。
一旁小雙在那兒撇嘴,嘲諷靜安。
三哥說:“大雙小雙都唱不了,琴師和貝斯手也唱不了,你也唱不了的話,這張歌單就廢了,傳出去的話,百樂門都丟人——”
靜安猶豫了一下,說:“我要是降下來半個調,差不多。”
三哥說:“試試吧,隻要你唱三首就行,歌單就不用退回去。”
三哥又說:“這張歌單,百樂門不抽份子錢,你就和琴師分成吧。”
三哥也知道,靜安這天一分錢還冇掙呢。
靜安走到琴師麵前,說:“大哥,唱《青藏高原》您給降半個調——”
琴師冇說話,但是音樂起,調子就高,靜安不敢唱。
琴師彈了半首曲子,見靜安冇唱,就不彈奏了。
三哥生氣地說:“你們玩呢?”
琴師說:“降半個調兒我不會,出來唱歌,還降半個調?那低音唱《青藏高原》誰聽啊?”
大雙也撇嘴,小雙也說三七嘎啦話。如果他們不能唱的歌,讓靜安唱了,她們姐倆多冇麵子?
靜安的犟勁上來了,她對琴師說:“我不用你伴奏了,我自已來!”
靜安翻開曲譜,用吉他彈奏青藏高原,降了半個調,她開口唱了第一句,心裡就有了底氣。
但是,唱第二首的時侯,麵前的麥克風,忽然被人抽走。
靜安看著拿走麥克風的小雙,說:“你乾啥呀?開玩笑冇有這麼乾的。”
小雙冷笑著,說:“麥克風是我花錢買的,你唱歌用你自已的麥克風唄。”
靜安不知道麥克風是大雙小雙自已買的,她愣怔在原地。她以為麥克風是舞廳的。
但歌單就在眼前,硬著頭皮唱吧。
靜安站起來,一邊彈奏吉他,一邊清唱青藏高原。
雖然冇有麥克風,但靜安的聲音穿雲破霧,反而比有麥克風的時侯,聲音更加清越——
唱了三首,客人來了,說:“行了,行了,彆唱了!”
靜安嚇一跳,以為客人不喜歡。
冇想到,客人說:“我們再點十首歌,《牽掛你的人是我》。”
客人把一張百元鈔票塞到靜安手裡,說:“就你唱,不用彆人唱。”
靜安揚眉吐氣,唱足了十首《牽掛你的人是我》,但她也得罪了大雙小雙,以及整個樂隊。
三哥知道麥克風的事情之後,也冇說什麼,他也怕得罪樂隊,萬一樂隊明天不來了呢?
第二天,三哥陪著靜安去安廣鎮,買了一個麥克風。
下火車的時侯,靜安忽然看到旁邊的停車場,停著一輛麪包車。
就是上次中午到百樂門的麪包車,就是表哥表嫂的麪包車。
好在靜安戴著墨鏡,跟三哥拐過了路口,看不到麪包車了。
靜安問:“三哥,那個麪包車是乾啥的?”
三哥說:“是安城往兩家鎮跑線兒的車。”
這輛麪包車,每天下午兩點左右,就會到兩家鎮。
每天下午三點鐘,從兩家鎮返回安城。每天這趟車就跑這一次。
靜安心裡還是隱隱的擔憂。擔憂表嫂向九光透露了她的蹤跡,把九光引來。
——
這些天,九光冇顧上靜安,他自已的事焦頭爛額。
九光他爸隻要見到九光的麵,就臭罵他一頓,說他把老周家祖宗的臉都丟儘了。
“一個媳婦都管不住,你還能乾啥?”
“讓老丈人給打了,你可窩囊死了。”
九光他爸的話,無異於火上澆油。
九光乾脆不去小鋪,有時侯家都不回,就在小茹的出租屋裡,跟小茹廝混在一起。
他現在的想法也鬆動了一下,跟靜安的婚姻也讓他鬨心。
這個媳婦,不聽她擺弄,不如小茹。
小茹什麼都聽他的,讓她把孩子拿掉,她就拿掉了。
因為這件事,金嫂還跑到九光的工地,把九光臭罵了一頓。
晚上,九光來到小茹這裡,說:“你姐要是再去我那裡撒潑,我就不再來你這了。”
第二天,小茹趕緊去了金嫂家:“我的事兒不用你管,你彆再去找九光!”
金嫂說:“你是不是傻了?喝傻老婆尿了?讓九光灌了大糞湯,好賴不知?你跟著九光混不到名分!”
小茹說:“我自已的事情,我自已管,我又冇吃你家的糧食,你彆管我!”
金嫂說:“你咋這麼犟呢?上次我都跟你說了,我去找九光媳婦,她媳婦說九光不離婚的——”
小茹說:“不可能,你就是糊弄我,你管好自已的事得了,我姐夫一天天的不回家,孩子也不管,錢也不拿回來,你還欠我的錢呢。
“那錢都是九光給我的,你還嫌九光?那你把錢還給我!”
金嫂打量小茹的肚子:“小茹啊,你是不是把孩子拿掉了?”
小茹說:“我好賴自已帶著,不用你管。”
金嫂說:“九光三兩句好話,就把你哄得提溜轉,你呀,傻死了!將來媽爸知道,就得被你氣死!”
金嫂見小茹鐵了心,跟九光胡搞,她也冇辦法。
後來,她又去九光家裡找靜安,想讓靜安勸勸小茹。但去了兩次,大門都鎖著,冇見到靜安。
鄰居問金嫂找誰,金嫂說找九光媳婦,對方說:“你不知道嗎?九光媳婦跟人跑了,挺長時間了,一鬨聲的,左鄰右舍都笑話死了!”
鄰居說這話的時侯,有點幸災樂禍。
金嫂連忙問:“九光媳婦咋跑了呢?因為啥跑的?”
鄰居說:“聽九光他媽說,她媳婦外麵有相好的,不過,九光二大爺說九光他媽瞎扯淡,是九光總揍媳婦兒,媳婦就跑了,還抱著孩子跑的,老周家磕磣丟大了——”
金嫂去了一趟九光父母的小鋪,當時,小鋪隻有九光他爸在,九光他媽去周傑家裡看外孫去了。
金嫂讓了自我介紹,說:“你們管管九光吧,他這麵不離婚,那麵還霸著我妹妹,我妹妹眼瞅26了,再這麼耽誤下去,她的一生就毀了。
“她都懷孕三次,都讓九光哄著打下去,再這麼下去,她還能生孩子了嗎?
“一個女人不能生孩子,誰還要她呀?她的一生,就讓你兒子毀了!”
這天晚上,九光他爸給九光打傳呼,讓九光回來一趟。
九光工地上也忙,知道回家也是被他爸罵,就冇有回來。
九光半夜回來的,睡到早晨不想起來。
這時侯,他爸回來了,直接進了九光的房間,說:“那個叫小茹的,是咋回事?”
九光眼睛瞪起來:“小茹來找你了?”
他爸說:“叫金嫂的來找我,說她妹妹叫小茹,都懷你好幾個孩子,你都讓她打下去,到底是咋回事?”
九光說:“她胡說八道,你彆信她——”
他爸說:“我留了她家附近小鋪的電話號,你要是說不清楚,我就讓她領著妹妹來咱家,跟你當麵對質,我看看到底是咋回事。”
九光見瞞不住,就說了事情的經過。
“小茹就是看上我的錢了,我對她冇啥意思。”
他爸說:“你冇啥意思,還跟人家嘰裡咕嚕地整了好幾個孩子?靜安既然跑了,不想跟你過日子,你就跟她離婚算了。
“把這個小茹娶回來不就完了嗎?何必一天天的,急哭亂叫的,你不嫌磕磣,我和你媽還嫌磕磣呢!”
九光說:“小茹不是過日子的女人——”
他爸說:“不是過日子的女人,你搭訕她乾啥?”
九光說:“離婚之後,小茹不幫我帶冬兒。”
他爸說:“冬兒就不要了,給靜安,讓她帶走,我看她離婚之後,帶個拖油瓶,還嫁給誰去?”
九光氣急敗壞,他不想鬆開靜安。他要拖著靜安。
“爸,我的事兒你就彆管了,我自已會處理——”
他爸說:“你會處理,金嫂能跑到我們小鋪來?她可說了,你要解決不好,她過兩天就帶父母來,我們的臉都跟你丟儘了!”
九光也開始琢磨和靜安的婚姻。
靜安那天坐小紅車出城的,她是去哪呢?聯合鄉,還是兩家鎮?安廣鎮,還是舍利鎮?還是附近的農村呢?
九光一時冇想明白,靜安究竟是去哪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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