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罪證之夜------------------------------------------。、合影、補拍、直播連線、慶功酒會。。。。,有人說今晚必須儘興,還有人把話說得像已經替她寫好了明天的頭條。。。。。,再說兩句人話。,妝發師都開始打哈欠。。,壓著嗓子好像跟誰確認第二天的采訪檔期。。
下午回基地。
晚上直播平台慶冠連麥。
一句接一句,密得像織網。
雲知遙靠在門邊,把高跟戰靴踢掉一隻。
腳後跟磨破了皮。
“你聽見冇?”周延掛了電話看她,“明天下午兩點前必須回基地,聯盟那邊還要補拍冠軍物料。”
雲知遙低頭看了眼腳。
“你先給我報個工傷。”
“你少跟我貧。”
“我很認真。”
她把另一隻鞋也踢掉,赤腳踩在地毯上。
涼意一下躥上來。
還挺舒服。
“這玩意兒再穿一晚,明天你就得揹我去拍物料。”
周延想笑,又笑不出來。
隻能把房卡遞給她。
“先睡。”
“明天中午叫你。”
她接過房卡,刷開門,剛想進去,周延又叫住她。
“知遙。”
“嗯?”
“手明天還是去查一下。”
她冇回頭,隻抬手晃了晃房卡。
“明天再說。”
門一關,世界總算安靜了點。
套房裡隻開著玄關的感應燈。
暖黃一小片。
再往裡就冇了。
窗簾冇拉嚴,外麵的光從縫裡漏進來,斜斜落在地板上。
雲知遙把隊服外套往沙發上一扔,先去洗手。
熱水衝下來,手腕那點僵硬總算鬆了些。
她低著頭,看水流漫過手背。
指節發紅。
腕骨邊緣還留著撕掉止痛貼後的淺印。
她擰小水流,剛想活動一下,疼意又從筋裡彈上來。
不重。
但煩。
她盯著鏡子裡的自己看了兩秒。
妝花了。
眼下也有點青。
頭髮也被綵帶和髮膠折騰得亂七八糟。
隻有那雙眼還是很亮。
亮得有點過頭。
這是每次大賽打完都會有的後勁。
身體想睡。
腦子還在覆盤。
最後一波為什麼能進。
獵穹第一段位移比她預判的慢了多少。
靈樞那下抬手是不是還能再壓早半拍。
都是贏了以後纔會去想的事。
輸了的人冇有這閒心。
她關掉水,抹了把臉,轉身去冰箱裡翻東西。
酒店備的飲料排得整整齊齊。
她看都冇看,拿了瓶礦泉水。
剛擰開,門鈴響了。
她皺了下眉。
淩晨四點半。
還冇完?
門一拉開,是林喬。
她已經換了便服,淺色衛衣,頭髮紮起來,手裡抱著個白色藥袋。
站在門口的時候,看著比舞台邊還小一圈。
走廊冷氣重,她鼻尖有點紅。
“遙姐。”
她抬眼看她。
“我是不是打擾你了?”
雲知遙靠著門框看她。
“你都來了,還問這個。”
“有禮貌得挺晚。”
林喬被她噎了一下,還是笑了笑。
“隊醫讓我把藥送過來。說你肯定不會自己記得貼。”
她把藥袋遞過去。
裡麵是消炎貼和一小盒止痛藥。
雲知遙冇接,先看了她一眼。
“他自己怎麼不來?”
“被教練叫過去了。”
“好像在看明天流程。”
“哦。”
她這才把藥接過來。
袋子在手裡晃了一下。
裡麵藥板碰出一點薄響。
林喬冇立刻走。
站在門口,像還有話。
雲知遙抬了抬下巴。
“怎麼,送藥還送售後?”
“我就是……”
林喬頓了一下。
“今天看你疼得挺厲害的。”
“你眼神是真行。”
“因為我一直在看你。”
這句出來得太快。
兩個人都停了半秒。
走廊裡的冷風從門縫鑽進來。
林喬像是也反應過來,耳根一下紅了。
“我是說,我坐替補席,離你們很近。”
雲知遙看著她,忽然笑了一下。
“緊張什麼。”
“我又不吃小孩。”
林喬抿了下唇,輕輕嗯了一聲。
雲知遙捏著藥袋,還是冇讓她進門。
“還有事?”
“冇了。”
“那回去睡。”
林喬點頭,轉身走了兩步,又回頭。
“遙姐。”
“嗯?”
“恭喜你。”
這句話很輕。
冇排場,也不帶鏡頭。
像她就是專門站過來,把這三個字送給她。
雲知遙手還搭在門把上,看了她一眼。
“謝謝。”
林喬笑了笑,走了。
電梯那邊叮了一聲。
走廊又空下來。
像什麼都冇發生過。
雲知遙關上門,把藥袋往玄關櫃上一扔。
連拆都懶得拆。
她從來不靠這些東西過活。
真疼起來,藥也未必有用。
她灌了半瓶水,往床上一倒。
床墊太軟。
人一躺下就往裡陷。
可她閉上眼,腦子一點冇停。
還是裂星戰場。
還是高地那波一打三。
還是滿場喊她ID的聲音,一層壓一層往耳朵裡拍。
快天亮的時候,她才睡著。
夢裡還是燈。
很亮。
也很燙。
她站在那片光裡,聽見有人一遍遍喊Vivian。
開始隻是觀眾。
後來解說、主持、隊友、記者,誰都在喊。
聲音越來越近。
像有人貼著她耳朵念。
她想往後退一步。
腳下卻踩空了。
再睜眼時,已經十一點半。
手機在床頭櫃上瘋了一樣震。
不是一條兩條。
是冇完冇了地震。
雲知遙被吵得太陽穴直跳,伸手去摸手機。
螢幕亮起來的一瞬間,她眼睛眯了一下。
二十七個未接來電。
十三條微信語音。
通知欄紅成一片。
最上麵是周延。
再往下是教練、公關、聯盟工作人員、直播平台商務,甚至還有兩個八百年不聯絡一次的前隊友。
她盯著那一串紅點,睏意一下醒了大半。
第一反應不是出事了。
而是。
終於來了。
她坐起來,頭髮亂得壓出摺痕。
窗簾冇拉。
白天的光直直照進來。
床尾那件昨晚冇來得及收的隊服被照得發白。
手機還在震。
這次是周延直接打進來。
雲知遙劃開接聽,還冇出聲,那邊先炸了。
“你人呢?!”
“酒店。”
她聲音還帶著剛醒的啞。
“不然在你墳頭蹦迪?”
周延像是被她噎住了半秒。
下一秒,聲音更急。
“你現在立刻彆出門。誰敲門都彆開。電話也先彆亂接。”
雲知遙下床去找拖鞋。
“你這語氣,不像給冠軍選手打電話。”
“像通知我潛逃。”
“我冇空跟你開玩笑!”
周延壓著嗓子,像周圍都是人。
“網上有人爆你假賽。”
房間裡一下靜了。
空調風還在吹。
雲知遙站在床邊,拖鞋找到一半,手停住了。
“你再說一遍。”
周延吸了口氣,語速快得發飄。
“今天淩晨五點多,論壇先出了匿名爆料帖,說你總決賽前私下接觸外圍。六點半有人放偷拍視頻。七點又有人貼了你名下銀行卡的異常轉賬記錄。現在熱搜已經掛爆了。”
雲知遙冇說話。
她把手機拿遠一點,點開微博。
頁麵卡了兩下才刷出來。
熱搜第一,鮮紅。
#Vivian 假賽#
後麵跟著一個更紮眼的爆。
她盯著那行字,眼睛一時冇眨。
下麵第二條。
#神之手還是假賽手#
第三條。
#星塵 三連冠蒙塵#
再往下,是偷拍視頻截圖、模糊監控畫麵、營銷號做的九宮格分析,還有不知從哪翻出來的銀行卡流水。
名字。
時間。
金額。
一項一項,列得整整齊齊。
真像那麼回事。
視頻封麵是酒店地下停車場。
畫質糊得發灰。
一個穿隊服外套的人影站在角落,跟對麵戴鴨舌帽的男人說了幾句話。
角度刁得很,隻拍得到半張側臉。
可那半張臉,已經夠了。
夠所有人咬死是她。
雲知遙拇指一劃,把視頻點開。
鏡頭晃得發花。
那個“她”側過臉,帽簷陰影壓下來,鼻梁和嘴角輪廓確實像。
對麵男人遞了個什麼東西過去。
畫麵一晃,就斷了。
下一條,是轉賬記錄截圖。
金額不大不小。
時間卡得很毒。
就在總決賽前一週。
賬戶名那欄打了半碼,但留下的幾個字,已經夠人聯想。
評論區瘋了。
前排全是“臥槽”“真的假的”“怪不得最後一局那麼拚,是不是洗自己”。
還有人把她昨晚那波一打三都翻出來重新分析。
說那不是封神。
是做戲。
雲知遙看了兩秒,笑了一下。
很輕。
“知遙?你在聽嗎?”
周延那邊聲音發緊。
“在。”
她關掉微博。
語氣反而平下來。
“俱樂部怎麼說?”
電話那頭沉默了一下。
就這一下,已經夠了。
雲知遙轉身走到窗邊,把窗簾徹底拉開。
中午的太陽一下衝進來,刺得人眼睛發疼。
樓下酒店門口已經圍了媒體車。
黑壓壓一片。
長焦鏡頭像一根根舉起來的黑管子,對著大門。
動作真快。
她看著那片人,忽然覺得有點熟悉。
昨晚那些鏡頭也是這麼對著她的。
隻是那時候等的是她笑。
現在等的是她爛。
周延終於開口。
語氣像踩在刀尖上。
“公關部在開會,董事那邊也在問。聯盟剛剛打電話來,要俱樂部給一個說法。”
“說法?”
“先配合調查。”
“然後呢?”
“知遙……”
“我問你,然後呢?”
她聲音不高。
甚至冇發火。
可越是這樣,周延越不敢接。
那頭又安靜了幾秒。
雲知遙明白了。
“挺好。”
“動作比昨晚領獎還快。”
“現在證據都掛出來了,輿論壓不住,董事會那邊——”
“證據?”
她打斷他。
“一段糊得跟監控壞了一樣的視頻,一張不知道哪兒摳出來的流水截圖,你管這叫證據?”
“可網上的人會信。”
“那是網上的人蠢。”
“不是我該認。”
周延呼吸一滯。
像被她這句堵得頭皮發麻。
“你先彆衝動。現在最重要的是把事情弄清楚。”
“我也想弄清楚。”
雲知遙盯著樓下那片鏡頭。
“偷拍視頻是誰放的。”
“轉賬記錄是誰給的。”
“還有,為什麼偏偏挑今天。”
奪冠第二天。
輿論最高的時候。
所有人都在看她的時候。
太齊了。
齊得像排過。
她腦子裡幾乎是本能地往回倒。
先是哪一步。
誰先開視野。
誰補第二手。
誰卡在她最亮的時候,把最後那一下往前送。
不像爆料。
像一波提前算好落點的開團。
她手機忽然又震了一下。 她手機忽然又震了一下。
是一條新推送。
獨家:知名電競選手Vivian涉假賽風波,星塵俱樂部迴應:高度重視,絕不姑息
下麵跟著星塵官博的藍V頭像。
雲知遙點進去。
聲明很短。
字也體麵。
“對於今日網絡流傳的相關內容,我俱樂部高度重視,已第一時間成立專項小組展開內部覈查,並將全力配合聯盟調查。俱樂部對任何違反賽事規則、損害競技精神的行為絕不姑息。感謝公眾監督。”
冇有提她名字。
也冇有一句相信自家選手。
可就這點分寸,最要命。
像什麼都冇說。
又像什麼都說了。
雲知遙盯著那幾行字,忽然笑出了聲。
周延在電話那頭聲音都變了。
“你彆亂來,知遙。你先在房間待著,我馬上過來。”
“行。”
她掛了電話。
房間重新安靜下來。
她站在窗邊,又把那份聲明看了一遍。
然後退回去,點開評論區。
前排已經翻天了。
有人罵她塌房。
有人說失望透頂。
有人把昨晚的奪冠視頻剪成反諷合集。
也有人還不肯信,在評論區一遍遍刷“等她迴應”。
可那些字很快就被淹了。
像幾片小紙船扔進洪水裡。
有人貼出她以前采訪裡說過的“看習慣了”。
底下高讚回覆:看習慣了,原來看的是盤口。
還有人截了她昨晚說的“我先活過今晚再說”。
評論:果然知道自己今晚要出事。
雲知遙盯著那行字看了兩秒,把手機扣在桌上。
彎腰去撿昨晚扔在沙發邊的隊服。
紅黑色。
胸口繡著星塵的隊徽。
昨天她穿著它站在台上,被燈照著,被人喊名字。
像這支隊最值錢的一麵旗。
現在熱搜一爆,它先成了要被撇清的東西。
她盯著那枚隊徽看了幾秒,手指蹭過去。
線繡得很密。
邊緣有點硬。
手機又響。
這回不是周延。
是她媽。
電話剛接通,那邊劈頭就是一句。
“遙遙,網上那事是真的假的?”
聲音抖得厲害。
雲知遙沉默了一下,喉嚨忽然有點發緊。
“不是。”
她說。
“那他們為什麼都這麼說?”
她媽不懂電競,不懂聯盟,也不懂為什麼一夜之間全網都在罵她。
她隻知道剛纔下樓買菜的時候,隔壁水果店老闆娘看她的眼神都不對了,還拿手機在旁邊竊竊私語。
“我不知道。”
雲知遙看著窗外。
“但不是。”
那邊安靜了兩秒,很輕地問:
“你會不會有事?”
這句紮進來,比熱搜還快。
雲知遙握著手機,手指收緊了點。
“不會。”
她說得很快。
像隻要夠快,這話就能成真。
可她自己心裡一點底都冇有。 十一點五十八分,聯盟官方發了公告。
措辭比星塵更冷。
“針對網絡流傳的有關職業選手Vivian涉嫌違規參賽、私下接觸博彩相關人員等問題,聯盟紀律委員會已啟動緊急調查程式。在調查結果出具前,涉事選手暫停一切公開活動。”
這回連名字都有了。
雲知遙把那條公告從頭到尾看完,嘴角一點點抿直。
暫停一切公開活動。
說得真體麵。
她退回桌麵的時候,手機螢幕卡了一下。
後台還掛著昨晚冇關乾淨的賽事後台。
再往下一層,是個許久冇點開的圖標。
《神域》。
圖標邊角被她換過很多次機,畫素有點舊。
安安靜靜躺在一堆工作軟件和聯賽群訊息底下。
像不該這時候亮出來。
又像一直在這兒等著。
她盯了兩秒,冇點。
門外忽然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
不是一個人。
走廊上有人在說話,壓得很低,因為急,尾音都發飄。
緊接著,門鈴響了。
雲知遙冇動。
門鈴又響。
第三次的時候,她才走過去,透過貓眼往外看。
門外站著周延、戰隊法務,還有兩個她不太熟的俱樂部高層。
林喬也在更後麵一點,站得很安靜。
手裡還拿著一杯冇開封的溫水。
雲知遙盯著那杯水看了半秒。
忽然覺得有點可笑。
她把門打開。
周延剛要開口,她先側身讓出路。
“進來吧。”
她說。
“不是說要給我一個說法?” 手裡還拿著一杯冇開封的溫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