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從冇想過有一天如果阿姨不在了會怎樣,在自己的認知範圍,阿姨是陪她長大的那個人。她還冇成長成為那個能給阿姨幸福的孩子,阿姨就要不見了。
病從一年前開始,直到半年前查出,那個時候已經到了晚期,醫生建議住院化療,好歹能撐一段時間。她拒絕了這個提議,說要給女兒攢錢,上大學要花好多錢的,
她性子是這樣,覺得早晚都會死,在醫院讓人擔心不說,反而浪費錢。痛就痛著,特效止疼藥作用也能管上一段時間,對於她來說,冇什麼能比自家娃娃上大學更重要。後麵到了連化療都冇用的地步,什麼都冇用,就隻能多活一天算一天。
“成績下來冇,考的咋樣啊?”
“手機查了,過了。”
她說完,手臂攬緊了一分,直到阿姨的胳膊隱隱泛疼。
“過了就好,啥時候開學啊。”
她又問,學費多少錢,學校環境好些就住校,要是環境不好就在學校周圍租一間房子。冇錢花了就把老家房子先賣了,菜菜這麼大歲數了彆人也不愛養,要麼就送到福利院當看門狗去。
說著說著,就是說不到正題上。
“哭啥呢,臉抬起來給我瞅瞅。”
自家閨女抬起臉給她看了,模樣跟彆家的女孩位元彆安靜。從小到大話都不多,就是個悶葫蘆。生氣了就蹲牆角抹淚兒,也不樂意告狀。
“上迴帶回去的泡菜吃完了?”
“吃完了。”
看嘛,養了一張窮嘴出來,好吃的在不惦記,就惦記家裡泡菜罈子,隔三差五偷吃,就跟個小耗子似得。
她本來還不覺得死難受,突然想起以後丫頭吃不著泡菜了就有些心裡泛酸。這輩子冇活出個名堂,要不是為了這麼個冇家的女娃娃,她是不想當什麼媽的。
醫院整棟樓都異常安靜,給他們騰出了獨處的時間。連著兩天,秋安純都賴在病房裡,害怕轉身一眼媽就不見了。
她讓她上了大學好好學習,彆冇人督促了成績就一落千丈。好不容易考上來的。她就在意這個,彆的都算小事情,結果自家閨女果然就是那個性子,把她氣的有些著急。
她說冇有她的話,那上學就冇有什麼意義了。
從小到大就那樣,怎麼說都勸不來。小娃娃不知道跟誰學的脾性,被欺負了吃了苦在不往外說。
她不想養小孩的,當媽的責任付不起啊。後來就見那小娃娃蹲在牆角哭,哭的可難受可難受,她心一軟,稀裡糊塗就問老院長要娃娃,說要養她。
因為那個時候小孩說的,想有家,冇家的話不明白為什麼要活著。
可能是有共鳴,煙把指頭燙著了,她那個時候發覺這話說的挺有道理,因為她也是一個人,活的冇滋冇味,如果組成一個家的話,那她們是不是就知道了“人為什麼要活著”這件事。
人隻要喘口氣都會有的奔頭不是麼,為了娃娃她也把菸酒都戒了,牌也不打,活的挺像個人,娃娃就跟她有樣學樣,好好學習,天天向上,說要賺錢兩個人般大房子住。
她就是怕,怕自己死了娃娃又變了,冇了奔頭,書也不念,跟她一樣隨隨便便活,那可怎麼辦。
阿姨心裡頭難受,給秋安純抹淚,一遍遍說著。
“你好好的,你彆讓我擔心。”
然而時間總嫌不夠用。
她離開的那天下著雨,也不算大,估計過一陣子雨就停了。就是天被烏雲遮著,陰霾尚未散去,病房裡的燈都比外麵亮了幾分。
她說不出話來,連抬個手都費勁,身上呼吸機與各式生命指標器具都顯示出一個生命隕落的過程。
那個時候連蓋著的被子都像一塊石頭壓在身上,握著自家閨女的手一點點的冇了力道。
醫生們往外走,頓時整個房間四處留白,隻剩躺著的,和蹲在床邊的。
她把媽這個字在餘下的最後幾天叫光,十餘年欠的都給補上,卻換不回來她。
在視距模糊的時候養她的女人已經冇了意識,唇輕輕挪動,說了句什麼,好像是泡菜。她在說泡菜,泡菜怎麼了....
機器裡傳來很長的一條線,從輕微起伏到平靜,再無波瀾。
秋安純半蹲在旁邊,手還是軟的,她握著,視距模糊的同時腦子裡突然想到媽的樣子。
她三十來歲,有些微胖,那個時候還冇戒菸,她蹲牆角哭,就聽著一句。
“稀飯泡菜你吃不吃。”
“提前說好啊,衣服你隻能穿我剩下的。”
“冇肉,冇肉給你吃。”
這樣的生活水平你要是能接受的了,就跟我一起活。
她皺眉,煙燙著了指縫,把菸屁股扔進屋簷下的雨坑裡,說要回家拿創可貼,小娃娃把淚擦乾,跟在她身後蹦蹦噠噠蹭回去了。
有家了呀,好開心的。
在這之後,連著好幾日的雨夜,她縮在病床上,選擇放晴的時候把媽帶去他們那的墓地,離鄉鎮不遠,是個山清水秀的好地方。這一切都是那個男人一手體貼操辦。
秋安純捧著小盒子,放進墓碑裡,四周擺著花與貢品,人冇死之前誰都不來看,死了一堆人來了,還有幾個說是媽親戚家那邊的人,也冇見過麵,也不認識,就要領她去村裡住,當看護人。
隻是這一切的紛紛擾擾都被那個男人處理的一乾二淨,他站在台階下,弄了通電話之後耐心的等待著她。
接著告訴她了一個事實。
“你的監護人是我。”
從現在開始,她可以擁有一個不一樣的人生。花不完的錢,自由選擇自己想學的專業,以及,她想要的一切物質品。
男人衣著精緻,麵容沉穩的站立在台階下,伸出一隻手,要接一個冇依靠的小丫頭。
她哭的時候他不是冇聽到,叫了一聲媽,聲音就像丟了小孩很珍視的寶貝,是還冇長大的,需要小心嗬護的,這麼個人。
他也想給與她選擇的權利,但他知道她一定會拒絕。
“終止這樣的錯誤,我們會彌補你。”
他搶在她之前,這麼說著。
隻要她接受您,您會成為一個很好的男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