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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謀 二 陪她過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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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想掙錢,被禁足,沒法施展拳腳,萬萬不行。

木漪抓緊讓人給謝春深遞話,喊他過來一趟,要與他開誠布公的,談談條件。

他埋在廷尉殺人,無空理睬,她就對著那些人撒潑打滾,弄得守著她的人也為難。

幾天下來撐不住了,隻好硬著頭皮去找謝春深。

“大郎君要不,還是,還是去一趟?……她在宅子裡,白日亂奏琴曲,晚上敲鑼打鼓,就是不讓我們睡覺。”

元宵那日,官員按規休沐。

謝春深本也無家可歸,出了廷尉府,便攜著一身血氣,去了木漪置宅的地方。

方駕馬走近,門樓宅閣與印象中已經大不相同,他拉馬停蹄,辨認是否是這裡。

看門前遮蔽一棵參天楸樹,楸樹下有一株才長不久的小杏,確認了就是此處,翻身下馬。

門前的人過來為他牽馬。

他嘲似的扯了一下唇,“是你們幫她刷的漆,拔的草,掛的匾?”

她那麼吝嗇的人,可不見得會花銀子請工。

才來半月,這兩人生的又黑又瘦,一看便知沒少乾苦力活。

他們有苦難言:“大郎君,不如她願,她就要鬨。”

謝春深忽而心情不錯。

將牌匾上的三字唸了出來:“千秋堂”。

這座宅子當初由秦二替她置買,買來時,四壁生了苔蘚,傢俱也有些陳爛,勝在離鶴市不遠,原東家賣的急,價錢比往常合算。

至於為何他能這麼瞭解,是因這房子就是在介田齋掛賣的,說起來,還是他幫她親自挑的宅子。

秦二這時來開了門,看樣子,裡頭的人也聽到了動靜。

“乾的不錯。”

拋下這句話,謝春深跨進門檻,留這兩人雲中霧中,不知他是誇馬,還是誇人。

天仍冷,一進正堂,秦二粗手粗腳端來一碗熱元宵。

“我家姑娘給你留的!”

木漪與體貼二字從來都沾不上邊。

謝春深隨手接過,並不敢吃。

“怕我下毒?”

含著譏諷的清脆笑音從堂外送過來,謝春深呼吸微頓,摩挲著自己的兩指,並未抬頭。

一雙著羅襪的巧足走到他眼下。

“這是劉玉霖做的,我也吃了。既要跟你談條件,我自然是要善待你啊。”

說著,將碗往他唇邊推。

謝春深躲開她手,將碗往案上一丟。

“不正經。”

沒由來的一句,讓木漪惱火:“你罵誰不正經?”

“罵的就是你。”

他站起來,好整以暇地看她,“我的人,是拿來給你做苦力的?”

“若你不將我關住,我早買來了一大幫人,任憑我使喚!”

她著一身寬鬆的白綢裙,襯得眼如墨汁,格外黑,這眼底像一條冰湖,也像一方火洞,偶然,竟會產生讓他想鑽進去一探的滋味。

隻是這滋味太淡,太薄,還不成氣候。

此時,慾念又起。

他不動聲色地拔開眼,“聒噪……說,你要開什麼鋪?這裡靠近鶴市,河內魚產豐盛投入又少,你又當過漁——”

木漪立即打斷他:“我要開一間繕屋的工肆。”

他側過臉,左邊眼瞼在燈火下,絨毛細細可見。

“為什麼不做漁產。”

她發現他眼瞼處有處紅痕。

之前應該沒有。

她不知道謝春深和曹憑打過一架,謝春深更不會讓她看見自己鼻青臉腫的樣子。

隻有眼下的這枚印子,日積月累,成了一道抹不去的硃砂痣。

發覺她在盯著自己,謝春深回過頭,二人一下離得很近。

他見她麵熱,便故意又低頭湊來一些,麵無表情道:“你在看哪裡。”

“……”

木漪脖子有些硬,嚥下口津,忙道:“你長了針眼。”

謝春深抬手揩了揩眼下,冷笑一聲,那細小的傷疤在指尖上,隻有微不可見的凸起。

他複又將臉抬高,離她遠些,斥了句:“敗興。”

木漪:“敗興之人是你才對。

你故意提起從前來惡心我,那我也告訴你,我這輩子,都不會再抓魚!”

說著,踱步陳述,“我要掙的絕非小利。你給陳擅的油火,燒了整個洛陽城,不少銅駝街的金屋宅樓都受了火摧,甚而還有宮外太尉府,司徒府這些官署。

眼下朝政剛定,達官顯貴們保住了命,下一步便是要大量的工匠和技人來修繕這些房屋。

這時,我若能雇上幾百號壯漢,每日給他們固定工錢,再派發他們去各處修繕,這一來一往之間,我不費吹灰之力,單單抽取剩餘,便能從中獲利頗豐。”

謝春深口舌已有些乾,但不便碰她這裡飲食。

聽完,涼涼一笑:

“販賣人力修繕房屋,這都是男人們擅長的生意。

錢這個東西,男人比女人好賺,他們也更不會讓你分一杯羹。

都不是第一次替那些達官顯貴上工了,有來有往結交已深,你一個新來的,怎麼比過他們?”

他似乎不是不信她。

隻是想聽她自辯一通,有何妙計。

她狡黠抬眼:

“今年是政變,椒房殿都整個燒沒了,我又是親曆者。

親眼所見,宮中奴婢跑的跑,死的死,今年這宮中房匠司的匠人必然不夠用,所以,朝廷會放標書到民間來的。”

謝春深覺得有趣,哼笑:“你想奪標書?”

“奪了標書就是成了皇商,我不就炙手可熱?這也是我打出名聲的第一步,那時,就不是我去尋他們了,而是他們巴巴來尋我。”

謝春深扯唇,眉眼上燭火跳躍:“你要我助你奪標書?”

“你承諾過我,隻要我不動那個閹人,你就助我第一筆開張。”

“你這一筆,非尋常生意。”他不露聲色,“你憑何覺得,我能有此本領。”

木漪篤定:

“彆裝了。你身在廷尉府,審訊之餘還兼監視之責,如今朝內百官底細都掌在你廷尉府的公房內!

這其中,讓你一探將作監的官員什麼時候放標,不是舉手之勞?”

他仍不語。

這回木漪有些沉不住氣,逼近他說:

“奪標書論先後,先得者先到!你若言而無信自毀前言,我又何必為你賣命,困於宅中!”

“急什麼。”他撇眼,“我沒說不幫。”

木漪不等他再吐息,已立即接上話,“那我就拭目以待了,廷尉監。”

“你也彆得逞太早。”謝春深一晃身,二人的影子糊成一團,砌在塗了樟漆水的博古架上,“我要抽成。”

木漪已有準備:“我七你三。”

“我要五五。”

“……你拿了我的命去,我也給不了你五五。”還未成商人,已經一身商人的油皮氣。

謝春深搖了搖頭,煩躁捏起眉心。

木漪也不適地皺起眉。

這是她第一回在他身上看到些許,可以稱之為……無奈的神情與舉止。

腥鹹的血味被燭火烘烤,從他的衣袖當中飄散過來,提醒著他是一個怎樣殘忍的人。

她冷硬抱臂,像一塊立在海邊,浪打不圓的石頭:“你這樣子是在跟我示弱?我可不會為之動搖。”

謝春深本也有些不耐,廷尉府內事務一大堆,還要專程來此處陪她過招,聽她形容自己在“示弱”,直接冷臉道:“讓不得步,你沒得選擇。”

謝春深也需要錢,她很能掙錢,是他的搖錢樹,所以讓不得步,不過在她衝上來前,他又加了一句。

“這一年的進賬,我的那一半可以放在你這裡,用來做什麼我不乾涉。

我需要時會過來支,你不能給不出,否則利息雙倍。答應了,今夜我便撤人,放你出門。”

這已經是謝春深很好說話的時候。遙想當初,第一麵,二人便是在介田齋鬥個你死我活。

但五五仍舊如同剝走她的半邊肉,她不平地坐下了身,胳膊後撐,碰到案上那碗元宵,乾脆奪過碗大口吞嚥起來。

謝春深冷眼看著她吃。

吃完她一抹嘴,咬住沾滿了湯汁的唇:“如你所願。”

謝春深目光便落於她唇上。

那唇微張,說話時露出一些貝齒,說完又抿了抿,像兩團吸飽了水的天邊紅雲。

他沉聲道:“這最好是你的真話。”

怎麼不真?

她沒有騙他。

隻是有一部分瞞他而已。

*

次日木漪整過妝要出門打點,命秦二開門,可門一開,便與外頭站著的人撞了個正著。

此人一身簡衣,身材清瘦,這都不足為奇,可腰間懸一柄斜紋劍,劍頭是隻青烏。

這人方有動作,木漪已經躲在秦二背後,秦二也終於想起是誰。

二人都麵色大變。

他卻隻是行了個禮,冷道:

“我受大郎君邀請,來此處小住幾日。”

“宋先生,”他當初是要在田介齋砍她頭的,木漪還沒找他報仇,他倒自己送上門來,木漪恨得牙癢,“我疑心重,況且宅中還有一位身體不便的婦人需要照顧,有外人在,夜裡恐怕不能安寢。”

說著,特意將目光放在那柄劍上。

“那就不是宋某的事了。”宋倚直道,“聽聞你要做生意,我在介田齋已久,懂些經商珠算。

這往後進賬有不懂之處都可請教我,我定助你,一筆一筆打理清楚。”

他也特意咬重了最後一句話。

木漪冷冷一嗤,“今年瘟神真多。”

謝春深口中所說的放她自由,便是送來一個殺過她的宋先生,讓她日日刀懸脖上,時刻警醒自身不要毀約。

他還真是一成不變,滿腹的黑心腸。

她掛下臉命秦二,“將門關緊,放了哪個賊人進去,我唯你是問!”

秦二當著宋倚的麵給千秋堂上了一道鐵鎖,宋倚也不辯駁,隻當個影子跟上他們。

木漪帶他去了鶴市,一口氣花重金,買了四個從小習武的武婢。

她衝宋倚冷冷挑釁:“如此,我才能安寢。”

連宋倚也奇怪她如此囂張。

沒有人不怕謝戎,隻有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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