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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謀 九 替她收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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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九

替她收屍

一聲瀕死的呻吟,像魚的刺戳入謝春深的耳膜。

他從被自己撕成碎片的過去中回過神,望向身下女子紅到異常的臉。

她快要斷氣了,謝春深瞳孔若針縮,將手中的力道撤了下去,手一鬆,身下人癱軟在榻席,用力地拍打胸脯,將憋久了的氣全鬆出來。

“咳咳——”又是一陣猛然的咳嗽。

軟帷在二人周圍搖動,隱去這生死較量的一幕,風一起,男子泛香的紅袖連手也壓不住,在風裡肆意吹揚,更顯衣中人的鬼魅和死寂。

木漪撐身,再次挑眉冷對:“你為何會來?”

為何要來?

想來就來了。

其實隻要他一句話,這間房齋中的人自然會幫他將木漪處理乾淨,但他似乎並不想就這般了之,之前他都懶得去細想,至於現在,他為什麼要來,恐怕連他自己也不太清楚。

僅收了三寸殺心,他整理方纔弄亂的衣襟,揚手在她蜷縮的腳邊坐下,嘴角勾出一絲笑,笑得滲人:“替你收屍。”

“你有這麼好心......”她撫上燒灼的喉上,心中想將眼前人碎屍萬段,卻壓抑著怒氣,冷陳:“世上再沒有比你更忘恩負義的人。”

“替你收屍,送你一把乾淨火,將你燒個粉碎,”他打量她全身,又回收目光,陰冷道:“再將你骨灰送回雲水縣,讓你落葉歸根,身葬故土陪你阿爹,不好?”

“你明知道,我跟你一樣討厭那裡。”

“跟我?”謝春深將她的腳揮開,“我跟你沒有任何關係。今日,我不殺你,可你也再出不去這裡。”

“我如今是娘孃的人,”木漪坐起身,棱起脊梁骨,滿身的倔骨,望向他的目光,“她拿我還有用,我平白失了蹤,娘娘便要查到你這房齋裡。”

謝春深笑容更深,笑她不自量力。

他徑直起身,撿起那兩隻白履掛於手,便朝外離去。

隻要他再走幾步......木漪無法懷疑他的話,蒼莽抬腿追去,卻因方纔兩度被窒手腳發軟還未恢複,才起又跌落地上。

她伸手,一把拽住他袍邊,一聲布料狠厲地拉扯聲,謝春深差些散了禪帶,回頭將她手腕嫌惡地捏住,“放開!”

她咬牙不肯放,“混蛋,讓我出去!”

謝春深見她不配合,撿起之前她掉落在地的那匕首,當著她的麵舉起,又朝著她的手用力紮下!似要就勢削掉她兩根手指!

木漪驚叫了聲躲開,手方鬆被他捉回來,他從彎腰姿態轉為半跪蹲下,將匕首在指尖掂幾掂,重新壓上她脖上,對齊那道新鮮的傷口。

武力不敵,木漪隻得反手往後仰。

“又怕了?”

她吞嚥口水,盯著他的眼睛:“你若是聽得懂人話,不妨聽我說幾句,除去殺我和囚禁,還有第三條路可以走。

你可以不認識我,我們將來也可以一直不認識,謝春深,我一開始就認出了你,可我從來沒有想過要告發你,畢竟我們都是鳩占鵲巢之人,我怎會在那些人麵前,為了揭發你,自掛東南枝?”

“繞來繞去,要我放過你?”謝春深手壓著匕首,將目光從她起伏的胸脯,挪至她臉上,“可你查過我?心機匪淺啊。”

木漪口唇微張,露出潔白的齒,顯然被他三番兩次折騰的不輕。

她低低喘氣,語氣裡還有幾分無辜:“我行於宮中,日日看見明刀暗箭,又被江皇後拿捏,怎能不慎疑?今日你殺我之前,我便有預感你要動手滅我口,從現在起,我可以叫你'謝戎',過去我也會隻字不提,將它們爛在肚裡。”

“嗬。”謝春深轉匕,用匕尖挑起她下巴,令她抬頭暴露所有情緒,“我一不相信你,二不留沒用的人,你要我放過你,你除了是個隱患,還能有什麼價值?”

她立即跟話上來:“我可以給你錢。”說時目光篤定,眼中倒映他的影子,“你也已經查過我,應該知道,我進宮時身無幾文,僅憑這幾月,我將皇後給我的那些賞金翻了幾十倍。

我有能力。

我還能掙很多錢。

你和我一樣,無非就是想爬上去,當這洛陽城內有名有姓,有頭有臉的人物,洛陽寸土寸金,銅陀道兩邊的豪強,每日吃喝都能銷金十萬。沒有銀兩,你怎麼站得穩?”

她說到某處要害,下巴處就是一涼。

那刀由刀背轉成刀鋒,刮過她那處肌膚,毛孔觸到冷鐵倒豎,寒氣直逼體內。

她還欲繼續張口,謝春深用刀撇開她,語氣仍是輕慢不屑:“你?一個乳臭未乾的小丫頭,我不稀罕。”他已然長了一顆石心,敲不動、捏不碎,幾句話就想改變他的心思,扭轉他的想法,那纔是真正的荒談。

謝春深丟給她刀:

“還是關著你比較讓我舒服,這把刀給你,你若想通了要自儘,就用它安置了,送你回鄉,我會照做。”

木漪這次終於站了起來,雖全然比他矮了一截,氣勢上卻不怯,她在他要離去時喊出口:“你攀上大司馬,進入曹軍為幕,可你身在曹營心在漢,馬草一案你謝參軍,纔是這背後推手吧?!”

已經開了一半的門被他生生頓住。

他兩腳退回門檻之後,又將那兩扇落漆的原樣闔上,落了栓。

木漪看著他這番動作,緩了緩繼續:“我本可以當時就揭發你,可我還是沒有。我既帶著這造反的秘密來投誠,你也該想想,我究竟是哪邊的人。”

謝春深陰惻惻地打量她臉上神情,目光落在她的唇,望她吐出這些大逆不道的詞句。

“造反?你再說一遍。”

“你不用不承認,”木漪朝他走近一步,可喉嚨還嘶啞著,她不忘他暴戾,又往後退幾步,“那日我在你身上,聞到了那陣馬草裡的香,那麼短的時間裡,你還抽空換了衣服,更讓我篤定你有問題。”

她目光炯炯,像是洞穿了暗流中的一切,“下毒的人,是你。”

謝春深見她幾乎要縮排牆壁裡去,已經壓著山雨風暴的臉上,突然出現一絲笑。

“你比我想的,更聰明,更危險。”

“我自然有我的價值。”她昂起頭。

“所以你說出來這些,是要我幫你,送你自己一程了?”

“不。”木漪搖頭,“我說了,我受江皇後所控,可我也在自控,我心由我,我並非是她的人。

謝春深這次,拿了正眼看她,又朝她步步走近,她身體貼壁,已退無可退時,謝春深才停下來,俯身,“我給你說話的機會,第三條路,是什麼。”

他說話時,熾熱的鼻息噴灑在她麵皮,卻陰森得讓人發凍。

木漪自暗倒黴,她本不欲與任何男人糾纏。

此時也隻得將下策說出,保自己一命:“你我結盟。”

“我不念舊情。”

“我知道,我與你是利益交換。”

謝春深將手摁在她腦邊的牆壁上,似調情,更似一種徹骨的審視與猶疑:“交換什麼?”

“一樁宮中辛秘。”

木漪轉向他,發覺兩人靠的異常近。

即便是一張如此完美俊美的外皮,實際也與修羅無異,她並不喜歡謝春深靠她太近,伸手推他一把,誰知他卻因疑心靠得更近,令她一時呼吸急促,有些無語。

見她話說一半,謝春深冷道:“你吊我胃口,我就吊你上房梁。”

木漪恨透了他,語氣更尖硬幾分,咬牙切齒地道出:“皇後命我,殘害後宮夫人們的子嗣!”

一語道得石破天驚,驚得無數楓葉簌簌吹落,入了這一首無名曲中,謝春深聽著,心中起了異動,他控住眼前人,死死望進去她的眼睛,試圖尋出她的偽裝與破綻來。

奈何,唯有彼此倒影而已。

人心複雜。

可肢體骨肉卻異常簡單。

謝春深領曹憑之命,東渡去西平郡時,也是那樣一個將將尋常的夜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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