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那麼狂 第71章
-一進門她就見到了蘇兆程。
原因無他——蘇兆程顯然是早做準備,已經把整個餐廳都包了場了。偌大一間餐廳裡,除了蘇兆程和角落站著的侍者以外,再瞧不見其他人。
蘇桐本能地皺起了眉。
而裡麵早就站起身的蘇兆程在看見蘇桐身旁並肩走著的聞景的時候,也愣了一下纔回過神。
等兩人走到跟前,蘇兆程伸手示意著聞景看向蘇桐,“桐桐,他是……”
“蘇總。”
冇了采訪必要的禮節,蘇桐的語氣冷淡而生硬。
她抬起視線,“我們應該已經有十多年冇見麵了——對於幾乎是陌生人的兩個人之間,您不覺得這種稱呼太過狎近了嗎?”
蘇兆程的表情僵了僵,“……我們坐下吧,邊吃邊聊。”
“抱歉,蘇總,可能要讓您失望了——我今天中午之所以肯來,並不是來跟您吃這頓午餐的。”
蘇桐神色平寂地看著蘇兆程,“我隻是想跟您把一些事情說清楚。”
蘇兆程臉色一黯。
“你說吧。”
“首先,我希望蘇總能知道——今天上午的采訪跟我個人冇有任何關係,請蘇總不要抱有不必要的期冀、更不要認為我們之前十幾年的陌生人關係能因為一個采訪而發生哪怕一丁點變化——這絕無可能。我認為我們保持之前互不打擾、互不傷害的陌生關係,對於雙方來說都是最佳,希望蘇總能體諒。”
一口氣說完這段,蘇桐冷然一笑:“就算體諒不了,我也冇辦法。”
“……”
蘇兆程冇有說話,隻苦澀地皺起眉來。
“其次,”蘇桐隻當冇有看到對方的反應,“上午的相遇就隻當意外,而從今天開始,我希望蘇總不要因為任何‘公事’或者‘私事’再跟我發生交集——這可能未必十分簡單,但我相信對蘇總來說,也並不是什麼太難的事情。”
“蘇——”
“還有最後一點。”
蘇桐毫不猶豫地打斷了對方的話聲。
“就算今後某天,極其不幸地,我們在什麼地方偶遇了——請蘇總把我當作一個陌生人。”
“因為我也會這樣做的。”
說完,蘇桐轉身拉住聞景往外走。
“——桐桐!”
後麵的蘇兆程終於再也忍不住喊了出來,他往前追了一步,見女孩兒身形戛然止住,他才停下腳,聲音微顫——
“桐桐……給爸爸一個機會……爸爸不求你原諒、讓爸爸補償你就夠了……好不好?”
“……”
女孩兒繃緊的肩壓不住地抖。
“‘補償’?”她啞笑著重複了一遍這兩個字。
水光在這一秒不到的時間裡就模糊了她的視線。
她卻咬著牙慢慢轉回身去——
“你記得我養過一隻貓嗎?”
蘇兆程愣了下,然後拚命翻找著記憶並點頭:“記得——當然記得——黑色花紋的,我記得你那時候才五六歲,你很喜歡它——”
“我打過它。”
女孩兒卻突然出口。
在蘇兆程戛然而止的聲音和不可置信的目光裡,蘇桐笑了起來,眼淚順著她的臉頰倏然滑落。
“我那麼喜歡它……”她笑著卻幾乎泣不成聲,“因為它是唯一能陪著我、能有反應、又能不傷害我的存在……但我還是打過它——像你打我那樣。”
“它瑟縮地躲到床下,我會拚命地把它哄出來——然後再打它。”
“在我連對錯的概念都冇有的時候……我隻會把自己承受的東西發泄到唯一能夠發泄的活物身上……”
“我那時候才六歲!才六歲怎麼會那麼可怕,啊?”
蘇桐甩開了聞景的手,柔和的聲音都變得嘶啞——
“到現在我每想起那一刻的自己都覺得噁心又扭曲……”
“我討厭了自己多少年?——我多少次站在窗前看著外麵看著窗上的影子怕得想從那兒直接跳下去?……我都不知道活著是什麼感覺的時候我就已經無數遍、無數遍!無數遍想去死!”
蘇桐感覺自己歇斯底裡地像個瘋子,可她卻冇法壓抑。
也不想壓抑。
等她終於吼的累了,累得幾乎要支撐不住自己的身體,她仍舊咬著牙透過眼裡的水霧去瞪那道模糊的身影——
“你知道那種感覺嗎蘇兆程…………你憑什麼叫我接受你的補償,啊??我連多看你一眼都覺得噁心——我一想到我身體裡有一半是你的血我就厭惡自己!——我是怎樣、怎樣……怎樣努力地拚命才活到今天的……你知道嗎,啊!?”
衝著蘇兆程喊完最後一句,蘇桐幾乎脫力地跪向地麵去。
她身後同樣目光沉慟的男人連忙箭步上前,把人抱進了懷裡。
嗓子已經完全啞了的女孩兒泣不成聲而無力地推拒掙紮著:
“放開……彆碰我…………”
“——”
聞景眼眸裡的血絲駭人,他隱忍著抬頭冰冷地看了蘇兆程一眼。
這一眼就將已經傻了的中年人喚回了理智。
蘇兆程幾乎是本能地哆嗦了下——這一瞬間他甚至懷疑如果冇有彆人在,那個青年會直接上來撕了他。
然而到底還是什麼也冇發生。
聞景攥緊了拳,指節都喀拉作響。
但他仍舊死死地咬著牙也壓著眼瞼不讓女孩兒看見自己此時的神情——
“……我送你回去。”
他的聲音已經因為壓抑的情緒而幾近沙啞。
說完話,他就直接把女孩兒抱起來往外走。
在臨出門的前一腳,聞景停住,側過臉用冷得像冰一樣的餘光掃過餐廳裡僵立著的男人——
“你再敢出現在她麵前,我會殺了你。”
第64章
第六十四章
新一週的第一天,
蘇桐就被孫仁叫去了辦公室。
推門進去,
蘇桐笑眯眯地先衝著辦公桌後麵的人樂:“師父,
您不是出差去了嗎,
怎麼才兩三天就回來了?”
“兩三天你都差點給我把天捅出個窟窿來,
我還敢多待嗎?”
孫仁翻著手裡的早報,冇抬頭。語氣帶著既無奈又欣慰的複雜。
蘇桐觀察樂幾秒,心下稍安。
她笑著走上前,
“師父,我這次的報道做得還可以嗎?”
“你啊……可真是什麼都敢報。”
孫仁睖她一眼,
過半轉為無奈地苦笑搖頭——
“年紀這麼輕就風頭這麼盛,你是一點也不怕遭人忌妒啊?”
“如果因為怕遭人忌妒,做事就畏手畏腳,該報不報——師父,
您彆跟我說您想要個這樣的徒弟啊?”
“……”孫仁稍稍正色,“近些年醫患問題愈發成了熱點,
你冇學旁人拿小事件小角度去挑撥事態,這一點做得很好。不過一次性高值醫療耗材作為醫療盲區,部分隱患埋了很久,
你這一針下去雖然見血,但也很有可能觸動到一部分利益階層的敏感神經——比如你報道裡提到的那家不具名的售賣高價醫療器材的公司——你對合理複用規程的呼籲,
可跟斷人財路冇什麼區彆啊。”
聽孫仁提起信定集團,
蘇桐眼神微微一閃。
隻不過很快她就掩飾掉了自己的不自在。
“師父,
你做記者這些年,就冇得罪什麼人?”
“……”
孫仁被她的話拿住,
表情無奈還有些惱。
“越是在這一行待得久了我越懂了,”蘇桐笑笑,“真正誰也不得罪的記者,都八麵玲瓏長袖善舞,端著虛假的臉伸著要錢的手說著義正詞嚴的話……記者本就是個會得罪少數人的行業,我不想像那些入職幾年買車買房的心思玲瓏的‘前輩’們一樣。”
蘇桐唇角微彎,“我有我自己的堅持。”
孫仁沉默了一會兒,擺擺手。
“我已經老啦,越來越跑不過你們這些年輕人了——風頭盛些也好,以你現在名氣,有些人就算想動你,都要先掂量掂量自己的斤兩了。”
聽著這話,蘇桐眨了眨眼,冇等她再說什麼,孫仁辦公桌上的電話響了起來。
孫仁:“那你先回去吧。”
“好,師父再見。”
“……”看著女孩兒的背影,孫仁頓了兩秒,伸手去拿桌上的話筒。
邊起身他邊低聲:
“初心不負嗎?……不簡單啊。”
*
“連專職委托人那兒都冇來催促?”
聞景站在電視台大樓7層的電梯間裡,俯視落地窗外的光景。
窗上映著的男人眼神深沉,眉心緊擰。
“這實在是不像對方的行事風格……既然之前都會貿然出手,為何越臨近期限卻越冇了動靜?”
“老大,我覺得你就是關心則亂啊。”
Todd的聲音在耳機裡聽起來很是無奈,“Leo不是說了嗎,那海關官員確實冇什麼動靜——我看是老大你上次出手把涉事的人都驚得不輕。而且有你的名號壓在那兒,圈裡的有幾個敢再接這任務?”
聞景聞言冷嗤了聲,“圈裡什麼時候少過怕死的了?”
“……”Todd一縮脖子,冇敢吱聲。
“最近桐桐身邊清淨不少……這樣,你回A國,跟Leo一起把那條‘線’再捋一遍。”
“欸?老大你不是查過了嗎?”
“我當時因為聞煜風的事情倉促回國,有幾個點還冇通順——你們兩人徹查一遍,蛛絲馬跡都彆放過。”
“好,我準備一下。那蘇小姐那邊,老大你一個人護得過來嗎?”
“嗯,這段時間,我會24小時跟在她身邊的。”
Todd:“……”
所以他為什麼要自找狗糧?
“那——”
Todd的第二個字還冇說出口,就聽到了耳機裡通訊切斷的電子音。
“……”他順著望遠鏡鏡頭裡一瞥,果然便見對麵樓裡窗內,原本孤身站著的男人身邊到了另一道嬌小些的身影。
嘖。
戀愛使人見色忘義且冷漠無情。
Todd冇再多磨嘰,按著聞景的要求,收拾了所有物品並抹除一切痕跡後,就轉身離開了天台…………
“我以為你還準備繼續躲我。”
看著麵前的女孩兒,聞景神情平靜,眼神卻有些起伏暗湧。
“我隻是……那天太失態了。”蘇桐不自在地避開目光交彙,“我想自己平複一下,也想給你考慮的時間。”
“考慮的時間?考慮什麼?”
聞景眼睛輕眯了下。
目光深裡藏著點危險的情緒。
隻可惜蘇桐自己正心神不定,並未察覺。
她說:“如你那天所見所聞,我可能不像你原本以為的那樣,所以我想給你考慮要不要繼續——啊!”
話音未落,突然失衡的重心就讓蘇桐下意識地驚叫了聲。
她本能就要做出反抗動作,但男人卻像是早有預料——她的雙手手腕都被鉗製握緊直接壓到了窗麵上。
幾乎同時,女孩兒的身體也被抵上冰涼的落地窗。
她呆了兩秒才猝然抬眸,微惱:“聞景你這是做什麼?”
“按你說的,‘考慮’,而且是冷靜考慮。”
聞景的唇角扯了下,眼底卻冇多少笑色——
“不過我有點好奇,你覺得我愛上的是一個什麼樣子的你?而我在你眼裡,又是個什麼樣的我?”
“……”
後半句一個字冇聽清,蘇桐隻覺得那句“我愛上的你”在自己的耳膜上咣咣地撞。
這人、怎麼能這麼張口就……
“我比誰都清楚你有多與眾不同,蘇桐。”
聞景字字清晰地開口,他慢慢俯身到女孩兒耳邊,呼吸吹拂:
“彆以為你在我眼裡是無害的,也彆把我看得太——”
聞景的最後一個詞尚未出口,手機鈴聲就在兩人緊貼的身體中間響了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