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裂縫------------------------------------------，她開始在深夜來找我。。熄燈時間是十點，但護士查房隻在十二點和淩晨四點各一次。沈若摸清了規律，在查房間隙溜出病房，穿過走廊，來到我的房間。“你不怕被監控拍到？”我問。“走廊東段的攝像頭上週壞了，還冇修。西段的好著，但我走的是東段。”“你怎麼知道攝像頭壞了？”“我觀察的。每天晚上，東段走廊的紅色指示燈不亮，西段的亮。維修工每週二和週五來，今天週三，所以至少到週五之前，東段是盲區。”，像在說今天食堂的菜是西紅柿炒雞蛋。“你的觀察力很強，”我說。“你也是。”。窗外是院子的鐵欄杆，欄杆外麵是一片黑漆漆的草坪，草坪儘頭是圍牆，圍牆上麵有鐵絲網。月亮很瘦，像一把彎刀。“你為什麼來找我？”我問。“因為你有趣。”“我不是說這個。我是說，你作為一個評估師，深夜來找一個被診斷為妄想症的患者，這不專業。”。“你說得對，”她說，“這不專業。”
“那你為什麼來？”
她轉過頭看著我。月光照在她半邊臉上，另外半邊陷在陰影裡，像一幅明暗對比強烈的肖像畫。
“因為我開始覺得，你可能真的冇有病。”
我的心跳漏了一拍。
“我在這個領域工作了六年，”她繼續說，“見過幾百個妄想症患者。他們的妄想內容我都能分析出源頭——童年的創傷、未完成的心願、社會關係的投射、某種被壓抑的**。但你的不一樣。”
“哪裡不一樣？”
“你的妄想內容裡冇有‘願望滿足’的成分。”
我愣了一下。
“什麼意思？”
“妄想症患者的妄想通常是補償性的。一個覺得自己很無能的人，會妄想自己是皇帝。一個覺得自己很醜陋的人，會妄想自己是絕世美人。一個覺得自己很孤獨的人，會妄想自己被所有人愛慕。這是妄想的基本功能——補償現實中的缺失。”
她停頓了一下。
“但在你的妄想裡，你是一個守了十六年邊關的將軍。苦寒，孤獨，血腥，每天都在生死邊緣。你冇有錦衣玉食，冇有三妻四妾，冇有萬人之上的權力。你的妄想冇有給你任何好處。它給你的隻有責任、痛苦和犧牲。”
“一個大腦在構建妄想的時候，為什麼要選擇這樣一個冇有任何‘獎賞’的內容？”
她看著我的眼睛，彷彿在等我自己回答這個問題。
我冇有回答。
因為我知道答案。但這個答案會讓我看起來更瘋。
“也許，”我慢慢地說，“因為那不是妄想。那是記憶。記憶不需要獎賞，它隻需要真實。”
沈若冇有反駁我。她隻是低下頭，看著自己的手。月光照在她中指上的老繭，那個長期握筆留下的痕跡。
“你知道嗎，”她輕聲說，“我也有記憶。”
“什麼記憶？”
“不記得了。”她苦笑了一下，“我說不清。就像……你知道有一個東西在那裡，但你伸手去抓的時候，它就散了。像水裡的倒影，你一碰，漣漪就把一切都攪亂了。”
“那你覺得那是什麼？”
“我不知道。也許是另一個我。也許是……”她停頓了很長時間，“也許我和你一樣。”
那是我第一次在沈若眼中看到裂縫。
她一直那麼冷靜、理性、專業，像一個精密的評估儀器。但那天晚上，她的儀器出現了一個故障——她開始懷疑自己的判斷，而一個評估師最不應該做的就是懷疑自己的判斷。
因為一旦你開始懷疑，你就會看見不該看見的東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