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鄉遇顧梔 第90章 傅府出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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傅府出逃
鄧惜被困在傅府已有幾日。
那迷香餘毒每日都會發作,時間不固定,但總能叫他四肢痠軟、渾身無力、心悸難捱。
他不知道這毒有冇有解藥,不過好在這幾日來症狀愈發輕了,每日發作的次數也慢慢減少。
於他而言並非壞事,但鄧惜心中也清楚,隨著體內餘毒漸清,以為著他的身體也逐漸恢複,到時候傅府的下人未必能繼續將他困住,那麼在他離開此地之前,傅識一定會有動作。
他連著幾日被困在先前那處臥房裡,除卻那日他欲趁著夜色離開傅府卻意外撞到意圖前來將他帶走的霍引,之後的一段時間裡他確是未再見過傅識。
而那日自己趁著拽住霍引衣領時偷偷塞給他的東西,也不知姓霍的在離開後是否有仔細檢視。
鄧惜並不是完全相信霍引,相信他能明白自己的意思進而伸出援手。但當時當刻,他隻能賭上一把。
夜已深了。先前一次毒發纔將將捱過,眼下他緊擰著眉,強撐著身體坐在桌邊,竭力調息,讓自己的心緒漸漸平息。
門外突然傳來響動,起初鄧惜以為是飛鳥落在窗棱上的動靜。不過他耳力極佳,很快就發現這聲響持續不斷,並非偶爾飛落的鳥兒,而是有人將門鎖撬開後又輕輕敲門的動靜。
鄧惜猛地睜開眼睛,霎時警覺了起來。
此時已是深夜,並非傅府下人慣常來送飯的時間。況且門外上了鎖,若是傅府下人來送飯,勢必會先將門鎖打開再推門而入。可此人先是輕手輕腳地將鎖卸了,卻又不著急進來,似乎是在試探鄧惜的態度。
敲門的聲音十分急促,但聲音不大,甚至可以稱得上輕微,故而最開始鄧惜並未在意。直到這人似是有些急躁地加大了敲門的力度,隱隱還傳來了嗚咽的聲響,才讓鄧惜終於反應過來,這聲響在靜謐的夜裡的確有些違和了。
他站起身,慢慢向門口靠近,而後將一隻耳朵貼上門,似是想將來人的動靜聽得更真切些,好判斷對方是敵還是友。
他刻意放緩了腳步,因而門外之人並未發現他已經走到門邊。隻聽得他敲門的動作愈發快了起來,口中似乎還在嗚嗚叫著什麼。
鄧惜心一橫,最終還是將門打開了。
麵前站著一個人,似是被鄧惜驟然開門的動靜嚇了一跳,他不自覺退後了幾步,手裡端著的一小碟點心差點撒落到地上。
這張臉落到鄧惜眼中,他纔想起自己幾日前在傅府見過此人。
半張臉上是猙獰的傷疤,那日黑夜中匆匆一瞥未看得真切,眼下此人站在鄧惜麵前,那麵上的傷疤看著著實叫人心驚。
或許早已習慣旁人初見自己時這般詫異的目光,來人隻縮了縮身子,就伸出手指了指那一碟子點心,張嘴“啊啊”兩聲,又將點心往鄧惜眼前遞了遞。
鄧惜明白了他的意思——自己是來送點心的。
“請進吧。”他直覺事情並非這麼簡單,但還是側身將人請了進來。
這人朝鄧惜鞠了個躬,先將之前被他撬開的鎖掛在門框上,這才端著點心走進房內,反手又將門重新關了起來。
待那人坐下後,鄧惜才站在他身後出聲,“你是誰?”
那人一驚,後背“倏”地一下繃緊,他有些著急想站起身,卻被鄧惜伸手摁住了肩膀,動彈不得,口中嗚嚥著什麼,鄧惜聽不真切。
他這才發現,那人從方纔到現在都不曾說過話,多的隻是一邊用手比劃一邊發出些簡單的聲音。
“你不會說話?”摁在肩上的手冇動,但鄧惜已經微微收了力道。
那人背對著鄧惜止不住地點頭,他能感覺到對方肩頭繃得很緊,不像是能掙脫他單手束縛的習武之人。
“你可是傅識的人?”鄧惜頓了頓,問出第二個問題。
那人又用力搖頭。
在他打算問出第三個問題之前,麵前這人突然伸手摸向自己的胸口,鄧惜霎時警覺起來,另一隻手飛快地攥住對方手腕,厲聲道,“你想乾什麼!”
那人“啊啊”了半天,竭力扭過身子,或許是這動作十足彆扭,他疼得齜牙咧嘴,可仍堅持轉過身來,麵對鄧惜。
鄧惜這纔看清那人胸前衣襟處似是有一張將露未露的紙條,想來方纔他的動作正是為了將這紙條從衣中取出。
那人不敢擅自動作,隻好低頭看看紙條,再擡頭看著鄧惜。
“你是想讓我將它拿出來?”鄧惜確認般問道。
對方點點頭。
“倒是可以,隻是你休要再妄動。”鄧惜看著那張被燒傷了大半的臉,隻有右邊那隻眼睛和周圍的皮膚尚算完好。如今這眼中儘是急切的神情,似乎是想讓鄧惜趕緊將紙條取出,檢視其中內容。
鄧惜見他眼中急切不似作偽,隻得暫時將摁在他肩頭的左手撤回,去拿那張紙條。
紙條被折成小塊,攤開時上頭的墨跡似乎還未完全乾透,有的地方洇成一團,可見是在極為匆忙的情況下將紙條寫就的。
鄧惜攤開紙條,上麵隻有幾個字,卻叫他看得心下一凜——
“小人帶你走”。
鄧惜猛地將紙條一攥,回頭看著這個被自己製在椅子上的男人。
似是早已預料鄧惜這般反應,男人也不再掙紮,用手指沾了桌上杯中的茶水,很快在桌麵上寫道,“吾識不忘”。
“你說的不忘,可是定國公府上書童?”電光石火間,鄧惜想起來了,不久之前不忘曾同他與顧梔提過,自己在路上撿到了一名狼狽逃命的流浪漢,後此人被傅識帶了回去。
那人聽完鄧惜這麼問,趕緊點頭。
見他麵上還有豫色,男人突然站起身,抓著鄧惜的衣袖就要將人往外頭帶。
鄧惜也隻猶豫了一瞬,很快他便反客為主,帶著男人往先前他知道的那條傅府小路而去。
眼下雖然是深夜,但以鄧惜對傅識的瞭解,他不可能不放鬆對自己的警惕,從那一直鎖著的臥房大門和每日固定讓下人送飯就能看出來。
可二人這一路離開,路上卻並未碰到其他人,屬實有些奇怪。四周靜得彷彿傅府除了他們二人以外再無旁人一般,鄧惜匆忙朝傅識平日習慣待著的書房處看了一眼,確實未見房內點著燭火,一旁的臥房也漆黑一片。
或許今夜傅識並未在府中,才叫這男人得了機會,將鄧惜成功救走。
鄧惜原以為這人隻會將自己帶到小路出口,隨後便由著他自己離開,卻冇想到出口那頭竟有人已然在等著了。
“定國公!”見他二人從小門閃身出來,一個身影飛快從暗處跑出,壓低聲音喊了鄧惜一句,是不忘。
“不忘?”鄧惜眯起眼睛,在夜色中竭力看清來人。
隻見不忘從黑暗中小跑出來,也顧不上什麼禮數,拉著鄧惜就要往暗處走,“您快隨小的走!嶽伯備好了馬車讓小的來,小的擔心萬一你們出來時有人阻攔,還帶了府上幾位身強力壯的大哥一道!”
他說完,還朝鄧惜身後看了看,見並無追兵,也是放下心來,繼而轉過身對鄧惜身邊那男子道,“周大哥,多謝!”
男子點點頭,朝他們擺手,意思是讓他們速速離開。
“不行,”鄧惜拉住想回到傅府的男人,皺著眉,“周兄弟,你與我一道回定國公府吧。”
男人搖搖頭,手裡比劃著,像讓他們快走。
鄧惜壓低聲音,語速飛快,“眼下雖看似安全,身後無人,但傅識遲早會發現我已脫困,對他而言,查清事情的來龍去脈不算難事,到時候勢必會連累你!隻要你同我們一道回我定國公府,諒他姓傅的也奈何不了。”
男人還在猶豫,不忘也在一旁附和道,“是啊周大哥,你與定國公一道走吧!不是你同我說的,此番上京是為尋人,若真叫姓傅的賊人因此事遷怒於你,你還如何能在這偌大的燕都城找到想找之人呢!”
男人猶疑片刻,最後還是朝鄧惜狠狠點了點頭。
“此地不宜久留,有什麼事留待回府再說!”鄧惜道。
說罷,三人又潛入夜色之中,朝一早就等著的定國公府馬車所在方向而去。
馬車行駛在安靜的街上,動靜在夜色中顯得格外刺耳。
車內三人更是心緒難平,心思各異。
不忘一坐回車裡,待徹底看清鄧惜無恙後,眼淚終於再也忍不住,攥著鄧惜的衣袖就開始嗚咽起來,“定國公,那日公子同您一道出去後就再冇回來,他們說,公子……公子被扣在錦衣衛南鎮撫司了,這可如何是好啊!”
“莫慌,我既已出來了,就一定會將庭朗救回來。”鄧惜伸手摸了摸不忘的腦袋,柔聲安撫道。
“您也不在,一下子就亂了套了!”情緒甫一傾瀉而出就很難收回去,不忘這幾日積攢的害怕擔憂在見到鄧惜的這一刻已是如洪水決堤一般,他一邊哭,一邊說著這幾日定國公府混亂的情況。直到馬車快回到定國公府時,他才一抽一噎地道,“還好那日周大哥上門,說您被困在傅府,小的這才同周大哥一道,想到了能救您的法子。”
鄧惜轉過頭,重新打量起了自上車後就一直安安靜靜待在一旁的男人,他顯然也有滿腹疑惑,隻待安全回到府上,再將事情一一弄個明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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