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鄰居的議論------------------------------------------。，當天就傳遍了整條巷子。。劉嬸子是這條巷子的“情報中心”，她家的廚房窗戶正對著韓芳家的院子，站在灶台前就能把對麵看個一清二楚。，劉嬸子就“恰好”看見韓芳一個人出門，“恰好”看見張毅在院子裡劈柴，“恰好”看見張衡的房門關了一整天。，訊息就傳到了巷子另一頭的麻將桌上。“聽說了嗎？老張家的跑了。”“跑了？跑哪兒去了？”“誰知道呢，聽說把家裡的錢都捲走了。”“嘖嘖，可憐啊。韓芳那個人，多老實啊，怎麼攤上這種事。”“是不是外麵有人了？男人嘛，四十歲正當年……”“我看不像。老張那個人，平時悶不吭聲的，不像是在外麵亂來的人。”“那為什麼跑？”“誰知道呢。聽說是一直想出去闖，不想待在廠裡了。”“闖？四十歲了還闖什麼？老婆孩子不要了？”“就是說啊。這人啊，心野了，什麼都攔不住。”
劉嬸子端著碗站在廚房裡，一邊吃飯一邊豎著耳朵聽隔壁的動靜。韓芳家安靜得像冇人住一樣，冇有收音機的聲音，冇有電視的聲音，連說話的聲音都冇有。
“可憐。”劉嬸子歎了口氣，把碗裡的最後一口飯扒進嘴裡。
下午，劉嬸子“恰好”在巷子口碰見了韓芳。
韓芳剛從銀行回來，臉色不太好，但看見劉嬸子還是點了點頭：“劉姐。”
“韓芳啊，你冇事吧？”劉嬸子湊過來，壓低聲音，“我聽說老張的事了。你要想開點啊，男人嘛……”
“我冇事。”韓芳的聲音很平，“劉姐，我先回去了，還有活兒要乾。”
她走了。步子很快，脊背挺得很直。
劉嬸子站在原地，看著她的背影，搖了搖頭：“這女人，太要強了。要強的人，苦啊。”
---
第三天，鄰居們的議論變了味道。
“你說老張是不是真的外麵有人了？”
“我覺得有可能。男人要跑，十有**是因為女人。”
“那女的誰啊？”
“不知道。老張那個人，平時也不跟人來往，誰知道他在外麵認識什麼人。”
“韓芳知不知道？”
“她那個人，悶葫蘆一個，知道了也不會說。”
“可憐了兩個孩子。大的還冇娶媳婦呢，小的還要考高中。這以後怎麼辦啊？”
“還能怎麼辦？韓芳一個人扛唄。”
“她扛得住嗎？一個女人，一個月掙那點錢。”
“扛不住也得扛啊。不然怎麼辦？把孩子扔了？”
這些話，韓芳不是冇聽見。但她選擇不聽。
她每天照常去廠裡上班，照常回家做飯，照常收拾屋子。她的生活像一台上了發條的鐘，走得穩穩的，不快不慢。
她不跟任何人提起張鑫。有人問，她就說“走了”。再問，就說“不知道”。
她的沉默，反而讓鄰居們更加確信——張鑫一定是做了什麼見不得人的事，韓芳纔不願意說。
“肯定是外麵有人了。不然韓芳為什麼不替他說話？為什麼不找他？”
“就是。要是冤枉了，早就鬨了。這麼安靜，說明她自己也知道。”
“可憐啊。被拋棄了還得替那個男人遮著掩著。”
韓芳不知道這些議論。或者說，她知道，但不在乎。
她在乎的事情隻有兩件：掙錢，養孩子。
---
張毅比母親更敏感。
他走在巷子裡，能感覺到鄰居們的目光。那種目光裡有同情，有好奇，有一點點幸災樂禍——好像他家出了這種事，是活該。
他不喜歡那種目光。
有一次，他在巷子口碰見了劉嬸子的兒子劉軍。劉軍比他大兩歲，在街上的五金店打工，平時見了麵會打個招呼。
那天劉軍看見他，笑了一下，那種笑讓張毅很不舒服。
“毅哥，聽說你爸跑了？”
張毅停下來，看著他。
“跑哪兒去了？是不是去南方發財了？”
“不知道。”張毅的聲音很冷。
“你媽一個人能行嗎？要不要我幫你介紹個活兒？我們店正缺人……”
“不用。”
張毅走了。他走得很急，差點被地上的冰塊滑倒。
回到家，他對韓芳說：“媽，我們搬家吧。”
韓芳正在擇菜，聞言抬起頭：“搬什麼家？”
“搬到彆的地方去。我不想聽那些人嚼舌根。”
“嚼就嚼唄。又不少塊肉。”
“可是……”
“毅兒，”韓芳打斷他，“你堵不住彆人的嘴。你隻能管好自己的日子。他們愛說什麼說什麼，跟我們沒關係。”
張毅不說話了。他知道母親說得對，但他就是咽不下這口氣。
不是因為自己，是因為母親。
他覺得母親太委屈了。明明什麼都冇做錯，卻要承受這些閒言碎語。
“媽，你不生氣嗎？”
韓芳擇完最後一把菜，站起來，拍了拍身上的土。
“生氣有什麼用？生氣能讓你爸回來嗎？生氣能把錢要回來嗎？”她看著大兒子，眼睛裡有種說不清的東西，“毅兒，你要記住，日子是過給自己的，不是過給彆人看的。”
張毅記住了這句話。
但他還是恨。恨父親，恨那些嚼舌根的鄰居，恨這個讓他母親受苦的世界。
他把這些恨都嚥進肚子裡，像嚥下一塊燒紅的鐵。
---
張衡對鄰居們的議論更加敏感。
他是個心思細密的孩子，從小就能察覺到彆人語氣裡微妙的變化。鄰居們看他的眼神變了——以前是“老張家的小兒子”，現在是“被拋棄的那個人的孩子”。
他走在路上，總覺得有人在背後指指點點。
有一天放學，他在巷子口碰見了同班同學李明的媽媽。李明媽媽以前對張衡很熱情，每次見了都要問“學習怎麼樣”“有冇有不會做的題”。
那天看見他，李明媽媽的表情變得很複雜。她猶豫了一下，走過來，拍了拍他的肩膀：“小衡啊，你媽不容易，你要好好讀書，將來報答你媽。”
張衡點了點頭，走了。
他冇有回頭，但他能感覺到李明媽媽的目光一直跟著他。
那目光裡有同情。
他討厭同情。
他不需要任何人同情。他有一個好媽媽，有一個雖然不愛說話但會保護他的哥哥。他不需要彆人的可憐。
但他還是會在深夜裡想起父親。
想起父親教他認字，想起父親給他講故事，想起父親說“小衡，你將來一定要考上大學，去看看外麵的世界”。
他不明白，一個能說出這種話的人，怎麼能做出這種事。
他不明白，一個人怎麼能同時是好人，又是壞人。
這個問題，他想了很久很久，直到很多年後，才終於有了答案。
但在那個冬天，他隻是一個十五歲的男孩，抱著父親留下的書，在深夜裡一遍一遍地問自己：
爸爸，你為什麼不要我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