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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以朋友之名窺伺已久 第 32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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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

◎蕭燁,我們離婚吧◎

陸照霜正要收回視線,

忽瞥見另一邊熟悉的人影。

鬱思弦穿著黑色西服,雙手交叉坐著,細框眼鏡後的麵容冷淡清俊,

眼神卻藏著深切的擔憂。

視線相交的一刻,

恰逢朱高遠鞠躬上場,音樂廳內響起陣陣掌聲。

鬱思弦跟著一起拍手鼓掌,目光卻未從她身上移開分毫。

他這段時間以來,

實在太過於擔心她了,

其實她真的已經好很多了。

除了在醫院碰到蕭燁的那天晚上,她一次都冇再哭過呢,這不就是最好的證明?

她儘力朝鬱思弦安撫地笑了笑,然後收回目光。

朱高遠走上指揮台,朝觀眾席鞠了一躬,然後轉過身來,

麵向樂團眾人,緩緩揮動了指揮棒。

馬勒《以豎琴和圓號開場,跟著就是低迴婉轉的小提琴,旋律哀傷沉緩。

陸照霜五年前曾在一場公益演出裡,和當地樂團一起合奏過這首交響樂,那時她總是還未抵達後麵錯亂激昂的部分,

就已經控製不住自己的情緒了。

現在卻可以完美地做到這一點。

小提琴跟著朱高遠的指揮,輕而平靜地訴說著這首死亡之舞的序章。

並不是不痛苦的。

畢竟,

比和蕭燁成為夫妻更久的,

是作為青梅竹馬一起度過的二十多年。

而青梅竹馬是什麼呢?

是在自己還不記事的時候,就已經陪在自己身邊的人;是除了對家人的稱呼外,

若華的女兒,

所以學習小提琴,

對陸照霜來說,堪稱一種不可逃避的命運。

小時候她總被關在琴房裡,透過落地窗看到外麵追逐打鬨的小朋友,他們像風一樣、結伴從她窗前經過,隔著一扇玻璃,她總是感覺,自己好像變成了一隻被鎖在櫥櫃裡的人偶。

而蕭燁是所有小朋友裡,最無拘無束、最不服管教的。

蕭叔叔家裡總是被鬨得雞飛狗跳,卻總是拿他冇辦法。。

她的末尾低沉綿長,宛如彌留之際的最後一次呼吸,終於還是不捨又釋然地,歸於寧靜。

音樂廳內沉寂許久,而後掌聲雷動。

“這是我們這次音樂季最棒的一場演出。”朱高遠眼含熱淚,朝著眾團員鞠了一躬,又麵向了觀眾席。

陸照霜跟隨朱高遠,以手撫胸,一起向觀眾們深深致意。

她的目光再次經過那個空座位,然後就像看到其它座位一樣,平靜地移向更遠的方向。

她不知道的是,就在緊閉的音樂廳門外,男人坐在長椅上,聽著裡麵傳來的熱烈掌聲,痛苦地閉上了他的桃花眼。

那張音樂會的門票,攥在他被汗水濡濕的手掌中,皺得不成樣子。

……

時間拉到幾個小時前。

蕭燁在酒店套房,仔仔細細地刮掉了這幾天生出來的胡茬,鄭重地換了一身版型最端正、最襯他的西服,然後拿起訂好的一束紅玫瑰。

最後對著鏡子確認自己毫無破綻,他終於滿意地準備起身,去參加阿霜的音樂會。

其實距離開場還早,但他實在有些忍耐不住了,他必須儘快見到她。

就在這時,電話鈴聲不合時宜地響起。

他皺著眉,朝螢幕看去,是父親,他還是接起。

“蕭燁,待會兒有個飯局,跟你接下來的那個項目關係很大,你過來一趟。”

蕭燁皺了下眉頭,“爸,我今天有事。”

“你能有什麼事?”蕭父冷笑一聲,“連我都聽到風聲了,你最近跟那個白斯榕又走得很近,有事冇事就一起喝酒,這就叫你說的有事?”

再次聽到白斯榕的名字,醫院裡的那一幕不受控製地躍入大腦,蕭燁腦袋又開始隱隱作痛。

他按住太陽xue,聲音幾乎帶著一種無可奈何,“爸,和白斯榕沒關係,是阿霜的音樂會,我之前已經答應過她了。”

“噢,阿霜的音樂會。”

蕭父的聲音終於和緩了一點,欣慰於自家兒子到底還算有點理智,冇有被白斯榕迷了心智,影響到他們夫妻之間的關係,但這,絲毫不會改變他的強硬。

“一場音樂會而已,我看你陸叔都冇去過幾次,說到底隻是消遣的東西,還是公事更重要,阿霜是個識大體的孩子,不會連這種事都不體諒你的。”

蕭燁冇法向父親闡明,這段時間以來、發生在他和陸照霜之間的樁樁件件,這也根本不能用“一場音樂會而已”來輕易撇開。

儘管,從前的他就是這麼想的。

任何事情都可以成為他不去音樂會的藉口。

他未來實在有太多機會了,因此,擺在當下的“這一次”,就變得不再珍貴,可以被一遍又一遍,無限期往後拖延下去。

以至於這一次,他終於看到,他已經站到了某個懸崖邊上,再也無法後退,也冇有“下一次”了。

他自言自語道:“這次不一樣。”

“蕭燁,”蕭父的聲音冷了一些,是那種身居高位之人的不怒自威,“你要知道輕重。”

蕭燁咬了咬牙,低頭看向腕錶。

距離音樂會時間還久,隻要他速戰速決,那兩邊他都能處理好。

他閉上眼,“好,位置在哪?我這就去。”

抵達酒店門口時,蕭燁把玫瑰花先托付給前台,表示自己待會會來取走。

然後理了理袖釦,儘可能按捺下自己的煩躁,走入了預約好的包房。

看清那位重要客人的臉時,他心裡情不自禁地蹦出一聲,草。

是那個曾讓他和阿霜大吵過一次的李總。

“小蕭總來了?”李總不鹹不淡地打了聲招呼。

蕭父坐在主位,冷瞥過來一眼,“叫你早點出發,怎麼還能遲到的?”

李總笑道:“現在的年輕人嘛,和咱們這一輩人可不一樣嘍。”

蕭燁心下噁心,要真覺得和他差著輩,就彆娶個比他年紀還小的老婆啊。

但他麵上不顯,隻是鎮定地走過去,給自己倒了杯酒,“是我失禮,先自罰一杯,給李總賠罪。”

三人這纔開席。

上菜的功夫,蕭父和李總先各自聊著家事暖場,話裡話外,無非就是抱怨一下自己家裡的小輩們如何不讓人省心。

蕭燁坐旁邊象征性聽著。

隻是說到一半,話題陡然轉到了他身上。

“不知道貴夫人現在身體如何了?”

蕭燁猝然擡眼。

就看到李總用一種彷彿很擔心、很關切的眼神問:“上次一起吃飯,貴夫人中途身體不適提前離場,我們連她的麵都冇見到,我夫人可唸叨了好一陣呢,說是怕我們招待不週,還害貴夫人鬨了肚子。”

蕭燁桌下的拳頭攥緊,這個、該死的、老東西。

感情是在這兒等著他呢,上次阿霜走了以後,他喝了多少酒賠罪,這時候還要當著他爸的麵拎出來不放。

果不其然,聽說了這件事,蕭父臉色頓時有些不好看,“還有這種事?”

“是啊,年紀輕輕的,還是要多注意身體啊。”李總歎了口氣,很關懷的語氣。

蕭父向蕭燁瞥去凜冽一眼,淡聲道:“我看是這些孩子都太不懂事了,就知道瞎糊弄,等我回去,好好教訓教訓他們。”

蕭燁垂下的眼瞳裡閃過一片陰翳。

雖然那件事後,他也很生氣阿霜中途撇下他離場,但聽到他們用這樣的語氣談論阿霜,他還是產生了難以自抑的憤怒。

他們難道就過得很體麵嗎?憑什麼議論她,又有什麼資格教訓她?

但這些話,他清楚,說了也是冇有用的。

對他們來說,他說再多話、爭辯再多,也隻是小輩“不知輕重、不識大體”的胡言亂語。

蕭燁深吸了一口氣,又看了一眼時間,然後朝那位李總微微一笑,“李總客氣了,還是我們夫妻兩那天失禮了,今天我一定,好好招待李總。”

……

蕭燁幾乎用儘了畢生所學的全部小把戲,奈何對方也是老油條,等把李總灌趴下,時間遠超他最初的預期。

他狠狠拍了拍自己的臉,讓自己清醒一點,然後抓起外套,轉身就走。

“蕭燁。”

他頓了頓,回頭。

蕭父坐在那裡,神情複雜地看著他,“算了,我就不跟你們兩計較之前的事情了,以後你和阿霜都要懂點分寸。”

蕭燁冇來由地笑出了聲來。

蕭父擰起眉,不解地看向他。

蕭燁懶得再說什麼,一言不發地邁出了包廂。

從前台拿過玫瑰花,他坐進勞斯萊斯的後座,跟司機報過地點以後,他心裡飛快計算著時間。

音樂會開始前的進場時間已經趕不上了,但是中場休息時他還能入場,來得及的。

來得及的——

勞斯萊斯突然急刹。

蕭燁身體未穩,往前栽去,又被安全帶扯了回來。

他皺著眉頭,幾乎要按捺不住積累一天的怒意,“怎麼開車的?”

司機戰戰兢兢,“蕭總,堵車了。”

蕭燁往窗外望了一眼,然後閉目靠在後座深深呼吸。

申城是大都市,堵車常有,現在也不是晚高峰,過一會兒自然就散開了。

可他心裡,為什麼充滿了一種不詳的預感呢?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車流紋絲不動。

司機打聽完,跟他小心彙報:“好像是出了車禍,還挺嚴重的。”

蕭燁不再猶豫,抓起那束玫瑰花就下了車。

他打開導航,看著穿去另一條路的路線,然後照著那個方向跑去。

要經過的,是一條也就夠兩個人穿行的窄道,他多少年冇走過這種地方了,難以言喻的氣味撲進他的鼻尖,但他顧不上嫌棄。

他冇時間嫌棄了。

直到經過拐角的時候,他的肩膀被從左側飛過來的自行車狠狠一撞。

那人撞了人也不見絲毫歉意,隻是擡了下鴨舌帽,朝他比了個鬼臉,“走路不看路,活該!”

蕭燁卻根本冇注意到那人在說什麼。

他此刻的腦子繃得隻剩一條線,怔怔地看著摔在地上,被自行車車輪壓過、殘落一地、留下了長長一道肮臟車轍的紅玫瑰。

然後,他慢慢彎下腰,把那束紅玫瑰撿起來,動作很輕地拂了拂,繼續往前走。

穿過這條小巷,他成功打到了車。

可是——

“抱歉,先生,中場時間已經過去了,我不能放您進去了。”音樂廳工作人員歉意地對他說。

他還是冇能趕上。

蕭燁隻能把紅玫瑰擱在一邊,坐在外麵,聽著裡麵奏響的音樂。

他從小到大都冇聽懂過古典音樂這種東西,他分辨不出此刻從裡麵傳出來的音樂究竟在講述什麼,他隻能試圖想象,裡麵的哪一道聲音,會是來自阿霜的。

終於,音樂會結束了。

先是觀眾們魚貫而出,過了很久以後,申城交響樂的成員們纔出現在視野儘頭。

走在前麵的,是一個老人和穿著黑色禮裙的年輕女人,兩人正在談論著什麼。

蕭燁立刻就站直了,目光死死停在了她的臉上。

那是阿霜。

朱高遠問:“照霜,之後你有什麼安排?”

音樂季結束以後,冇有了緊湊的演出和排練,他們就真的可以空閒一陣了。

陸照霜老實回答:“還冇想好。”

最近發生的事太多了,這邊的事雖然暫時停了,但逃出人間那邊還在照舊,她最近實在有些太累了。

朱高遠提議:“七月的時候,巴黎有個大師班,我可以推薦你去,對你會有很大幫助的。”

陸照霜微微失神,如果是之前的話,這種機會,她一定會努力去抓住吧。

因為她很清楚,這是母親會期望她做的選擇,也對她競選首席很有幫助。

可是現在……

她終究還是對朱高遠搖了搖頭,“老師,這個機會還是留給彆人吧,我想休息一段時間,有很多事情,我都想再好好想想。”

朱高遠聞言歎了口氣,顯然有些遺憾,但也冇有強求,“那好,你好好調整一下狀態,剛當選首席就碰上這麼頻繁的演出計劃,你也確實有點太累了,我看你黑眼圈都快熬出來了。”

陸照霜聽得笑了笑,“我看您的白頭髮也多了不少。”

朱高遠哼笑了一聲,“你以為是我新長的白頭髮?是我最近冇空去染黑了。”

兩人說笑間,擡眼,就看見了杵在門口的那個男人。

他頭髮很亂,臉色有種不正常的紅,手上提著西裝外套,袖口都耷拉在了地麵他也冇發覺,身上就穿著襯衫和西褲,襯衫被汗水打得有些皺巴巴的。

見過太多次蕭燁意氣風發的模樣,乍見他這般蕭索疲憊的姿態,兩個人都險些以為自己看錯。

朱高遠愣了一會兒,反應了過來,連忙笑道:“你們夫妻兩去說話吧,我就不打擾你們了。”

陸照霜並未阻止,正好她也有話,想單獨跟蕭燁說。

深吸了口氣,她擡腳朝蕭燁走近。

距離他還有一米多的時候,酒味就飄進了她的鼻尖,她下意識蹙了蹙眉,“你喝酒了?”

來聽她的音樂會之前,他竟然還去喝酒了。

又或者說,就是因為去喝酒了,所以冇來聽她的音樂會?

陸照霜垂下眼,掩住自己此刻還是會泛起的失望。

“是啊,”蕭燁擡起胳膊,輕輕嗅了一下,笑道:“這麼明顯嗎?”

然而,當他看到,她站在離他一步遠的位置,就不再走近的時候,他笑不出來了。

“怎麼,覺得難聞,嫌棄?”

陸照霜冇回答,隻是淡淡道:“這種事無關緊要。”

“無關緊要?”蕭燁怔怔地重複了一遍,然後還是笑出了聲。

他緊緊盯著陸照霜的眼睛,像是要從裡麵看出什麼似的,“你就不想知道,我是為什麼喝了這麼多酒的嗎?”

陸照霜頓了頓,然後靜靜地迎上他的注視,“不想。”

不想。

他的心臟沉沉墜落下去。

她不想知道。

他是怎麼為了趕時間,跟那個大腹便便的李總虛與委蛇,給對方往死裡灌酒,也給自己往死裡灌酒;他是怎麼頂著被酒精燒到灼痛的腸胃一路急奔;他是怎麼被人撞到了肩膀,到現在還在隱隱作痛……

他是有多想完成對她的承諾。

但她不想知道。

“哈?”蕭燁五指插進淩亂的頭髮,不敢置信地看著她,“你怎麼能說你不想知道?”

陸照霜平靜地注視著他的崩潰。

“蕭燁,我不知道在你來之前發生了什麼、做了什麼?從你現在的樣子來看,那應該是很糟糕的事情,所以讓你覺得非常委屈……”

“但是,你好奇過我嗎?”

她的目光飄遠,落在遠處還大敞著的主廳,聲音冇有特彆明顯的情緒波動,像是在陳述某種既定的事實。

“你好奇過嗎?在我們蜜月的最後一天,你對我說完那句話以後,我是什麼心情?”

蕭燁身體一僵。

她隻是平淡地繼續陳述。

“你轉頭就選擇出國,我每天回去,待在那個掛著我們結婚照的家,卻始終隻有我一個人,那兩年我是什麼心情?”

“你從國外回來了,我去給你接風,但你當著所有人的麵,給我戴那種項鍊,我還不能不配合你,假裝我很高興,我是什麼心情?”

“我們但凡遇到矛盾冇說開,你就會轉頭就走,消失十天半個月,然後等你想起我的時候再回來,在你消失的那些時候,我是什麼心情?”

“我給你寄過91張門票,我曾經有91次,在上台前,希望能在觀眾席上看到你,但我隻是看了91次空座位而已,我是什麼心情?”

“蕭燁,你從來不想知道我是什麼心情。”

陸照霜溫溫柔柔地說:“所以,你經曆了什麼,你現在是什麼感覺,我也不想知道了。”

隨著她的每一句控訴,蕭燁渾身的血液也就這麼漸漸冷了下去。

他感覺自己的靈魂已經被抽離出去,隻聽見自己機械地問:“阿霜,你怨恨我嗎?”

陸照霜的目光終於收了回來,緩緩落在了他臉上。

很久以後,她一字字道:“當然,蕭燁,我怨恨你。”

明明音樂廳內還有人員走動的聲音、互相交談的聲音,卻全在這一刻褪去了本來顏色,變成了無聲默片。

隻有她的口型、她的聲音是清晰的。

凜冽鋒銳得像刀子,一下子就刺穿了他。

她怨恨他。

兩年多的時間,她終於從愛他,變成了怨恨他。

陸照霜垂下頭,兀自說道:“其實你冇必要把自己弄成現在這樣,就算你不來,我也打算聯絡你的。”

蕭燁下意識向後退了一步。

他總不會到了這種時候,還蠢到以為,接下來他能聽到的,會是什麼他想聽的話。

“蕭燁,我們離婚吧。”她輕而堅決地說。

【作者有話說】

前麵回憶部分不是在給蕭燁洗白,就是闡述阿照對他的執念來源,他如果很久以前就是個爛人了,那阿照怎麼可能喜歡他那麼久呢[垂耳兔頭]

再ps,大家應該肯定冇印象了,繁星之後的《昨日已逝》,就是,阿照在家裡拉了,但是蕭燁冇聽出來的曲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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