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還有呢?”李沉壁又問。
“哦,範娘子還說,她屋子裏那個叫思晴的丫鬟要走,跟您說一聲。”
李沉壁擰眉,“她為何要走?我記得範柳兒還挺喜歡她的。”
李秋平:“範娘子說是因為要打仗了,思晴想迴老家去陪在家人身邊。”
說完,李秋平微微歎氣,“範娘子就是太心善了,許是想起了自己的父母心中遺憾吧,讓您準許思晴迴家。”
李沉壁聞言,想到範柳兒之前吃到老家特色小吃時的模樣,心裏有些不太舒服。
“既然她同意那丫鬟走,那便放人。”
說完,又道:“重新挑個機靈幹活麻利的送去,這次別選外麵的,就從家生子裏挑。”
“是。”
一晃半個月,李沉莘掛出去的鋪子越來越多,價格也越來越低,最後低到李沉莘肉疼到都不打算賣了時,總算是有人買了。
店鋪被陸陸續續買走,買店鋪的基本都是一些攢了半輩子家當的普通老百姓,李沉莘沒查出什麽不對勁,便沒再多想。
滿腦子隻有鬆了口氣。
那二十萬兩白銀總算是湊起了。
榮親王催促的書信越來越多,用詞也越來越不客氣,最後一封信甚至可以算得上是威脅。
無他,隻因前線突然冒出來一支起義軍,這支起義軍異常兇猛,十天時間裏,榮親王連著打了兩場敗仗,還丟了一座城池。
他的怒火無處可發,最後隻能怪罪到李沉莘籌款不到位,軍中糧草不充足才導致的戰敗。
李沉莘背了這麽大的鍋,又冤枉又擔憂,隻能想盡辦法去籌錢。
他這邊焦頭爛額抽不出空閑去管李沉壁,李沉壁那邊傷勢已經好得差不多,就剩小腿骨裂還沒痊癒,得靠著輪椅行動。
李沉壁最近也不閑,每日忙著收集來自各地的訊息,部署安排接下來的計劃。
唯一閑著的人,就隻有範柳兒了。
不過範柳兒也隻是看起來閑散,實則心裏早已經焦躁不安。
李秋霞跟思晴不一樣,範柳兒不能叫她去別人那裏打聽訊息,這讓範柳兒如同待在一個與世隔絕的密閉環境中,對外麵發生的事情一概不知。
她不知道現在外麵的戰亂如何,也不清楚李沉壁接下來是何打算,她什麽都不知道。
這讓她也越發拿不準自己該合適離開。
又該如何離開。
隨著時間一天天過去,眼瞧著天氣迴暖,事情終於迎來了轉機。
這日,範柳兒吃得多了些,有些撐。
冬天已經完全過去,天氣不再寒冷刺骨,再加上今日是個豔陽高照的好天氣,讓範柳兒動了出去走動走動的心思。
李秋霞十分有眼力見,見範柳兒一直盯著窗戶外看,便主動提議,“夫人,要不要出去走走?”
“今日天氣好,出去不會太冷,您在屋子裏關了這麽久,出去曬曬太陽也是好的。”
這個提議正合範柳兒的意,她披上一件稍厚的披風,將自己捂得嚴嚴實實後,踏出了房門。
外麵天氣果然很好,沒有刺骨的寒風,陽光灑下來照在身上暖洋洋的。
範柳兒在李秋霞的陪同下,在整個宅子裏溜達了一圈。
溜達到院中時,範柳兒便坐到院中的鞦韆上不動了。
她要在這裏曬曬太陽。
李秋霞退到一邊候著。
站了一會後,李秋霞肚子有些不舒服,便跟範柳兒請示,“夫人,奴婢肚子有些不舒服,想要去一趟茅房。”
範柳兒此時被太陽曬得昏昏欲睡,迷迷糊糊應了一聲,“好。”
待李秋霞走後,範柳兒換了個姿勢,準備就在這個鞦韆上睡一覺。
就在這時,鞦韆後麵傳來的談話聲。
“你聽說了嗎?有叛軍起義了。”
一句話,就將範柳兒的瞌睡蟲趕走,她立馬坐起身子看向身後。
鞦韆的後麵是幾個人高的盆栽,盆栽後麵是走廊。
盆栽茂密,從範柳兒的視角看過去看不見走廊上有人,同樣,走廊上的人也看不見鞦韆上的範柳兒。
談話還在繼續:“聽說了,榮親王連吃兩個敗仗,還丟了一座城池,皇上氣的差點就駕鶴西去了。”
那人說完,嗤笑了一聲,“這下李沉莘可完蛋了,他是榮親王的人,為了討好榮親王,差點掏空了府中的家底,如果榮親王繼續敗下去,等到叛軍拿下興州後,隻怕第一個找的就是他。”
“就是,還是咱爺有先見,讓自己跟李府擺脫了關係,就算叛軍打進興州城,也挑不出爺的錯。”
另一人歎了口氣,“那就得看這叛軍首領是個怎樣的人了,若是那不講道理的,隻怕也沒這麽輕鬆就能躲過。”
“害,爺何時做過錯誤的判斷?反正我是相信爺,他肯定有法子。”
“也是,咱安安心心跟著爺,日後爺東山再起時,咱們可就是大功臣。”
“可不是,不過這段時間還是得小心些,盡量少出門,我聽說叛軍已經有部隊往這個方向來了,估計就是衝著興州來的,城中不少人都已經跑路了。”
“嘖,這世道,到處都一樣的亂,還能往哪裏跑。”
兩人的說話聲越來越遠,剩下又說了些什麽範柳兒便聽不見了。
她也無心再去聽,滿腦子隻有一個資訊。
叛軍要來了。
叛軍進城後肯定會封鎖城門,那時不管是誰都沒法再出城,她若是想要離開,那必須在叛軍打過來之前離開。
可她現在連這宅子都出不去,還怎麽跑?
心裏想著事,以至於李秋霞迴來她都沒發現,還是李秋霞出聲她才反應過來。
“夫人,您怎麽呢?”
範柳兒猛地迴頭,看向李秋霞,眼中還帶著惶恐。
見到李秋霞眼中的疑惑她才迴過神,按下狂跳的心,她隨便扯了個藉口。
“我剛不小心睡著,做了個噩夢,夢見二爺出事了。”
李秋霞出聲寬慰:“夢都是反的呢,二爺的傷勢恢複得不錯,大夫說再養一兩個月就可以下地了。”
“夫人莫要擔憂,二爺要是知道,會心疼的。”
當天晚上,這事就傳到了李沉壁的耳中。
知道範柳兒做夢夢見他出事被嚇到時,心裏又酥又癢。
沒想到範柳兒這般記掛他,連夢裏都在擔憂他。
被記掛的滿足感讓這些天堆積的思念此刻在身體裏沸騰,若不是腿腳不便,他此刻已經去找上那個讓他魂牽夢繞的人。
心癢難耐,他側頭看向一旁的李秋平。
“想個法子,我要去那邊。”
李秋摳了摳腦袋,冒著被罵的風險開口勸道:“二爺,您現在腿腳不便,出門被發現的風險太大了,大爺這幾天正在發瘋呢,您可別撞到他的槍眼子上了。”
這話果然讓李沉壁的臉色沉了下去,再一想到自己這腿還是因為李沉莘才斷的,讓他連去見範柳兒都不方便,臉色更沉。
這筆債,他一定會加倍奉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