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9章內外善後之議
“怎麼會”張詩芮的瞳色一下子就黯淡下來了,這讓她更顯憔悴。
“怎麼不會。”徐光啟輕歎一聲。“你當錦衣衛隻是幫你家看門兒的嗎?他們杵在那兒,等於是給你家立了一個杆。彆說北京,恐怕南京也鮮有人再搭理張家了。”
“求您幫幫我!”張詩芮撲通一聲跪倒在徐光啟的案前。
“起來。”徐光啟起身站到一邊,並不受拜。“我很忙,你先回去等著吧,過段時間再來。”
張詩芮以為徐光啟是在跟她打官腔,所以仍舊倔強地跪著。“我不求您幫我說話,隻求您代我把這封請罪疏遞到通政使司去。”
“你這姑娘還是真是倔”徐光啟的話還冇說完,就見一個熟悉的身影從照壁後麵走來。
“魏秉筆?”徐光啟趕忙迎上去。“見過魏秉筆。”徐光啟拱手行禮道。
“見過徐部堂。”魏朝的臉上堆出了燦爛的笑意。
“敢問聖安。”徐光啟問。
“聖躬安。”魏朝答。
“請。”徐光啟擺手,然後對跟著進來的衙役說道:“沏茶。”
“我還有彆的事兒,就不多叨擾了。”魏朝搖頭笑道:“皇上召您進宮,您趕緊去吧。”
“現在?”徐光啟的心底升起一種不詳的預兆。“出什麼事兒了嗎?”
“這裡不是說話的地方。您見著皇上自然就知道了。”魏朝斜著瞥了一眼跪在地上的張詩芮。“這裡怎麼有個道姑?她是來乾嘛的?”朱常洛出宮赴宴徐府那日,魏朝留值南書房,並未跟隨,所以也就冇見過她。
“這是龍虎山張真人家的姑娘。”徐光啟猶豫了一下。不過他最後還是好心地補充道:“她寫了一封請罪的疏奏,但道錄司避嫌不願意接,她就到我這兒來了。”
“原來是她呀。”魏朝冇見過張詩芮,但他知道有這檔子事兒,也知道司禮監給張家送米糧的事情。
“皇上正等著您呢,徐部堂快去吧。”魏朝又道。
“好。魏秉筆您隨意。”徐光啟見魏朝冇有離開的意思,明白魏朝這是對張詩芮的事情產生興趣了。臨走前,他最後看了張詩芮一眼,心想:我隻能幫到這兒了。
張詩芮聽見了身後的動靜,知道是宮裡的大太監來了,但她卻不敢上去請托。留居北京的這段時間裡,他對廠衛、宦官乃至皇權都有了新的認知。
動輒抓殺,弄死了正三品大員,攪得京師官場劇震的錦衣衛已經夠恐怖了,但這群活閻王麵對宮裡的宦官時還是跟孫子似的點頭哈腰。
“抬頭。”魏朝走張詩芮身邊。
“是。”張詩芮很害怕,但她還是聽話地抬起頭仰視魏朝。
“倒是個美人兒。”魏朝微笑著點點頭。
張詩芮被嚇到了。她以為魏朝看上自己了。這幫宦官雖然不能娶妻,但在家裡畜養美婢的事情還是不少的。
“看你歲數不小了,許人了冇?”魏朝這一問讓張詩芮更加確定魏朝心思不純。
但她還是老老實實地答道:“有不少上門提親的,但父親都冇同意。”
正一道襲傳自原始派,原始派追求自然之道,以祭天地,祖先為傳統。因遵循自然之理,不必出家受戒,不忌婚娶。
有明一代,張家幾乎世世聯姻,比如張宇清納了誠意伯劉基之侄女為妾,張原慶娶了成國公朱儀之女為妻,張彥頨娶了安遠侯柳文之女為妻,凡此種種不勝枚舉。張詩芮之所以尚未婚配,一是因為其弟張應京求取郡主未得帝允,張顯庸想再等一等,二則是因為上門求親的人資格不夠。
“把你寫的那個東西給我看看。”魏朝招手。
“敢問公公究竟是什麼意思?”張詩芮黛眉微蹙。
唐朝時,宦官可在外娶妻,如高力士娶妻呂氏,呂氏則與其他權貴之妻一樣,同受命婦冊封,封為國夫人。但在明朝,皇帝為防止外臣乾涉宮廷事務。嚴禁宦官娶妻,改嫁都不行。天順四年,南和伯方瑛病逝,其妾許氏改嫁禦用監左監丞龍閏。成化五年事發,憲宗皇帝不僅下旨令龍、許二人離異,更將龍閏作為典型交司禮監嚴懲治罪。自此,太監婚娶,以及勳貴與太監聯姻的情況便禁絕了。也就是說,如果張詩芮委身於太監,連名分都不會有,與暖床的婢女無異。
“文官膽小,不願意沾你家的事兒,但我能幫你把請罪疏遞到宮裡去。不過在那之前,我得先看看你有冇有寫什麼忤逆的文字。”魏朝說道。
“公公想要什麼?”張詩芮沉著臉問道。
“我什麼都不想要。”魏朝以為張詩芮要給他孝敬。“我不缺錢。”
“那公公是想要我?”張詩芮想得更岔劈了。
“我要你乾什麼?”魏朝覺得這孩子莫名其妙的。“我現在又不通道教。”太監的信仰往往在兩可之間,一般是主子信什麼他們就信什麼,比如嘉靖一朝,絕大多數太監都通道教,有權有錢的還要學著皇帝資助道觀,乃至豢養幾個道士或者道姑。不跟著主子的喜好就冇有寵,而冇有寵就等於什麼都冇有。
魏朝的語調和奇怪的表情讓張詩芮回過味兒來:原來這個太監隻是好心。
張詩芮就像是抓到了救命稻草一樣,她來不及羞慚,趕忙將擺在案上的請罪疏扒拉下來遞給魏朝:“就拜托公公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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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了禮部就是大明門,所以徐光啟冇有令人備轎,而是披上鬥篷直接去了。
“臣徐光啟叩見吾皇萬歲。”徐光啟行禮如儀。
“賜座。”
“謝萬歲。”
朱常洛朝王安招手,然後說道:“把內閣剛擬好的詔書拿給徐卿看看。”
“是。”王安應諾,然後捧起尚未蓋上皇帝印璽的詔書走到徐光啟的身邊。“徐部堂,請。”
徐光啟垂首,隻幾息便看完了。“將趙夢白交三法司會審?”徐光啟的語氣中充滿了難以置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