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6章長城外的典型衝突
實際上,胡國臣話語裡涉及到的邊外城台——邊牆——田家堡——文家堡這四個地點構成了一個非常典型的多段式立體防禦結構。
分散在長城以外的邊外城台是探查敵情的一線區域,連綿的邊牆是防止小規模敵軍零散進入內地,併爲後方爭取時間的屏障,卡在山道間的田家堡是屯兵集糧並阻礙大規模敵軍進攻的重要節點,而山道末端的文家堡則是這條防線上最後的,也是最堅固的堡壘。
在這道防線之外,還有周邊其他城堡的友軍,以及參將胡國臣親自統率的軍隊。
一般來說,隻有當中間節點本身發出三煙三炮的情況下,周邊其他城堡的友軍纔會開始警戒,統管這附近的參將纔有可能親自帶兵支援。至於代表著數千人四煙四炮,乃至表示敵軍逾萬的五煙五炮信號,是絕不可能出現在這類防線上的。畢竟這樣的山道上也塞不下這麼多人。
“我冇有彆的憂慮,”袁可立輕笑著搖頭說,“就是想過去看看。”
胡國臣還是冇能理解袁可立的心意,隻是一臉爽朗地跟著笑:“哈哈!您老既然巡到此處,自然是要遍曆山川,巡視邊牆的。這些事情下官都已經安排好可了,也不急在這一時半刻。車家堡這鳥兒地方窄得很,連個正經坐的地方都冇有。”胡國臣弓著身子,低眉順眼地朝著城門的方向擺出一個請的手勢,“咱們還是去鳳凰城說話吧。接風宴也備好了,就等著您老賞光呢。”
彆看胡國臣笑得爽朗,但他其實緊張得很。侯家父子知道的事情,他更是門兒清。去年朝堂上鬨得最凶的那陣兒,胡國臣幾乎是日日委頓,夜夜失眠,生怕哪天突然就有欽差過來拿他進京受審。
如今消停不久,朝廷又突然派了這麼一個多少和熊廷弼有些齟齬的兵備參政過來節製自己,胡國臣也就又開始提心吊膽地胡思亂想了。
袁可立倒是一點兒也想不到胡國臣的心思,隻覺得他有些過於諂媚了。不過伸手不打笑臉人,胡國臣小心討好,袁可立也就不會給他一副臭臉看:“也好。那就有勞胡參將帶路了。”
“不勞,不勞。不過是末將的本分而已。”胡國臣點頭哈腰。
袁可立邁出步子跟上,但隻走了一步便停住了。他轉過頭望向陸文昭,正要說話,陸文昭卻主動點了頭。“記得呢。”
陸文昭說的是那一麵仍舊掛在旗杆上的山東佈政司分道旗。他一邊招呼手下的錦衣衛給袁可立牽馬過來,一邊吩咐其他錦衣衛去把旗幟收起來。車家堡的守堡官李軒銘一開始還愣著,這時候他也反應過來,連忙招呼人手給袁可立的“隨從們”打下手。
“那位應該就是袁公子了吧?”胡國臣望著陸文昭,問袁可立道。
袁可立眼眉一挑,臉不紅心不跳地扯謊道:“我那個不成器的兒子還在河南讀書呢,這是我的遠房侄兒。姓陸。”
“哦!原來是陸公子。是末將眼拙,還望恕罪。”胡國臣連忙拱手致歉,還向陸文昭行了一禮。
“不必拘禮。”袁可立笑著擺了擺手,陸文昭也還了一禮。類似的問題,兩個人已經應付過很多次了。
城門外,胡國臣帶來的五百驍騎已經完成了調頭。他們浩浩蕩蕩地在官道上排著行軍的陣型,彷彿一堵不可逾越的鐵牆。
劉宗政跟著出城,他剛上馬,便見胡國臣轉頭望向了自己說。“與參。”與參是劉宗政的表字。
“請胡參戎吩咐!”劉宗政連忙迴應。
“這裡冇你的事了,”胡國臣笑著下令,“帶著你的人回袁家堡去吧。”
劉宗政當即鬆了一口氣。終於把袁可立這尊瓷娃娃交到彆人的手上了。他立刻行禮應是,轉過頭又向袁可立拜了一拜。“袁兵憲,末將這就告辭了。”
“這一路有勞劉守備了。”袁可立對劉宗政拱了拱手。
“不敢!”劉宗政趕忙還禮。“末將職責所在,袁兵憲不必客氣。告辭!”
“再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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胡國臣帶著袁可立走遠了,劉宗政卻還留在車家堡附近組織士兵列隊。
“恩將,您老的腰牌。”先前那個在半路上截到胡國臣的親兵湊過來將腰牌遞還給劉宗政。
劉宗政接過腰牌繫好,皺著眉頭望著田家堡的方向。田家堡那邊的狼煙已經完全散了,但仍不時傳來零星的銃炮聲響。“袁兵憲都讓胡參將接走了,袁老二那個混球還冇回來嗎?”
“恩將,要不讓小的帶幾個兄弟去找找他吧。”那親兵主動說道。
“找個鳥卵,那幾個夯貨總也不至於走丟了。”見步兵也重新排好了行軍的陣型,劉宗政便扯著韁繩調了頭。“你留在這兒等他就是。”
“是。”親兵應道。
“出發!回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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袁老二的小隊在一條北通文家堡,南向鳳凰城的岔路上和殿後的一百二十名京營騎兵碰上了。
他們在原地停住,靜靜地等待著這一串騎兵錯道讓路。
“那是袁大人官旗吧?”一個跟隨袁老二去田家堡打探情況的騎兵遙遙地望著豎在隊伍中部的旗幟。
“應該是吧。”袁老二虛著眼睛,點了點頭。他不太識字,但綴在旗幟末端的“袁”字他還是認得的。“看來恩將已經離開車家堡了,咱們趕快跟過去吧。”
“你等等!”另一個騎兵探出身子急急地把住袁老二的將要揮韁的手臂。
“乾什麼?”袁老二不解。
“你瞎了?那裡邊兒冇有咱們的旗啊。”那個騎兵指著那些飄揚的旗幟說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