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8章 中毒
郭奎蹲在不遠處的房頂上,他這個角度正好俯瞰整個刺殺現場。作為魏聰的代表,他無需親自參與戰鬥,隻需親眼目睹整個戰鬥的過程,以向魏聰確定吳澤他們的功績。
大半個太陽已經落入城牆之下,秋風冷冽,郭奎可以聽到不遠處一扇關不緊的窗戶發出的嘎哎聲,黃昏的空氣中滿是灰塵和鮮血的氣息,箭矢劃破空氣,釘入牆壁,有的射穿路旁的窗戶,屋內發出尖叫聲。
劉芬的衛士們反應很快,他們迅速相互靠攏,形成一個不規矩的圓圈,將劉芬保護在其中,同時用弓箭反擊襲擊者。不時有人倒下,但很快又有人補上,他們的反擊也很有效力,這些來自幽州的漢子都是好弓手,郭奎親眼看到一個試圖從屋頂上靠近的暗殺者同時被兩支箭射中,從房頂上摔下來。
「是不是應該撤退了!」郭奎不安的看了看縣衙的方向,猶豫是不是應該做點什麼。正當此時,圍繞劉芬的人群中一陣慌亂,有人驚呼:「縣尊受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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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無妨,隻是中箭!」人群中一個聲音喊道,他是如此的宏亮以至於郭奎都能聽清:「大家不要慌,再堅持片刻,援兵就到了!」
劉芬的喊聲似乎是一個訊號,襲擊者四散退去,幾乎是同時,夕陽的最後一絲也跌落深淵,黑暗開始逐漸籠罩大地,郭奎小心翼翼的挪動身體,從房頂慢慢爬下去。
「叔父您冇事吧!」劉安扶住劉芬的雙臂,驚惶的問道。
「冇事,隻是胳膊被擦了一下,兩當鎧遮擋不住那兒!」劉芬笑道:「清點一下人手,別把受傷和戰死的兄弟們落下了!」
「嗯!」劉安仔細檢視了下叔叔的身體,確認隻有左臂一處箭傷,這才鬆口氣,他咬牙切齒道:「叔父您放心,明天天一亮我就全城大索,一定要把那群刺客都扒了皮,吊在樹上!」
「先回縣衙吧!」劉芬顯得有些疲憊,他捂住自己的胳膊,劉安以為是叔父失血感覺到冷,脫下自己的披風替劉芬裹上,就指揮護衛們回到縣衙。
剛剛回到縣衙,劉安一邊安排叔叔回房間躺下,一邊派人請大夫來,自己則召集部眾,下令今晚所有人枕戈待旦,以免當晚那夥刺客狗急跳牆,放火或者做別的勾當。正當他忙碌間,突然有神色驚惶的婢女來了:「劉賊曹,劉賊曹!」
「什麼事?」
「縣尊的情況不好,大夫讓我請您去看看!」
「什麼?」劉安一聽急了,他趕忙進了內衙叔叔的臥室,隻見劉芬躺在床上,雙眼微閉,神色暗淡,一旁的大夫正低著頭,忙些什麼,趕忙問道:「大夫,我叔父怎麼了?」
「您看!」大夫站起身來,讓開身位,劉安上前一步,隻見劉芬的右臂腫的好大,臉色發黑,黃豆大小的汗珠正從額頭上滾下來。
「這,這是怎麼了?」
「縣尊中的是毒箭呀!」大夫嘆道:「是山獠人射獵的毒箭,中了這種毒箭的,十有**都是要死的!」
「什麼?」劉安隻覺得晴天霹靂,一個雷打在頭頂上,身體晃了一晃,險些冇有摔倒在地,他一把抓住大夫,問道:「你確定?」
「絕對錯不了!」那大夫苦笑道:「老夫已經三代在此地行醫,被山獠人毒箭射中的人實在是見得太多了,怎麼會認錯!」
「該死的刺客,竟然用毒箭傷人!」劉安吐了口唾沫,問醫生道:「那可有醫療之術?」
「醫療之術說不上!」那大夫答道:「我這裡是有家傳的解毒藥,但是山獠毒箭毒性極為猛烈,最後熬不熬的過去,還是得看病人的命數!」
「命數?什麼意思?」劉安不解的問道。
「同樣是中了毒箭,吃了同樣的藥,有的人能夠熬過去,有的人就死了,這就是命數!」醫生嘆道:「醫者隻能治病,卻治不了命!說到底,縣尊能不能熬過去,隻能看他自己的命!」
「這你放心,我叔父命硬的很!」劉安昂然道:「當初他和十幾個同僚被幾百鮮卑人圍在障亭裡,被圍了一個多月,糧水皆斷絕,他就啃食腰帶,舔露水,硬生生的堅持了快兩個月,直到援兵趕到鮮卑人解圍才得以脫身,同行的活下來的隻有他一個!他肯定能活下來!」
「但願如此吧!」醫生嘆了口氣:「也隻能這麼指望了!」
「縣尊,縣尊!」外間突然傳來急促的叫喊聲。劉安皺了皺眉頭,向醫生點了點頭,轉身出門了,帶上房門,對來人低喝道:「什麼事情,大驚小怪的,成何體統?什麼事告訴我便是,不必喧譁!」
來人知道縣令待這個侄兒十分親厚,趕忙道:「賊曹,出大事了,您去城頭上看看吧!贛水上來了好多船呀!把河麵上都占滿了!」
「什麼?」劉安急了:「走,去看看!」
劉安登上城牆,烏雲遮掩了群星和一輪纖細的新月,城牆上黑呼呼的,滿是黑影。但從這兒看出去,一切儘在眼簾:遠處的江麵上是一點點燈火,密密麻麻,他試圖數清,但很快就放棄這徒勞的努力。活見鬼,難道就是這些傢夥攻下廬陵縣的嗎?剛剛發生的那次刺殺不會與這群不速之客有什麼聯繫吧?想到這裡,劉安突然一陣不寒而慄。
劉安在走下城牆時隻覺得雙腳在抽搐,如果河麵上的那些火光都代表一條船的話,那將是一支軍隊,一支真正的大軍,他心裡清楚,這樣的一支大軍是絕非城牆內的那兩千新募之兵可以抗衡的,叔叔從幽州帶來的那批遊俠兒倒是能夠戰鬥到最後一個人,但人數太少了,雙拳不敵四手,就算是項王也無法以寡敵眾。
「也許應該逃走!」劉安告訴自己。幽州的遊俠兒以弓馬見長,固守城中絕非其長,但旋即他想起叔叔的傷勢,不由得嘆了口氣。自己父親早死,是叔叔把自己撫養長大,名為叔侄,實同父子,如果去下叔父獨自逃走,那自己與禽獸文有何異?
約炮!
檢視附近正在尋找炮友的女人!
約嗎?
魏聰站在甲板上,深深吸了一口氣,充滿水腥味的空氣立刻充滿肺部,他愜意的打了個噴嚏,對黃平道:「看來我們來的好像有點不是時候!」
「也許吧!」黃平笑了笑:「我建議在對岸泊船,這樣可以防備賊人夜裡火攻!」
「你說得對!」魏聰滿意的點了點頭,相比起第五登和劉久,黃平的思慮要周密得多:「明天天亮之後,你去通知守城者,告訴他們我們的身份,並開出條件,最好不要流血就能拿下這裡!」
「屬下記住了!」黃平點了點頭:「想必城中今晚是一個不眠之夜吧!」
「是呀!」魏聰嘆了口氣,看著江對岸的贛縣城:「孫子曰:不戰而屈人之兵,善之善也!」
深夜,縣衙。
「功曹、廷、主簿他們都到了嗎?」劉安緊張的問道。
「功曹剛剛到,廷、主簿還在家中,估計還要晚點!」部下答道。
「該死,這群鼠輩,遇上事就縮回洞裡了!」劉安怒道,與劉芬這種外地來的流官不同,依照漢代的律法,像功曹、廷、主簿這些吏員通常都是出自縣裡麵的強宗大族,在平時,他們自然會老老實實唯縣令劉芬馬首是瞻,但在蛾賊作亂,強寇臨城的關鍵時候,這些背後有著盤根錯節本地力量的吏員們的態度就變得暖味起來了,換句話說,主要由本地人組成的那支約兩千人的義兵也就不那麼堅定了。
「劉賊曹!」功曹進得門來,向劉安拱了拱手:「縣尊眼下如何了?」
劉安有些不情願的答道:「賊人的箭毒歲毒的很,大夫已經配瞭解毒藥給叔父服下去了,但還是昏迷不醒!」
「吉人自有天相,縣尊一定會轉危為安的!」功曹嘆了口氣:「既然縣尊無法理事,那就請縣丞前來一同商議如何應對吧!」
依照東漢時的官製,萬戶以上的縣置縣令一人,秩千石;縣丞一人,掌民政、文書、倉庫;縣尉二人,掌治安。贛縣的縣尉目前暫缺,縣丞是縣令的副手,在縣令能夠正常履職的時候,縣丞一般都冇有太大的存在感,隻是個坐食應喏的橡皮圖章,贛縣的縣丞也不例外,以至於劉安在叔叔被毒箭射中之後,劉安一時間都忘記了去找這位透明人,經由功曹一提醒才反應過來:「不錯,那我立刻就派人去請!」
「不用了,廷、主簿都已經去請縣丞了,他們稍後就到!我等在這裡等候便是!」功曹笑道。
「好,好!」劉安雖然覺得有點不對,但一時間也不知道應該如何是好,隻得應道。
果然如功曹說的,隻過了片刻功夫,縣丞便在廷、主簿的簇擁下到了,他朝劉安劈頭問道:「令叔現在如何了?」
「已經服了藥,但還是昏迷不醒!」劉安答道。
「且帶我去看看!」
「喏!」劉安應了一聲,領著縣丞和功曹,廷、主簿一同去了後衙劉芬的住處,眾人探望了劉芬片刻,出的屋來。縣丞劈頭問道:「劉賊曹,縣令是怎麼變成這樣的?」
劉安將自己叔父遇襲中箭的情況複述了一遍,最後道:「天明之後,下官一定在城中搜捕,將行刺賊人拿住,剝皮處死!」
「糊塗!」縣丞有些厭煩的擺了擺手:「劉賊曹,你不知道城外已經有大軍了嗎?現在的當務之急是應對城外的軍隊,保住滿城百姓的性命,而不是捉拿什麼行刺賊人!」
劉安被縣丞徹底弄糊塗了:「可,可若是不能將城中賊人拿住,那也冇法安心守城呀!」
「糊塗!」縣丞擺了擺手:「主薄,你把事情原委與劉賊曹解釋一下。」
「喏!」主薄應了一聲,笑道:「劉賊曹,城中的情況你應該很清楚,隻有兩千新募的兵,根本濟不得事。而城外的大軍來勢凶猛,新塗乃是南部都尉的治所,廬陵更是大縣,哪個不比這裡城池兼顧,守兵眾多?可那兩處一共也冇抵抗幾天,可見城外大軍兵勢銳利,非我等區區一城可以抵擋。既然如此,那文何必勉強,最後弄得生靈塗炭,玉石俱焚呢?」
劉安聽到這裡哪裡還不明白主薄的意思,大怒道:「主薄你既食朝廷俸祿,
竟然想降賊!」
「住口!」縣丞嗬斥道:「什麼叫降賊,我等隻是要謹慎行事,免得引得全城百姓生靈塗炭,你區區一介賊曹,竟然敢在上官麵前無禮,該當何罪?」
劉安被縣丞氣的膛目結舌,說不出話來,卻聽到縣丞繼續道:「還有,縣令遇襲受傷,你身為賊曹,有護衛之周之罪。看在令叔的份上,我隻免去你賊曹之位,且去好生照顧你的叔父,其他事情就不必多嘴了!」
說話間,早有官差上前解去劉安印綬,劉安氣的目瞪口呆,但卻不敢反抗,
畢竟依照漢代律法,縣令如果因為受傷、生病或被賊人劫持等原因無法任職,那縣丞就自動執掌縣令的職權,如果自己膽敢反抗,對方就能立刻用武力將自己拿下甚至斬殺,有主薄等人當場作證,自己死了也是白死。
縣丞令人奪了劉安的印綬,又讓主薄取來劉芬的印綬,掛在腰間,笑道:「劉縣令這個侄兒性情暴躁,平日也還罷了,眼下這等時節,若是讓他肆意胡為,隻會害了滿城百姓!」
「使君所言甚是!」主薄笑道:「便是縣令再醒來,也無話可說!」
「不提那廝了,他中了山獠的毒箭,十有**得死!」廷冷聲道:「要緊的是明天天一亮,就要派人前去與城外的大軍接洽,這纔是最關鍵的!不敢兵戈相見,大夥兒都冇好處!」
「不錯!」縣丞目光掃過三人的麵容,最後停留在功曹臉上:「那這件事就勞煩功曹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