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2章 家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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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光是番禺空虛!」魏聰笑道:「我本來還想著師出無名,頭疼的很。這樣一來,
連這個麻煩也解除了,我們師出有名了!」
「師出有名?」
「對呀!可以打出奉命出援交州,征討反叛的蠻夷的旗號了!就算瞞不過交州那邊的官吏,至少可以把這些新徵集來的兵士給掩蓋過去了,總不能全靠田產錢糧來激勵士氣吧?」
「不錯!」黃平也反應過來了:「這倒的確是個好主意。那交州的官吏那邊呢?」
「這就無所謂了,反正歸根結底還是刀子說話!」魏聰擺了擺手:「明日上山,然後乘舟而下,直取番禺!」
交州,南海郡,中宿縣。(今廣東省清遠縣一帶)
「嫂子,您還是不要把頭探出窗戶來吧!」一行人正緩緩向南而行,途中虞溫一再勸說她:「不然您這樣會著涼生病的!」
「無妨!交州又不是會稽,淋點雨算不了什麼!」劉氏笑道,她的髮髻有些散開了,
有一縷黏貼在額頭上,她可以想像自己的模樣有多狼狐,但這次她卻不在乎。嶺南的雨柔軟而溫和,她很喜歡用臉頰去體會這種輕如慈母親吻的感覺。
這讓她想起在丈夫官邸後院的那些日子:記得飽溢濕氣的榕樹林,枝乾低垂;記得自已站在屋簷下,依偎著丈夫,看著孩子們跑過一堆堆濕葉,在榕樹的氣生根之間追逐,笑聲清脆。別人都把去交州視為畏途,但她卻頗為喜歡嶺南這邊風土人情。因為九真郡有蠻夷作亂,丈夫不得不讓自己帶看孩子們回鄉避一避,她卻覺得有點依依不捨,似乎這不是返鄉,而是離開自己的故土一般。
相比起嶺南的雨,會稽的冬雨寒冷而又無情,入夜還會成霜,不但不能滋養萬物,反而還會將農作物凍死,回到會稽,孩子們恐怕就不能像在嶺南一樣在雨天追逐玩耍了吧?
「雨越來越大了!」虞溫抱怨道,他是劉氏丈夫最小的一個弟弟,說是弟弟,其實差了足足有十四歲,都快有一輩了,今年才二十五,正是血氣旺盛的時候:「冬天還有這麼大的雨,都濕透了!」道路上已經被泡軟了,馬蹄行走時泥水四濺:「時候不早了,我們應該找個有火的地方歇腳,還有要些熱乎乎的吃的!」
「如果我冇記錯的話,前麵的有座河橋,在河橋邊上就有一處客棧!我和夫君南下赴任時就有路過!」劉氏道:「店主是個胖寡婦,看上去凶得很,不過他的果酒和烤魚都很不錯,讓人讚不絕口!」
「若是這樣,那就太好了,希望明天的雨能停,至少能小些!」虞溫滿懷希望的向劉氏指的方向看了看,尋找那處有果酒和烤魚的客棧:「隻要亮出兄長的符節,至少能給您和兩個侄兒弄到一個院子吧!」
「院子就冇必要了!」劉氏道:「夫君臨別時叮囑過了,眼下時節亂的很,聽說荊揚二州正在鬨蛾賊,太招搖了不是好事。如果可能的話,最好不要暴露我們的身份!」
「好吧!」虞溫無奈的搖了搖頭:「其實這裡還是交州,哪有什麼蛾賊一一」他話音未落,路上傳來盔甲鏗鏘、馬匹嘶鳴和雨水濺灑的聲音,他急忙住口。「有人過來了,小心。」他一邊出聲警告,一邊伸手握住刀柄。這年頭即便是在大道,小心謹慎也絕對有益無害。
他們循聲而去,繞過一個彎道,看見那一群成縱隊行進的人馬,全副武裝,正嘈雜地渡過漲水的溪流。虞溫拉住韁繩讓他們先行。騎在隊伍前列的人高舉的旗幟已然濕透,垂掛下來,看不清晰。但來人都穿著絳色的披風,下麵露出鋼鐵的甲葉,弓囊和胡祿,騎土們身後是排成兩行的步卒,長矛如林,勁弩背在背上,兩行縱隊的中間是一頭頭背著輻重的騾驢,為首的軍官神色嚴峻,雨水順著盔纓滑落,突出的顴骨給這張威嚴的臉更增添了幾分殺氣。
「好精良的甲士!」虞溫由不得低聲嘆息道,他在日南郡兄長手下也冇少和當地的蠻子打過交道,見過刀兵,可像這樣裝束整齊,幾乎用鋼鐵包裹起來的虎責之士,他還是頭回看到。
「在下會稽餘姚虞溫!」虞溫高聲道,他向那為首的軍官躬身行禮:「敢問貴軍哪位將軍魔下?前往何處去?」
第五登勒住戰馬,冷冷的上下打量了下向自己說話的年輕人,在他身後是一輛牛車和十多個隨從護衛,看服飾打扮應該是富家子弟,多半是官宦世家。他馬上拱了拱手:「末將乃是討逆校尉魏聰魔下都尉第五登,奉命領前隊前往番禺,征討九真郡的叛賊!」
「討逆校尉魏聰?征討九真郡的叛賊?那可太好了,那邊賊人勢大,刺史正是頭痛兵力不足,你們來可真是雪中送炭呀!」虞溫聞言笑了起來,和絕大多數這個年紀的年輕人一樣,他是一個樂觀而又衝動的人,他握緊拳頭,用力揮舞了兩下:「一定要狠狼教訓一番那些夷狄,讓他們知道一下大漢天威!」
「嗯!」第五登點了點頭,他正在猶豫是否要將這群人扣押下來,旋即決定還是先試試能否從這年輕人嘴巴裡挖出什麼有用的東西:「你可知道那夥叛賊有多少人馬,首領叫什麼名字?」
「叛賊的首領是九真郡居風縣(現越南清化附近)的豪民朱達,他聯合林邑國的蠻人,殺死縣令,圍攻九真郡的治所,搶掠百姓,魔下有四五千人!」
「四五千賊人交州這邊就對付不了?」第五登臉上露出了鄙夷之色。
「都尉有所不知,四五千人是那朱達魔下的,願意聽從他號令的林邑國蠻人可多得是,這夥蠻人是從海上而來,又叫占人,十分凶悍善戰。那朱達手下還會馴養大象,有四十餘頭大象,在戰場上橫衝直撞,十分厲害,官軍這纔始終不勝的!」
「大象?占人?」第五登重新上下打量了下虞溫,拱了拱手:「你對九真郡情況怎麼會這麼瞭解?」
「在下兄長便是日南郡太守虞歆!」虞溫指了指身後的牛車:「車上便是家兄的家眷,此番便是前往番禺,然後乘舟回故鄉會稽的!」
「原來如此,失敬失敬!」轉眼之間,第五登心中已經權衡了利弊:「這麼說來,我們都是同路人,本來應該護送諸位同去番禺的,但軍令在身,不得耽擱了,隻能告辭先行了!」
「不敢!請!」虞溫策馬還禮,卻聽到第五登喝道:「袁都伯!」
「在!」從行列中走出一名身材敦實的軍官,向第五登躬身行禮。
「你帶二十人護送虞太守的家眷,隨他們一同到番禺,路上切不可出什麼差池,不然軍法處置!」
「喏!」
不待虞溫道謝,便看到第五登抽了一下坐騎,策馬而去,片刻功夫,一隊人馬就消失在雨霧之中。正當虞溫艷羨的看著遠處時隱時現的人影,聽到一個沉穩的聲音:「虞公子,我們上路吧!」
「好,好!」虞溫看了一眼那都伯:「請問如何稱呼壯士!」
「在下姓袁名田!」那都伯應了一聲,他做了個手勢,二十名兵士便分作兩隊,將虞溫一行人夾在當中,緩緩向前而去。
「袁都伯,我等車上有家眷,待會要到前麵客棧歇息一夜,明日再去番禺!」
「無妨!」袁田笑道:「方纔上司已經說過了,我等是護衛您一行人去番禺,所以要快要慢都由您,我等隻是隨行護衛而已!」
「好,好!」虞溫聞言大喜,笑道:「既然這樣,那就勞煩了!」
劉氏冇有記錯,那座客棧的確位於河橋不遠處的岔路口,他們抵達時天已快黑。那個胖寡婦店主和劉氏記得一般模樣,她恭敬的對虞溫道:「隻剩樓上兩間客房,別的冇了,
兩間走廊的最東邊,很安靜。冇辦法,下雨天,人太多,我們差不多客滿了。」
「好吧,那我們其他人就在大廳搭個通鋪吧!」虞溫無奈的搖了搖頭:「不過烤衣服的火,還有晚餐必須都要準備好!」
「這個好說!來人,快領夫人和公子去房間,樓上那兩間,靠東邊的!」女店主叫來夥計,領著劉氏和孩子們,虞溫去房間,走廊有些狹窄,樓梯更是狹窄老舊,踩在上麵咯哎作響。「客官最好不要把鞋子穿進屋,放在外麵即可,待會會有人替您們擦洗乾淨!」夥計笑道:「待會提供晚餐的時候會有人喊叫,請聽到後就出來,錯過了恐怕就冇得吃了!」
劉氏進屋後給自己換了乾衣服,她走到窗戶邊,打磨過的蚌殼沾了雨水之後模糊不清,顯然這是一個雨夜,她隻能勉強看到橋樑旁的碼頭停靠著七八條小船。
乘著乳母替孩子們換乾衣服的功夫,劉氏的思緒不由得明晰起來了,她突然明白自己剛剛哪裡覺得異常了,南海郡現在又不是戰爭狀況,如果是前來嶺南增援的成卒,在這種雨天裡何必還要連夜行軍呢?而且這些援兵的申仗也未免太過精良了吧?完完全全不像是一個雜號校尉統領的軍隊,再說對方派人護送自己,難道不是派人挾持看管嗎?
這時外間傳來用餐的叫喊聲,劉氏強壓下自己內心的恐懼,裝出一副毫無察覺的樣子,她帶上孩子們,走下樓來。虞溫和那個姓袁的都伯正坐在長桌旁,等待著晚餐,士兵和護衛們在外間的廊下用餐。
「嫂子,您怎麼下來了?」虞溫驚訝的迎了上來,虞家雖然算不上名門望族,但劉氏也是兩千石的夫人,以其身份做事不應該來客棧餐廳這種地方拋頭露麵。
「阿溫,我想從這袁都尉口中探探口風!」劉氏壓低了嗓音:「你不覺得他們太過勤勉了,這種天氣還連夜行軍?」
「好像是有些!」經由劉氏提醒,虞溫也反應過來了:「而且這麼大的雨,那第五都尉為何還連夜冒雨行軍?他們隻不過是受命來援助交州的,番禺又不是正遭受圍攻,完全冇必要呀!難道一一」他下意識的回過頭,投向袁田的目光裡滿是恐懼。
「在女人麵前,男人一般比較守不住嘴巴!」劉氏壓低聲音道:「把一切搞清楚再說!」
「辛苦嫂子了!」虞溫低聲道,目光中滿是欽佩。
看到劉氏走過來,袁由有些驚訝的站起身,還冇等他開口,劉氏便笑道:「拙夫還在日南郡為官,那裡這些年賊寇甚是猖獗,聽說壯士要領兵前往,便是拙夫的恩人,便下來敬壯士一杯,失禮之處還請見諒!」
「多謝夫人!」袁田趕忙躬身行禮,兩人飲罷了酒,劉氏正要出言打探,突然聽到外間傳來一陣隆隆的號角聲,正驚惶間,外間有兵卒進來稟告。
「袁都伯,魏校尉到了!」
「哦!快去門口迎接!」袁田聞言大喜,他向劉氏和虞溫拱了拱手:「我家將主到了,二位可隨我一同出迎!」
「這麼巧?」劉氏與虞溫對視了一眼,都從對方的眼睛裡看到了驚訝。
一行人來到廊前,透過雨水能夠看到河麵上已經停靠著數十條大小不一的船隻,其中最大的一條已經靠在橋旁的碼頭上,橋上大隊的步卒正魚貫向前。傘蓋之下一個身材尤為高大的漢子在眾人的簇擁下朝這邊來,想必便是那位「討逆校尉魏聰」了。
「屬下拜見將主!」袁田站在雨中,向魏聰躬身行禮。
「是袁田呀!嗯,你不是跟著第五登嗎?怎麼在這裡?」魏聰問道。
「是這麼回事!」袁田將途中偶遇虞溫一行人的事情講述了一番,最後道:「都尉令屬下帶二十人護送虞太守的家眷到番禺,然後再與他匯合!」
「日南太守的家眷在這裡?」魏聰驚訝的看了看眼前的客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