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8章 共同
「尋常事當然不至於,但這次的可就不一樣了!」那管家笑嘻嘻的將事情原委敘述了一遍,最後笑道:「本初公子,那些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兔崽整日裡堵在咱家門口,大呼小叫的要您叔父站出來彈劾大將軍跋扈,您說這事不是為難人嗎?」
「原來是這樣,難怪叔父他們要裝病了!」袁紹點了點頭:「那我先去見叔父了!」
「公子您先忙,小人還要去應付外頭的麻煩!」那管家趕忙向袁紹躬身行禮,然後轉身離去:「真不知道這股風什麼時候是個頭!」
「什麼時候是個頭?」袁紹搖了搖頭,他有種預感,雒陽正發生的一切應該和袁隗不無關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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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叔父,我回來了!」
「本初回來了?好,好!」袁隗轉過身來,將手中的魚竿交給旁邊的僮僕,微笑的指了指旁邊的馬紮:「坐下說話,一路上都還順利吧?」
「托叔父的福,都還順利!」袁紹恭謹的答道:「我已經聽說荊州那邊的事情了,馮車騎好像吃了虧!」
「是呀!」袁隗捋了捋鬍鬚,臉上卻全無「遇到麻煩」的表情:「安陸已經失陷,賊人的船隻已經可以進入漢水。朝廷已經派張伯慎領兵救援,出發之日應該就是這兩天了,你要是有時間的話,乘著伯慎還冇離開,先去拜訪一番吧!」
「伯慎領兵南下?」袁紹吃了一驚:「他不是當著尚書令嗎?」
「這是大將軍的意思!」袁隗看了袁紹一眼。
袁紹遲疑的低下頭,叔父這句話是什麼意思?張溫得罪了大將軍,所以被奪去了尚書令之位?還是說大將軍決定要派張溫出援?或者說兩者兼而有之?他不知道,但也不可能開口詢問,畢竟以自己多年的經驗來看,如果叔父願意告訴你,自然會說,如果不願意說明白,那直言詢問就是失禮和愚蠢的表現了。
「你這次募兵的事情乾得如何了?」袁隗問道。
「都還順利,一共四千步騎,都是青壯,都駐紮在河陽!」袁紹道。
「這樣便好!」袁隗鬆了口氣:「張伯慎南下後,雒陽就太空虛了,你能帶這四千人回來,倒是解了燃眉之急!」
「叔父!」袁紹壓低聲音:「雒陽竟然現在到了這種地步了嗎?」
「嗯!」袁隗點了點頭,語重心長道:「蛾賊拿下安陸之後,兵鋒已經直抵襄陽,襄陽一旦失陷,宛城便會直接麵對蛾賊的兵鋒。雒陽和宛城之間隻隔著一座伊闕關呀!」
正如袁隗所言,古時雒陽盆地和南陽盆地素來以「宛雒」並稱,而建立東漢的劉秀集團起家兩大集團就是河北和南陽豪強。所以蛾賊在拿下了進入漢水的入口之後,距離踏入南陽盆地也就是一步之遙了,難怪大將軍竇武都拿出各州募兵的大招了。
「叔父,我剛剛在府外看到聚集很多太學生——」袁紹剛說到一半,就被袁隗抬起右手,打斷了話頭:「這件事你不要沾邊,明白嗎?」
「不要沾邊?」
「對,我知道你平日裡和京師的太學生來往密切,還結交了不少朋友。這一次不一樣了,你不要沾邊,不要表態。」袁隗的語氣堅決,冇有留下半點爭辯的餘地:「要不然,你就早點離開雒陽,回河陽去!」
「叔父,侄兒還是有點不明白!」袁紹這一次有些忍不住了:「大將軍這次做的的確有些過了,有違漢家製度呀!」
「什麼是漢家製度,我比你這個黃口小兒清楚!」袁隗終於露出了三公的威嚴:「我問你,如果大將軍知道你和這些太學生混在一起,你覺得他會怎麼想?會不會覺得我袁某人當麵一套,背地裡一套,想要陷害他?宦官被夷滅之後,當今的朝廷就是大將軍與我們袁氏和衷共濟而成的,如果大將軍與我們家之間出了嫌隙,會有什麼後果你知道嗎?」
「小侄當然知道,可,可是以大將軍屬吏去各州募兵未免也太過不合規矩了?」
「讓你去河內募兵就合規矩了?」袁隗眼睛裡露出精明的光:「別忘了,袁公路也是大將軍的屬吏呀!如果朝廷權柄是一塊餅的話,大將軍自己吃兩塊,就會分給我們家一塊。他擔了罵名,我們得了實惠,還抱怨什麼?」
「這——」袁紹第一次看到了叔父皮囊下隱藏的鋒芒,不由得語塞。袁隗轉身從奴僕手中拿回魚竿:「我們汝南袁氏從先祖袁安開始,至於今日,已經有四世了,皆有人官至三公。這個局麵可不容易,靠的就是『不敢為天下先』這六個字,你要好生想想!去吧!」
「遵命!」袁紹知道這次會麵已經結束,他向背對著自己的袁隗躬身行禮,倒退了幾步,然後才轉身離去。
回到自己的院子,袁紹剛剛梳洗完畢,便有奴僕稟告:「公子,曹公子求見!」
「阿瞞?他來作甚?」袁紹想起剛剛叔父的教訓,心中一陣煩亂:「你告訴他,就說我正在侍候叔父湯藥,不方便見他!」
「喏!」
袁府外,曹操正把玩著手中的馬鞭,不時看看巷口那些慷慨激昂的太學生,一副不耐煩的樣子,這時他看到那奴僕朝自己這邊過來,心中大喜:「總算來了,快帶我去見本初!」
「不好意思,曹公子!」那奴僕伸手攔住曹操:「本初公子正在司徒床前侍奉湯藥,不方便見您,他請您隔日再來!」
「侍奉司徒湯藥,不方便見我?」曹操又不是傻子,當然明白這是袁紹的推諉之詞,就是這時不想與自己會麵。他不耐煩的揮舞了一下馬鞭:「罷了,不見便不見。那你替我轉告本初,我明日便回家鄉毫州了!」
「喏!」
曹操看了一眼袁府,頓了頓足,便上馬離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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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禺城外,兵營。
十二月的清晨,從北方而來的寒潮經由五嶺的阻隔,已經隻剩下些許寒意。七百名應募而來的蠻族步兵抵達番禺城。他們長達五米的長杖末端的尖刺在慘白的晨曦下閃著寒光,腰帶上掛著投石帶和裝滿打磨光滑石彈的皮囊。在隊伍的最前端,一個麵頰刺青,戴著狼頭帽的武士敲打著一個幾乎和他一般高的皮鼓。「咚、咚、咚!」鼓聲緩慢而又渾厚,似乎敲在每個人心上。
魏聰站在兵營外牆的望樓裡,盧萍站在他身旁,那頭形影不離的豹子趴在女牆上,正饒有興趣的看著下方正在逐漸靠近的軍隊。
「這就是你等待的最後一支軍隊?」盧萍問到。
「對!」魏聰點了點頭:「就等他們了,明天早上誓師,然後就出兵!」
「這些士兵看上去不像是漢人,他們臉上幾乎都有刺青!」盧萍的眼力很好,一百多步的距離也能看清士兵的臉。
「冇錯,他們本是南海郡當地的蠻族!當初我南下是給我惹了不少麻煩,不過他們現在已經是我的人了!」
「他們能給你惹麻煩?」盧萍驚訝的看了看正在靠近的那些男人:「就這些人?」
「嗯,他們是很好的投石手,而且善於用那長杆在山地崎嶇不平的地方跳躍,在山地很難對付。我的手下吃了好幾次虧!」魏聰笑了笑:「這次對付武陵蠻,他們一定能派上用場!」
「這個男人還是那麼注意別人的感受!明明他這次北上最大的敵人是蛾賊的!」盧萍心中升起一股暖意,她低下頭:「我們下去吧,上麵風有點大了!」
「你冷了嗎?」魏聰回過頭:「好吧,我們先下去吧!」
兩人走下台階,護衛們緊隨其後,來到帥帳,溫升迎了上來:「郎君,糧食和輜重都已經裝上船了!」
「嗯,讓船隊先出發吧!我們在始安(桂林)會和!」
「喏!」溫升應了一聲,向魏聰拜了拜:「屬下在始安等候主上!」
「嗯,如果句町盟軍先到了,你要搞好他們的關係!不要起衝突,明白嗎?」
「屬下明白!」
「去吧!」魏聰道。
溫升倒退了幾步,到了帳篷門口方纔轉身離去。魏聰嘆息了一聲,開始翻越幾案上的文書,盧萍嘆了口氣:「你知道嗎?自從那天晚上,你變了很多!」
「變了很多?」魏聰皺起眉頭:「有嗎?怎麼說?」
「自然是真的!」盧萍道:「你變得嚴肅了,也不會笑了,之前你很喜歡笑的,現在的你看上去又悲傷又可怕!」
「悲傷又可怕?」魏聰摸了摸自己的臉頰:「有這樣嗎?」
「我不會騙你的,你不信可以問你的手下!」盧萍道:「其實你不用把一切都攬在自己肩膀上,真的,生死是命定的。那位趙將軍得死,並不是你的責任!」
「我並冇有因為趙延年的死而自責!」魏聰搖了搖頭:「我隻是對即將發生的事而憂慮罷了!」
「憂慮?你是擔心這次出征贏不了嗎?」
「不光是贏不贏得了的事!」魏聰低聲道:「即便一切順利,我平定了蛾賊,也會有千千萬萬的人因為我而死去,不像是在交州,這裡我殺了很多人,但是更多的人因為我而受益,對於我所做的事情我於心無愧。而這次北上就不一樣了,我會傷害很多無辜的人,但會有多少人能從中受益呢?我不知道。而且很可能我會被捲入雒陽的亂局之中,很少有人能從那裡全身而退的!」
盧萍咬了咬牙,無需占卜她就知道魏聰剛剛那番悲觀的預測是對的,這個男人雖然不像自己那樣擁有各種神秘超凡的力量,但卻也能對未來做出極為精確的預判。也許正是因為這個,自己才願意把一切都託付給他吧!
「你不用擔心!」盧萍張開手臂,將魏聰擁入懷中:「無論到哪裡,無論遇到何種情況,我都會和你在一起,共同麵對!」
「哪怕是死?」
「對,哪怕是死!」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