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9章 自家人
「阿萍!」魏聰麵色尷尬:「聯姻的事情著實是意料之外,我之間也冇有想到竇武會突然提出來,但當時的形勢我又不好拒絕,所以一—」
「你冇有做錯什麼!」盧萍轉過身來,麵帶笑容:「而且竇武說的冇錯,他可以把大將軍之位交給你,但保全竇氏一族,你必須娶竇家的女兒為正妻,兩家皆為一體,竇武才能安心交權,太後也纔會全力配合!」
「話是這麼說,可你一」
「我怎麼了?」盧萍笑了起來:「你娶誰為正妻與我又有何關係?難道你還能娶一個女道士為妻不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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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吧!」魏聰輕嘆了一聲:「話雖如此,但還是覺得虧待了你。你說吧,有什麼想要的,我儘量想辦法滿足你!」
「虧待?」盧萍笑了起來:「也好,那這樣吧!你不是打算把戰敗投降的那些蛾賊都遷徙到豫章去嗎?就給我一個封君吧!將豫章之地封給我!」
「一郡之地有些太大了,恐怕朝廷阻力太大!」魏聰想了想之後:「這樣吧,我儘可能想想辦法,要不先把幾個縣合併了,再封給你,這樣會好一些!」
「好呀!反正這都看你啦!」盧萍挽住魏聰的脖子,將其向自己拉近些:「其實你不要覺得有什麼對不起我的,所有的男人身處你的位置都會這麼做的,娶一個妻子就能掌握天下大權,這還有什麼好猶豫的呢?隻要你心裡還念著我幾分,便好了!」
關中,下邦縣。
馮鯤翻身下馬,了兩下腳,抖去上麵的泥土,儘管已經年過六旬,他的筋骨依舊很強健,鬍鬚修剪整齊,目光銳利,如果無視他的花白的頭髮和鬍鬚,完全就是個強壯的中年武士。
相比起魏聰,馮的進軍其實更為順利,曾經長期在涼州任職的他對於關中地區的情況十分瞭解。從宛城分兵之後,他一路向西,先入武關,然後途徑商縣、上、藍田,然後折向東北,取臨潼、渭南,下邦、華縣,切斷了長安與陽之間的聯繫,沿途都冇有遭遇到什麼像樣的抵抗。一來這要歸功於馮與當地軍政官員千絲萬縷的聯繫,這一點他可比魏聰強多了;二來是因為所有人都被搞蒙了一一冇錯,大漢天子和大將軍發生衝突不稀奇,但這些衝突過去都隻會被限製在首都以及首都周邊地區,對於距離陽幾百公裡之外的關中地區來說,他們對這種衝突的印象就是一份宣佈結果的詔書。像眼前這樣十萬打著大漢旗號的大軍殺過來,還是頭一遭。
「接下來該怎麼做?拿下長安,還是向東,向陽進軍?」馮心中暗想,於此同時,他登上台階,走進後院。奴僕們上前結過他的馬鞭、佩刀和頭盔,幫助他解下甲胃,
送來擦洗的溫水和軟布,以及柔軟舒適的衣服。應奉從屏風後麵走出來,神色匆匆,他揮了揮手:「你們都退下,我和將軍有話要說。」
奴僕和隨員們紛紛退下,宛若潮水。馮將擦過了臉的軟布丟回水盆:「出什麼事?」
「魏聰來信了!」應奉的臉色很難看。
「哦?」馮接過來信,一邊拆開信封,一邊問道:「你臉色不太好看,魏聰吃了敗仗?我記得上次的信裡說他已經包圍陽城了!」
應奉張了張嘴,最後還是冇有說出來:「事情太多了,您還是先看信吧!」
馮看了自己老友一眼,抽出信看了起來,隨著他的視線向下移動,他的臉色便愈發精彩,到了最後他放下信來,默然良久之後道:「世叔,我是不是在做夢!」
「我剛看信的時候也是這麼想的!」應奉苦笑道:「但,這應該是真的,魏聰就算是要撒謊騙我們,也不至於瞎編成這樣!」
「是呀!」馮長嘆了一聲:「幾天前還要奉天子之命討伐竇氏,現在就和我說天子駕崩,他要娶竇氏的女兒,另立新君。這,這魏聰變臉的速度未免也太快了!」
「是呀!不過細想起來卻也是有跡可循!」
「為何這麼說?」馮問道。
「很簡單!如果信裡冇有撒謊,天子真的是病死的,那這就是魏聰唯一能選的路了。
畢竟另立新君無法甩開竇太後,如果他滅了竇氏,今上又冇有後嗣,那等於說天下諸侯都有機會,那可就熱鬨了。可如果要竇太後配合交權,與竇氏聯姻就是最好的辦法,這樣一來他就是竇氏的女婿了,成了一家人,很多事情就好談了!」
「這倒是,那我們現在應該怎麼辦?」馮問道。
「去陽,越快越好!」應奉解釋道:「依照禮法,天子駕崩,就要停靈於德陽殿,
以供群臣弔祭,然後就是商議如何下葬,冊立新君。您是車騎將軍,位階於三公等同,所以在冊立新君之事上,隻要您在陽,他們是不可能繞過您的。隻要有了定位大功,封侯三公都是順理成章的事情了!這可是千載難逢的機會了!魏聰應該也有給張奐寫信,他也一定會趕去的。」
「我明白了!」馮點了點頭,他的臉上終於露出一絲笑容:「雖然過程有些波折,
但結果看起來還不錯。世書,你放心,我一定不會忘記你的功勞的!」
「多謝馮公!」應奉拱了拱手:「不過您也不要太樂觀,很多事情到了陽才清楚,
您還是要有所準備!」
「不要太樂觀,為何這麼說?」
「天子的死因不明,按照信裡說的,天子是逃出宮去,然後感染了重疾,腹瀉不止而亡。這是真的嗎?還有腹瀉不止會不會是被人下了毒?以及要怎麼說出去,才能讓天下人信服?如果有人拿著這個藉口起兵作亂,要怎麼對付。這些都是麻煩事!您千萬不要隨便表態,一個不好便是滅族之禍!」
「不錯!你放心,我去了陽後一定不會輕易表態,持重為上!」
「還有其二,魏聰的方向變得太快了,之前還氣勢洶洶的喊著要征討竇氏,突然旗號一轉,就要和竇氏聯姻。天下人見了會怎麼想?魏聰是不是被竇氏收買了,同流合汙害了天子?這對我們來說卻是一件好事,畢竟你和張勳都不在陽,這件事情無論如何都沾不到你們身上!」
「你的意思是,不要和魏聰靠的太近?」
「不錯,其實原本你、張勳還有魏聰三人就不是一條路的人,隻不過機緣巧合,三人才站在一條隊了。現在天子不在了,竇氏也要從朝堂上讓出不少來。自然你們三人的盟約也就不復存在了,未來你們三人是敵是友,就要看時運了,想必魏聰也是明白這個道理的!」
馮點了點頭:「那依照你的意思是,我也要帶兵上?」
「不錯!您可以先帶千餘人上祭拜天子,剩下的大部緊隨其後,我相信張奐也會這麼做的!你們兩人立場差不多,可以結為同盟!」
「結為同盟?」馮吃了一驚:「那要對付誰?魏聰嗎?」
「不光是魏聰!」應奉道:「還有其他人,畢竟你我現在還冇到陽,很多事情並不清楚!」
「哎!」馮長嘆了一聲:「都到了這個時候,還要這般勾心鬥角,早知如此,何必當初呢!」
「馮公,您這可就錯了!」應奉道:「到了朝堂之上,您若想待下去,就隻能如此!
要不然您大可在家鄉了此一生,又何必出仕奔走呢?」
天子駕崩的訊息是在魏聰進城之後的第三天公佈的,在此之前,魏聰已經見過了自己未來的妻子一一竇武的侄女竇芸,並結下了婚約。鑑於時間緊迫,婚約的大部分繁雜儀式都被省略了,但即便如此,剩下的環節也足以讓魏聰這兩天過得並不輕鬆。但隨著婚約訂下來,竇氏和他的關係也發生了極大地改變,比如魏聰在朝見合歡殿朝見太後時,太後對他的態度就完全不一樣了,雖然麵色還有些不太好看,但言語間已經完全是麵對自己人了。
「孟德!」太後已經換了一身素麻衣衫:「眼下都是一家人了,也就不說兩家人話了,你手下有多少人想要入朝為官,還有交州、荊州、揚州打算如何安排,便直白告訴我,好直接起草詔書。不然接下來的麻煩事還多著呢!」
「這會不會有些太急了?」魏聰冇想到太後竟然如此直接,須知兩漢期間,有權力下旨的除去天子之外,還有皇後,皇太後,他們都有自己的印璽,自己的屬官,甚至自己的軍隊(皇後宮殿衛隊)。比如漢武帝時,太子遭遇酷吏江充巫蠱案誣陷,欲麵見漢武帝辯白卻不得見,於是太子劉據派舍人無且持符節連夜進入未央宮長秋門,通過長禦倚華將情況詳細票告衛皇後,衛皇後立刻用印發詔書調發中車馬裝載射手,取出武庫兵器,調動長樂宮衛隊,並向百官宣告江充謀反,而皇太後的權力隻會更大。
「急嗎?」竇太後讓一旁的侍女給自己倒了一杯酒,笑了起來:「孟德你從荊州起兵北上直取陽時,可快的很呀!這麼說吧,當初你起兵是可是還有馮和張奐,他們兩個也是要分一杯羹的。現在他倆還冇到陽,你做任何事情都方便的很,等他們來了,事情就不一樣了!」
「太後厚愛,魏聰愧不敢當!」魏聰苦笑道。
「哎!」竇太後嘆了口氣:「你還是不明白嗎?經由這次的事情,家父肯定是要告老還鄉的,而竇家的子弟經由此次都看出來了,冇有一個成器的,我雖然是太後,但畢竟是個女人,外朝冇有一個得力的臂助,是做不了什麼事情的。你既然已經娶了我們竇氏的女兒,那就是一家人,我不幫你還能幫誰呢?」
聽到這裡,魏聰才漸漸明白了過來。對於兩漢時候的人來說,家族政治是天經地義。
天子有責任和同姓宗室、外戚分享帝國的權力和食祿,這就表現在宗室分封王侯,外戚也可以封侯,舅氏為大將軍,封侯。這是有正當性的,如果天子薄待宗室或者外戚,反而會被認為是一種刻薄的表現。
所以竇太後在聯姻前後對魏聰表現出完全兩種不同的態度,之前對魏聰越是恨之入骨,之後對魏聰就越是看重。說到底,立場不一樣了,魏聰現在已經是竇氏的「自己人」了,他本事越大,對竇氏就越有利,反正國家是劉家的,給魏聰越多,竇氏的後代分到的越多,損人利己的事情何樂而不為呢?
「多謝太後垂愛!」魏聰想了想之後道:「鄧忠為司隸校尉,聶生為五官中郎將,袁田為北軍中侯,交州方麵我想把交州牧和護百越校尉分作兩人,交州牧由孔圭出任,護百越校尉由第五登出任。除此之外,南郡太守我想由我的屬下劉久出任,還有豫章郡,我想把南部幾個縣都合併起來,安置歸降的蛾賊,然後冊封給盧萍—」
魏聰在這邊口述,竇太後身邊的內侍趕忙跪在地上揮筆疾書,待到魏聰說完了,那內侍將記錄完畢的帛紙獻給竇太後,竇太後也冇看,直接遞給魏聰:「孟德你看看,有冇有遺漏錯誤之處!」
「嗯,冇有什麼遺漏錯誤的!」魏聰細細看了一遍,點頭道。
「好!」皇太後交給旁邊的內侍:「拿去送到尚書檯,讓其起草撰寫!然後就用印發三公府吧!你告訴一下尚書檯,不要拖拖拉拉的,在天黑前發出去,」
「喏!」那內侍應了一聲,就退出殿外。魏聰看了看那急匆匆離開的內侍,心中還有點茫然:自己剛剛獅子大開口,皇太後竟然也不討價還價,就全答應了?
「孟德,孟德?」竇太後見魏聰一臉的茫然,問道:「你怎麼走神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