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4章 首告
「宮城之內?」袁基冷笑一聲:「你忘記了嗎?他的義子聶生就是虎費中郎將,宮內黃門從也都是太皇太後的人!而且即便在宮內,他身邊也有力士形影不離,你怎麼殺他?」
「哈哈哈!」袁術大笑道:「兄長這就有所不知了,那虎責中郎將雖然是魏聰之義子,但三署郎卻是天下州郡選舉而來的孝廉忠勇之土,又豈會甘心受魏聰的驅策?說不定下個月哪天,他們父子二人的首級就會被丟在街道上,被人踢來踢去!」說到這裡,他隨手將幾案上的酒瓶丟在地上,
用腳踢了一下:「就像這樣一樣!」
旁人見狀紛紛大笑,也仿效袁術那樣踢地上的酒瓶,喊道:「對,總有一天,魏聰那賊的首級就會像這樣被我們踢來踢去!」
而袁基看到眾人這般狂態畢露,就好像被惡鬼附著身上一般,一時間驚駭的說不出話來,想到今晚的一切一旦被魏聰知道的可怕後果,心中深感恐懼。
當晚鹿穀中的同謀者有袁術、鮑信、吳景、何、伍瓊、許攸等人,都是與袁紹生前結交的好友,天下聞名的士人,還有一些京中遊學太學生,郎官,也在其中。
王誌是關中右扶風人,祖上曾經當過護羌校尉,金城太守這樣的官職。他自己因為善於使用長矛和弓矢而被朝廷徵召,現在擔任虎責中郎(虎責中郎將的屬官,六百石)。他的父親曾經受過汝南袁氏的恩惠,所以被邀請來參加這次鹿穀的聚會。
聚會結束後的第二天,王誌被請到鹿穀的一處宅邸,袁術指著旁邊的一隻木箱:「這次對付魏聰賊子,便由你招攬人手行事。待到事成之後,天下州都的兩千石,你可以隨意挑選。這裡有黃金百兩,你先拿去作為當中的花費!」說著他翻開旁邊的木箱蓋子,隻見裡麵都是黃燦燦的馬蹄金,
奪人心魄。
王誌那晚雖然參加了聚會,但本以為袁術的狂態不過是一時間發泄的胡言罷了,說完了就作罷了。冇想到居然是當真的,居然還讓自己去招攬人手行事,心中頓時大亂。幸好他城府頗深,表麵上不露聲色,隻是伏地叩首:「喏!」
袁術見王誌這般模樣,心中更是歡喜,笑道:「你不要擔心魏聰黨羽甚多,此賊行事極為不得人心,隻需斬其首級,其黨羽雖眾,又有幾人敢於出頭。那時京中數萬士人,以及關東黨人無不起兵應和,誅滅其黨羽不過反掌一般!你隻管行事,我這邊還有別的人手助你,一定能夠誅滅魏賊!」
王誌帶了木箱,回到住處,心中權衡利弊,覺得勝算實在是微乎其微,自己祖上又曾經受過袁氏的恩惠,左右為難之下,不由得唉聲嘆氣起來,被他的妻子聽到了,晚上躺在床上妻子便詢問道:「夫君白天唉聲嘆氣,似乎有什麼為難之事?」
「是呀!」王誌嘆了口氣:「確實是有一樁為難事,若是選錯了,不光我性命難保,隻怕三族也會被夷滅!」
「啊!」王妻嚇了一跳:「三族夷滅,難道是要謀反嗎?」
「雖不是謀反,也差不多了!」王誌苦笑了了一聲,將袁術託付給自己的事情講述了一遍:「哎!魏聰現在是大將軍錄尚書事,又娶了太皇太後的妹妹,身邊去哪裡都是衛士,殺他哪有這麼容易?一旦事敗,肯定滿門誅滅。但我若是不答應,隻怕袁術也不會饒過我,不然會怕我走漏風聲,早知如此,那次鹿穀聚會我就不去了。」
「你說袁術給了你一百兩金子,在哪裡?」王妻問道。
「金子?我怕被別人發現了,惹來麻煩,藏在院子柴堆底部了!」王誌道。
「你等等!」王妻跳下床,披上外衣來到院子,片刻後回來手中已經多了一個木盒子,她打開木盒,裡麵的馬蹄金在燈光下發射出誘人的光。王妻貪婪的拿起一枚看了看,對王誌道:「照我看,這倒是個機會,你帶上這箱金子現在就去向魏聰出首,我聽說那魏聰雖然凶狠,但對自己人卻慷慨的很。他一定會重重賞賜你的!」
「出首!」王誌嚇了一跳:「你知道那天在鹿穀都有什麼人嗎?鮑信、吳景、何題、伍瓊、許攸,這些都是名滿天下的豪傑,我身為袁氏的門生故吏,卻出首故主,天下人都不會放過我,到頭來我還是死路一條,不但如此,還會聲名狼藉!」
「那你去刺殺魏聰就好了?」王妻冷笑道:「你自己說的呀,魏聰去哪裡身邊都有衛士緊隨,
你怎麼能成功,就算你能刺殺成功,也會被魏聰身邊的護衛殺掉。所以袁術這是讓你去做一件必死之事,這一百兩金子是給你的買命錢,什麼兩千石不過是給你畫個大餅罷了!而你向魏聰出首,自然那天出席鹿穀聚會之人都要死,不管什麼天下豪傑,死了也就是一個鬼,難道你一個大活人,還怕一個鬼嗎?」
「可,可是那天參加聚會的有上百人呀,這麼多人都要因我而死!我有點不忍心!」王誌苦笑道。
「他們不死就是你死,你忍心不忍心?」王妻冷笑道:「這件事可拖延不得,能向魏聰出首的可不隻有你一個。這種事情能得到好處的隻有第一個,你要是去的晚了,隻怕還行性命難保!」
王妻的最後這句話給了王誌決定性的一擊,他站起身來,頓足道:「不錯,要怪就怪袁公路吧,他行事如此孟浪,如何有成功的希望?我可不能把自己的性命交給這種孟浪之輩!」說罷他便披上外衣,拿起裝金子的木盒,連夜出門去了。
公元169年的十二月十七日深夜,王誌急匆匆來到大將軍府外,稟道:「虎責中郎王誌有要事求見大將軍!」
夜裡當值的是黃平,他上下打量王誌,隻見其身材長大,白麪長鬚,麵容端正,手裡抱著一隻木盒,神色緊張,心中便生出疑念來:「你是虎責中郎,你的上官不是聶中郎將嗎?為何不向他稟告?還有,這個時候天色已晚,為何不白天來?」
王誌苦笑了一聲:「著實是事涉機密,須得當麵向大將軍稟告,白天耳目眾多,恐被旁人發現,生出波折來!」
「好吧!」黃平看了看王誌,確定對方不似作偽:「希望你真的有大事稟告,不然半夜驚擾了大將軍,最後倒黴的還是你自己!」
「那是自然,小人理會得!」王誌答道,他隨黃平進了大將軍府,在一間耳房等候,過了約莫半盞茶功夫,魏聰來了。王誌跪下磕了兩個頭:「大將軍,小人兩日前受袁公路所邀前往城西北鹿穀一處莊園,參加了一次聚會。聚會時袁公路狂態大作,說要殺害大將軍,懸首市中。第二天他又將小人召去,拿了一百兩金子給小人,讓我收買手下,想要乘您入宮時伏擊殺害。小人驚駭莫名,
便連夜趕來出首!這便是他賜給的一百兩金子!」說到這裡,他將那木盒舉起。
魏聰聽到這個驚人的訊息,原有的那點睡意早就被嚇散了。他示意手下打開木盒,隨手拿起一枚馬蹄金看了看,確認是真金後丟了進去,問道:「你既然昨天就知道了袁術的陰謀,為何今晚纔來舉報?」
「這一一」王誌被魏聰頓時問住了,他猶豫之後才答道:「小人父輩受過袁氏的恩惠,第一天還以為隻不過是袁術的發酒瘋,畢竟他平日裡行事就那樣,所以就冇有出首。今天被他招去才能確定是真的要謀害您,所以纔出首的!」
「你父輩受過袁氏的恩惠?」魏聰冷冷的看著跪在地上的王誌:「什麼恩惠?」
此時王誌心中不由得暗自後悔,不應該說那麼多的,但現在冇有後悔藥了,自己要是不把事情說清楚,魏聰肯定饒不過自己:「家父當年為郡吏時,得罪了太守,被打入獄中,後來被袁成所救!」
「就是說袁氏與你父有救命之恩?」魏聰點了點頭:「所以一開始你是不想出首的,這也是人之常情!我都明白了!那天夜裡聚會有哪些人來,你還記得嗎?」
「記得,大部分記得!」王誌吐出一口長氣,趕忙道。
「那好!黃平,你去取紙筆來,讓他儘快抄錄下來!」
「喏!」黃平應了一聲,趕忙出門去了。魏聰看了看跪在地上的王誌,溫聲道:「起來吧!你放心,此番你可以說對我有救命之恩,此番事了後,我一定會重重賞賜你的!」
「多謝大將軍!」王誌趕忙又拜了下去,淚水盈眶而出,不知道是歡喜還是害怕。
魏聰又安慰了幾句王誌,起身出了門。剛出門,他臉上的笑容就完全消失了,露出下麵的憤怒和驚恐來,他當然知道袁術的計劃是極少數有可能傷害到自己的辦法,畢竟就算是自己,進了皇營,也不可能帶著成百上千的衛隊,最多身邊也就十兒二十人,一旦被郎官或者劍戟士圍攻,皇宮外就算有千軍萬馬也冇用。
「你立刻傳令,召集鄧忠、聶生、袁田來見我!」
「喏!」
最先趕到的是鄧忠,魏聰將其召進書房:「事急矣!袁術前天在城西鹿穀召集同堂,意圖謀刺我。袁氏為三公亦有四世,門生故吏極多,袁術又有薄名在外,魔下多有亡命之徒。隻恐京中已經滿是逆賊。你回去後立刻著急軍士,控製城門和武庫,以備不虞!」
「遵命!」鄧忠也被嚇了一跳:「大將軍,眼下最要緊的其實是太皇太後和尚書檯那裡!隻要那兩處冇事,就不用擔心!」
「這個我知道!」魏聰點了點頭:「宮內有阿生,北軍那邊有袁田,隻要有所戒備,就不用擔心!你控製好城門和武庫,去鹿穀緝拿賊人之事,我調動城外之兵便是!」
「明白!」鄧忠應了,便回司隸校尉府去了。魏聰手書一封,用了自己的印章,招來一名心腹:「你拿我的符節連夜出城,令溫升調千人,立刻趕往鹿穀,將逆賊一網打儘!」派出使者之後,魏聰令召集城內兵馬,一夜之間,大將軍府下聚集披甲持弓之人便有兩千餘人。
次日清晨,天剛矇矇亮,魏聰就在數百名衛士的簇擁下,進宮拜見太皇太後。
「大將軍,你怎麼這麼早就入宮,可是有什麼要緊事?」竇氏驚訝的看著魏聰,在她的記憶裡,這個男人雖然是以武力起家,但平日裡臉上總是討人喜歡的笑容,很少有武將的嚴峻和殺氣。
但是今天的他卻眉頭緊鎖,一身戎裝,好似就要立刻殺人一般。
「確實是有要緊事!」魏聰道:「昨夜有虎責郎中王誌來臣府上出首,兩日前有逆賊在城西鹿穀聚眾密謀,意圖謀害微臣,然後舉事傾覆天下。微臣得知後,已經派人馬前往鹿穀緝拿,所以一大早就來稟告太皇太後,驚擾之處,還請恕罪!」說到這裡,魏聰俯身下拜,磕了個頭。
「有這等事!」太皇太後聞言不由得又驚又怕,難道這夥人與自己有關?魏聰一大早來這裡是向自己問罪的?可自己真的不知道有這回事呀?
「大將軍可知這夥逆賊為首之人是誰?」她小心問道。
「現在還不能確定!」魏聰道:「據出首之人說,當時在場的有袁術,袁基、鮑信、吳景、何顆、伍瓊、許攸,這些人都頗有聲望,是有名的士人!」
「哦!」聽到這些名字,竇妙鬆了口氣,這些人應該和竇氏冇有什麼關係,她笑道:「既然如此,大將軍派人嚴加緝拿就是,何須來見哀家!」
「袁術和袁基都是袁公的家人,其餘幾個也都是關東名士!」魏聰沉聲道:「這些人圖謀叛逆,微臣死不足惜,隻恐震動大漢社稷,又鬨出蛾賊之亂這等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