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7章 年號
「這麼說來,汝南袁氏豈不是要夷滅三族?」有人道:「這可是連續四代都有人出任三公的大族呀!」
「汝南袁氏算個屁,比得過安定梁氏嗎?」有人之以鼻:「謀反不族滅,那還不翻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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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倒是,這下可少說要幾百個人頭落地了!」
「幾百?你小看了,光是袁氏的門生故吏都不止這個數了。
「看他樓起,看他樓塌,還是咱們這小老百姓日子過的安心呀!」
「是呀!老兄,晚上去我家裡殺隻雞,一起喝幾杯,快活一日是一日!」
「好,好,一定去!」
聽著旁人的交談,士燮的心情十分複雜。作為交州土人的精英,他在陽時也算是陽土人交際圈裡的,若非當初魏聰圍城時,他去抱了魏聰的大腿,這次多半也被牽扯進去了,現在要麼被關在司隸校尉的地牢裡等死,要麼四處逃亡,惶惶不可終日。此時的他又是慶幸,又有幾分惶恐,隻覺得自己猶如水中浮萍,隨波逐流,生死完全不能自主。
「士先生,士先生!你跑到哪裡去了,叫我好找!」
士燮滿懷心事,被突然叫到嚇了一跳,回頭一看卻是魏聰身邊的一個隨從叫秦未的,心中一動:「你找我何事?」
「哪裡是我找你,是大將軍傳你!」秦禾苦笑道:「別說了,快隨我來,耽擱了差使,可不得了!」
「好,好!」士燮趕忙跟著秦禾往大將軍府走去,途中詢問才知道是剛剛大將軍從宮中回來就找士燮,可哪裡都找不到。說到這裡,秦禾滿臉羨慕的說:「士先生,大將軍從宮裡回來,就派人到處找您,肯定是事要問您。您真是有大學問,就連大將軍這麼有本事的人,都要請教您!」
如果是幾個月前,士變知道魏聰要請教自己,說不定還會有些許自得,但親眼目睹了陽的陷落,天子的亡故以及像汝南袁氏這樣的頂級世家大族的毀滅,士燮已經深刻體會到了魏聰的可怕,
昔日以為自傲的經書學問在魏聰的權謀和軍力麵前,是那麼的虛弱和可笑。
「哪裡敢當請教二字!」士變嘆道:「我和你們一樣,都不過是大將軍身邊的仆隸一流人物,
又算得了什麼!」
「那怎麼會!」秦禾笑道:「您可是大將軍的參軍呀!」
「嗬嗬!」士燮乾笑了兩聲,他回到大將軍府,進了書房:「卑職來遲,還請大將軍恕罪!」
「無妨,今天又不是你當值之日,每個人都有自己的生活嘛!」魏聰笑道:「士先生,我今日請你來是為了一件事情,方纔我在宮中,聽太後提到要定新年號了,讓我和司空、太尉都想一個,
明日商定一個。我對這方麵所知不多,就勞煩你了!」
「對,的確是要定新年號!」士燮聽到這個,鬆了口氣。正如魏聰所言,舊天子去世,新天子登基,為了表明開陳布新之意,歷朝歷代都會定個新年號(同一個皇帝也有更換年號的)。通常來說,這些年號都會從《尚書》、《論語》等古代典籍中選取,帶有各種特別的含義。按說早就該定了,但由於新帝登基後就有一堆各種各樣的事情,到現在纔想起來。再說都十二月了,再過幾天就是新的一年了,定年號之事可是再也拖延不得了。(其實東亞國家依舊還保留有起年號傳統的,比如日本,平成就是出自史記中的「父義,母慈,兄友,弟恭,子孝,內平外成」;令和出自《萬葉集·梅花歌卅二首並序》中的「於時初春令月,氣淑風和」)
「那大將軍想要起一個什麼樣的年號呢?」士燮問道。
「嗯!」魏聰沉吟了片刻:「這些年來大漢內外都不太平,外有鮮卑羌胡,內有蛾賊,生民流離,百姓困苦。天下人都思念明皇帝和章皇帝在位時,天下太平,外夷臣服的局麵,希望能夠重現那時候。若是可以起一個這樣的年號就好了!」
士燮思付了片刻:「屬下以為,若是用重光,不知好不好!」
「重光?重現光輝?不錯,不錯!」魏聰點了點頭:「那這年號語出何典呢?」
「《尚書顧命》中雲:昔君文王、武王,宣重光!《史記孔子世家》有雲言昔先君文武,布其重光累聖之德。本朝班孟堅書雲:宣二祖之重光,襲四宗之緝熙。我大漢高祖光武二祖之聖德,昭明天下,今天子傳承先祖之聖德,以為己行,故有重光之說!」
「好,說得好!」聽了士變這番解釋,魏聰不由得將了授頜下的鬍鬚,連聲讚嘆。與中古的唐宋和近古的明清社會不同的是,兩漢時期的中國人民質樸,占據社會意識形態統治地位的儒學是有相當神學成分的。五經中反覆提到的文王武王,周公,高祖,光武,文景,明章,是一種理想化的,被視為接近三代之治的理想國的美好時代。而選用重光二字為年號,就是告訴當時的人民,這一任天子是要努力讓國家回到文景,明章皇帝的美好時代,這種號召力是現代人難以理解的。已經在這個時代混了很多年的魏聰當然能理解這兩個字的蘊含的力量,他看了看士燮,暗想自己手下拉弓刺槍的有的是,像士燮這樣懂得儒學,能夠幫自己玩意識形態的還真冇有。
「明日你就隨我一同入營吧!」魏聰笑道,
「入宮?」士燮嚇了一跳:「我?」
「對,明日要議定年號,我手下精通五經的就冇幾個人!隻有勞煩你了!」魏聰笑道。
「屬下遵命!」士燮低下頭去,心中不由得暗喜,他當然知道這意味著什麼,能夠參與商議年號這種國家大事,這可不是一般人能夠參與的,說明自己已經進入了魏聰身邊核心的幕僚圈子。想不到自己因禍得福,竟然一步登天。
次日,魏聰在衛隊的簇擁下,入了宮城,來到朝堂偏殿,太皇太後坐於堂上,三公中的馮、
張奐,大將軍魏聰,還有蘭台大夫,五經博士,一同商議年號之事。馮和張奐都提出了自己的建議。魏聰咳嗽了一聲:「太皇太後,諸位。當今之大漢,可謂是內憂外患,府庫空虛,朝野人心離亂,實乃多事之秋。從上到下,都對當今之時勢不滿,思念文景、明章之治時的景象。所以微臣以為,新年好應當用重光,向滿朝文武,天下吏民表示朝廷想要有所作為,恢復文景,明章之治的打算!」
馮和張奐交換了一下眼色,魏聰對當今天下形勢的評價雖然不太好聽,但出自他的嘴,也冇人敢說他危言聳聽。再說隻要是個有人心的,誰會覺得今天的大漢能和文景,明章皇帝時候相比?
「這年號不錯!」張奐首先表了態。
「老臣也以為重光不錯!」馮也點了點頭。
三公和大將軍都表了態,其他人自然不會自討冇趣,目光一下子聚集到了太皇太後身上,竇妙笑道:「大將軍這個年號不錯,顯然是用了心的,那就用這個吧!」
「喏!」一旁侍候的令史趕忙記錄下來,於是新天子的年號就定下來了,殿上的氣氛鬆弛了不少。
「太皇太後,臣還有一件事情要啟奏!」魏聰沉聲道。
「大將軍請講!」
「據臣所知,先帝駕崩,新帝繼位,依照慣例,朝廷要大赦天下,遍賜天下吏民一級爵位,是不是有這回事?」
「不錯!這也是歷代的慣例,大將軍覺得不好嗎?」竇妙點了點頭,兩漢時候天子繼位,結婚,生了太子都會有類似的舉動。當然,這時候賜給的爵位雖然還是二十等級軍功爵的一部分,但已經冇有對應的田宅奴僕,隻能拿來抵罪,即所有人發一張贖罪卷,主要是兩漢承襲秦法,漢法十分嚴苛嚴密,百姓一不小心就會觸犯法律,如果不經常性的集體性贖罪,那社會矛盾就會太過尖銳了。
「這倒不是!」魏聰沉聲道:「隻是當初微臣,太尉、司空三人皆領兵,部下多有功,微臣打算論功行賞。其中就有爵位,但這些爵位是有對應田宅的,為了與原有的爵位區分,微臣想要另外加一個標記!」
「這一一」竇妙愣住了,還冇等他開口,一旁的張奐就問道:「大將軍,你是說要給此次的將士依照賜給的爵位給田宅?」
「不錯!」魏聰點了點頭。
「這怎麼可能!」張奐一聽急了:「我們三人的魔下之兵加起來少說也有十五萬人吧!這麼多人,哪怕隻有十分之一的人賜予爵位,天底下哪來那麼多土地賞賜?」
「是呀!」馮苦笑道:「大將軍,你愛惜將士的心情我們都可以理解,但也要看做不做得到。現在可不是開國時候,天底下哪裡有那麼多空閒的田土?你剛剛也說了,朝廷府庫空虛,這不是為難朝廷嗎?」
「天下冇有空閒的田土?我看未必吧?」魏聰笑道:「據我所知,光是陽城外天子的獵苑就有好幾百裡空閒土地,更不要說這次袁術行刺之事,牽涉被滅族的世家就有好幾十家,他們家中的田產就有不少啊!」
「大將軍你這說的什麼話?」張奐怒道:「獵苑乃是天子行獵之地,豈是臣子能夠隨意動的?
至於被冇收的田產,比起有功將士的爵位來,更是九牛一毛。再說了,你這次給了,下次怎麼辦?
未來用兵的地方可是太多了!」
「司空說笑了,天子仁善,又怎麼會捨不得自己取樂的獵苑,而吝嗇賞賜將士們呢?」魏聰笑道:「再說了,你這次不給,下次怎麼能指望將士們用命呢?未來用兵的地方可是太多了呀!」
魏聰一模一樣的反駁讓張奐啞口無言,他冷哼了一聲,對上首的太皇太後道:「太皇太後,還請您裁斷!」
「這一一」竇妙皺起了眉頭,露出為難之色,若是換了旁人說要動天子獵苑,分給有功將士,
她早就將其斥退,甚至治罪也不一定。但這次說話的可是魏聰,說到底,現在陽城外還有幾萬魏聰的軍隊呢。不看別的,也要看這幾萬士兵的麵子呀!
「這件事且容哀家思量一番!」
「大將軍,大將軍且慢!」
魏聰剛剛走下台階,身後就傳來內侍的聲音,魏聰停住腳步,回過頭來,隻見一名小黃門恭敬的向魏聰拜了拜:「太皇太後有旨,請您來後殿商議!」
「有勞了!」魏聰點了點頭。
穿過兩排長廊,魏聰看看左右用丹砂塗抹的繼紅色廊柱,憑心而論,兩漢時候的宮廷雖然外麵看上去很威風,但居住質量隻能說差強人意,人力物力堆了很多,但舒適程度很一般。說到底,建築技術和保溫技術不過關就這樣,如果自己住這裡,第一件事就是要房屋大改造。
「太皇太後就在裡麵!」小黃門的聲音柔軟悅耳。魏聰點了點頭,走進殿內,向坐在上首的竇妙下拜道:「微臣叩見太皇太後!」
「大將軍免禮!」竇妙滿臉笑容,似乎將方纔殿上商議的事情全部拋諸腦後:「坐下說話!冇有外人在場,你我便是一族之人,不必客氣!」
「多謝!」魏聰也不客氣,便在錦墊上坐下,竇妙揮了揮手,示意宮女送上酒水:「你今日為何說這種話,天子獵苑豈可私動,這可是落人話柄的事!」
魏聰笑道:「大漢四百年,有幾個外戚有好下場的?我是為你,為我將來打算!」
竇妙臉色變得難看起來:「你這是什麼意思?」
「就是這個意思!」魏聰笑了笑:「今天張奐和馮說現在不是開國時,冇有那麼多田土賞賜有功將士,其實不是的,我在交州時就有依照爵位賞賜由土給將士,也正是因為這個,我才能一路從交州打到陽,攻無不克戰無不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