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7章 回京
「喏!快,快準備車馬!」
看著府內亂作一團,黃平長嘆了一聲,他知道這已經超出了自己的控製之外:「來人,準備一匹馬,我要去洛口通知大將軍,他一定要回都城一趟,否則非鬨翻天不可!「
洛口(河南省鄭州市鞏義河洛鎮)。
「城市的規模其實就取決於大規模散貨運輸的成本!」魏聰站在一個土丘上,指著不遠處的黃河和洛河的交匯之處:「一石糧食,從兗州運到雒陽,運費要一鬥五升,也就是一成五,這也太高了,必須降低,關鍵就是黃河和洛水的交匯之地,這裡要修建五十個糧倉,每個糧倉可以存儲十萬石糧食,這樣就可以把雒陽擴大到現在的十倍,除去皇宮和政府之外,還可以發展一些手工業,商業,這樣朝廷的財稅纔不用完全依賴農業稅!「
「五十個糧倉!」一旁的縣令一臉苦笑:「大將軍,要修建這麼多大糧倉,光是徵發的徭役就遠超敝縣的人力呀!「
「這個我知道,我又冇有要你一年內完工嘛!」魏聰笑道:「這隻是個五年計劃,五年內完成就是了!」
「五年好像也有些」縣令剛說到這裡,就被旁邊的郡吏扯到一邊去了,一旁的河南尹賠笑道:「大將軍請放心,無論如何,屬下也一定會將此事完成的!「
「嗯,具體的事情後麵再商議!」魏聰點了點頭:「我們去下麵看看土質如何,看看修糧倉合適不合適?」
魏聰往下走,眾人趕忙跟了上去。落在後麵的鞏縣縣令問一旁的郡吏:「你乾嘛剛剛不讓我說話,明明大將軍問了的!「
「該咋辦就咋辦!」郡吏冷哼一聲:「這可是大將軍,他要辦的事情你說不能辦?你有幾條命?」
「那五年之後完不成咋辦?五十座糧倉可不是開玩笑的?」
「那就徵發民力建唄?還能咋辦?再說了,五年後你還在這任上嗎?你替別人操這個心乾嘛?」那郡吏白了縣令一眼。
「此言差矣,五年之後我的確不在此地,但本縣百姓難道還能換個地方?縱然是大將軍,我也不能拿一縣百姓性命不顧,曲己奉承他!」說罷這縣令便一甩袖子,徑直追了上去,搶到魏聰麵前,沉聲道:「大將軍,方纔河南尹說的不對,以本縣,不,即便以臨近數縣之力,恐怕也難以完成您的要求!還請您收回成命!」
還冇等魏聰說話,一旁的河南尹已經氣的青筋暴露,喝道:「劉和,你瘋了嗎?竟敢在大將軍麵前無禮,還不快快退下!」
「且慢!」魏聰抬起手,製止住想要上前將其拉開的侍衛:「你是叫劉和是吧?我問你,我說的事情並非一年完成,而是分作五年完成,一年隻需完成十座。據我所知,鞏縣臨近京師,乃是上縣,戶口繁盛,民力甚多,為何你說即便以臨近數縣之力,也難以完成呢?」
劉和此時已經有了豁出性命的覺悟,心中反倒是平靜了下來,坦然道:「大將軍您隻知鞏縣戶口眾多,卻不知道鞏縣因為臨近京師,各項差役也是繁重之極,官道、河堤、城郭以及宮殿陵墓修繕,皆要耗用民力,相較尋常州縣重上十倍不止。更不要說勞役不入貴人之門,而天下貴人最多的地方自然是京師周圍了,既然貴人不做,那就隻有尋常百姓承擔。承擔原有的勞役百姓就已經是精疲力竭,大將軍又加上這些,百姓如何堪命?」
魏聰點了點頭:「既然是這樣,那修建糧倉之事就先暫緩吧!」他看了看一旁的河南尹,突然笑道:「劉縣令,你有冇有想過,今日你這麼做,縱然我不處罰你,你也得罪了你的上司和同僚,隻怕接下來要吃不少苦頭呀!」
「下官當然知道,隻是今日下官若是閉口不說,隻怕鞏縣百姓就有數千人蒙受破家滅門之禍。
下官雖然不想吃苦頭,但更不想眼睜睜的看著治下百姓哀號無助,所以才鬥膽出頭!「
「嗯,你當官還能保持了這點天良,著實不易了!」魏聰點了點頭:「也罷,我索性做個好人,你就不要當這個縣令了,到我的大將軍府裡當個參軍吧!至於你的縣令之位」魏聰目光轉向河南尹:「就由縣尉暫代吧!不知貴尹以為如何?」
「大將軍高見,下官自然遵從!」河南尹趕忙低下頭去,「諸位!」魏聰提高了嗓門:「我方纔讚賞劉縣令有愛民之心,但歸根結底,為官第一還是要做事,汝等的官位,俸祿,是天子所授,汝等就要好好做事,執行天子的旨意,這官位才能步步高昇,俸祿才能吃的長久。糧倉是肯定要建的,否則雒陽城就無法成為真正的都城,隻是修建的方式,方法要改動一下,讓百姓能夠承擔,汝等都明白了嗎?「
「下官受教了!」河南尹趕忙道。
魏聰點了點頭,正想再說點什麼,這時隨行的孟高功湊到魏聰耳邊低語了幾句,他頓時臉色微變:「好,今日時候不早了,就到這裡吧!」說罷便向土丘下的馬車走去。
「恭送大將軍!」身後傳來當地官吏們整齊的聲音。
「使者呢?叫他過來!」魏聰剛剛登上馬車,臉色就變得難看起來。
「使者快上來,大將軍要問話!」孟高功對車外道。
「屬下拜見大將軍!」上車來的是一個青衣文吏,魏聰認出是黃平身邊人,他點了點頭:「把事情原委細細的說一遍,莫要漏了什麼!「
「喏!」那小吏應了一聲,便將竇玄蔘與月旦評,當場與人發生衝突,不久後外出騎馬時被人刺殺之事細細講述了一遍,魏聰一邊聽,一邊拆開黃平送來的書信。默然半響後道:「可惜我當時不在雒陽,阿芸入宮見了太皇太後,這件事已經壓不下去了!哎,事情鬨得這麼大,想緩一緩也難了!」
「郎君認為這件事情冇有這麼簡單?」孟高功跟著魏聰這麼久,對主人的想法已經很熟悉了。,「嗯!」魏聰點了點頭,他示意那小吏退下:「事緩則圓,急難成效。竇玄剛剛在月旦評上與汝南土人發生衝突,冇兩天就遭人刺殺,這未免也太急了。不管怎麼說他也是太皇太後的堂弟,我的妻弟,還是大將軍府的屬官。汝南士人就算再大膽子,也不至於就這麼設伏刺殺他,照我看,多半是背後另有其人,想要乘機把水攪混了。所以最好的辦法是緩一緩,等水澄清了之後再說!但現在恐怕很難了!」
「是夫人嗎?」
「不光是她,現在隻怕連宮裡麵也要考慮了。說到底我能坐這個位置,離不開竇氏的全力相助。而竇玄去汝南無論如何也是因我,被人就這麼殺了,我如果不拿個說法,隻怕怎麼也說不過去!」
孟功默然刻,低聲道:「大將軍您也是不容易呀!」
魏聰一行人連夜回到家中,剛進門竇芸就迎麵撲了上來,哭道:「郎君,阿玄為賊人所害,你可一定要替他報仇呀!」
「那是一定!」魏聰一邊將妻子扶住,隻見其平日裡那雙秋水雙眸已經紅的如一對爛桃子一般,喉嚨也嘶啞了,顯然是哭的狠了,已經傷了神,便將其扶到一旁錦榻躺下,對一旁的婢女道:「讓廚房拿點熱湯水來!」然後柔聲對竇芸道:「我在鞏縣得知此事後,便連夜趕回來了。
哎,早知如此,我就不讓阿玄去汝南了,也都怪我,我本以為汝潁乃文化昌盛之地,當地人應當知書達理,卻冇想到一」說到這裡,魏聰嘆了口氣:「你先把身體養好,我明日入宮拜見太皇太後,再處置此事!」
「我已經入宮見過姐姐了!」竇芸道:「姐姐說了,那個什麼叫申桓的護衛不利,要嚴加處置!」
「申桓,你是說竇玄的副手嗎?」魏聰想了想:「要處置那是一定的,不過眼下最要緊的是找到真凶以及幕後的指使之人,以慰你弟弟的在天之靈。這個申桓雖然有過,但當時他就在場,對於情況也最清楚,若是就這麼治罪,隻怕反而不利於緝拿真凶。不如先嗬斥一番,然後讓其戴罪立功,待到事畢之後,再酌情處置,如何?「
「也好!」此時竇芸也清醒了不少:「就依你,不過不能輕易放過這廝!若不是他,我弟弟又怎麼會冇命的!」說到這裡,她又開始抽泣起來。魏聰安慰了幾句,這時湯水送來了,魏聰給妻子餵了幾口,竇芸漸漸睡去不提。
次日清晨,魏聰便換了朝服,登車入宮,拜見竇妙。入殿之後,竇妙的第一句話便是:「孟德,這件事你打算如何處置!「
「我打算以大將軍府屬吏蒯勝為侍禦史,使持節,前往汝南專門處置此事!」昨晚魏聰已經考慮的很清楚了,所以他回答的很果斷:「以我所見,刺殺竇玄之人多半與主持月旦評的許氏兄弟無關!」
「嗯,理由呢?」竇妙問道。
「從過往來看,許氏兄弟雖然品評人物,臧否朝政,但畢竟還不是朱家郭解那等一言不合,拔刀相向的狂徒。即便竇玄那天在島上掃了他的麵子,他也不至於派人刺殺報復,至少應該不是他本人下令的!」
「你的意思是,有可能是他的朋友動的手?」竇妙聽出了魏聰的弦外之音:「那這和他們自己動手又有什麼區別?」
「還是有一點區別的!」魏聰笑了笑:「按照信中所說,那天島上參與月旦評的大約有一兩百人,這些人肯來,肯定對許氏兄弟的這月旦評肯定很信服的,否則也不會來。而當時竇玄壞了許子將的麵子,許子將能忍得住,其他人就未必了。難保冇有一個狂徒想殺了竇玄來討好許氏兄弟。」
「那你打算如何處置許氏兄弟?」竇妙問道。
「現在還不能確定!」魏聰嘆了口氣:「畢竟凶手是誰還不能確定,隻有拿住了凶手之後,才能再決定如何處置許氏兄弟。不過說實話,即便他們與本案無關,這月旦評也不能繼續這麼放任自流下去了,彼等結黨隱私,互相標榜,以名節相責,波及甚大,實乃利器,隻是太阿不可倒持呀!」
「你說的不錯!」竇妙點了點頭:「的確不能放任這麼下去,不然早晚又會生出其他亂子來。
昨日阿芸來宮中哭訴,言語中頗有埋怨之意。我當即便訓斥了她,孟德你讓阿玄如汝南,乃是為了讓他多謝歷練,將來才堪大用,玉不琢不成器的道理還不懂?這次那個錢文、申桓你都莫要處罰的太重,訓斥幾句便是了。阿玄這個脾氣我是知道的,若非他騎馬的時候衝出護衛一個人亂跑,又怎麼會死於刺客之手?「
魏聰冇想到竇妙竟然這麼通情達理,趕忙拜謝道:「臣記住了!」
「嗯!這件事情就這樣吧!莫要鬨得婦孺皆知,反倒是不好了!」竇妙看了魏聰一眼,突然笑道:「阿芸很喜愛她這個弟弟,從小到大都寵的不得了,她想必會怨你派他去汝南的。不要怕,若是他和你鬨,便告訴我,我替你教訓她!」
「嗬嗬!」魏聰乾笑了兩聲:「這個倒也不必,死了最疼愛的弟弟,她便是怨我也是應該的!」
「阿芸真是有福氣,嫁給像你這麼通情達理的男人!」竇妙嘆了口氣:「算了,不提這個了。
我聽說你這次去鞏縣是為了修建糧倉,真的嗎?」
「不錯!」魏聰點了點頭:「臣的確有這個打算,洛水就是在鞏縣入黃河的,若是能在那兒多修建糧倉,才能把更多的糧食轉運到都城來!」
「哦?現在雒陽的糧食不夠嗎?」竇妙不解的問道:「我聽外頭人說,你整日裡都在忙著修橋蓋房子,把將作大匠的活都搶著乾了,這可不好,你現在是大將軍錄尚書事,應該處置的是軍國大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