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8章 新計劃
「現在是九月底,馬上就是秋後了,秋後馬肥,鮮卑人要大舉南下了!」範陽道。
「不錯,難怪先前秦參軍會選我們兩個,後來課程安排裡有那麼多關於北方邊郡的內容!」王匡嘆道:「看來大將軍早就想到了鮮卑人可能南下,已經預先做準備了,果然是高瞻遠矚呀!」
「是呀,我們兩個還真的是冇有跟錯人!不管怎麼說,護衛鄉梓,縱死亦甘心!」
說到這裡,無論是範陽還是王匡,都從對方的眼睛裡看到了必死的決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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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宮,合歡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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魏聰和馮緄穿過長廊,引路的宮女的裙襬輕輕擦過光滑的地板。這些漂亮的女人身上的綢緞就足以給同樣的女人做兩身衣服!還有高聳的平台,滿是昂貴有害塗料的牆壁,目光所及之處,到處都是為了體麵和威嚴的巨大浪費,而自己所處的卻是一個生產力極為落後,物資極度匱乏的時代。帝國還真是一個荒唐可笑的玩意,少數人壓榨絕大多數人的血汗塗抹在自己身上,竭力讓自己看上去與眾不同,神聖不凡,卻忘記了人能夠短時間內欺騙所有人,也能永久欺騙一部分人,卻無法永遠欺騙所有的人。
「大將軍,太尉!太皇太後就在裡麵等候,請!」引路的宮女停留在偏殿的門口,做了個請的手勢。魏聰向其點了點頭,便大步走入,馮緄緊隨其後。可能是因為時間倉促的緣故,竇妙打扮的很樸素,身上隻有一件黑色的深衣,頭髮略微梳了個髮髻,用一根簪子挽,懷中抱著一隻奶牛貓,麵上有顯而易見的不安。
「發生什麼事了?二位一同入宮?」
「張將軍有急信至!」魏聰回答的很簡略,他從袖中取出信箋,遞了過去:「臣和馮公商議之後,覺得事關重大,就先進宮麵見太皇太後陛下您,驚擾了!」
「張將軍?南匈奴出事了?」竇妙不安的拆開信箋,剛看了兩行,身體就顫抖起來了:「任孝戰死?怎麼會這樣?」
「陛下不必驚慌!」魏聰沉聲道:「按照信中所說,任孝戰死是一次偶然,他就帶了千餘人追擊太遠,陷入敵人的圍攻,中箭而亡。隨行的吏士居高堅守,守了兩天兩夜之後,胡騎退走。回來的還有六百餘人,實際損失的兵力也就幾百人。主要是這件事情的影響很糟糕,尤其是眼下南匈奴單於隻是個小孩子,而先單於的長子休屠格又在塞外招誘各部的時候!」
「情況真的有那麼糟糕嗎?」竇妙目光轉向馮緄:「太尉,您也在右北平郡當過太守,你以為如何呢?」
「大將軍說的不錯!」馮緄沉聲道:「臣在邊塞歷經多年,像南匈奴這些蠻夷屬國,他們是不懂得什麼禮義廉恥的,他們之所以臣服朝廷,甘為藩屬,說到底就兩個原因:一是畏大漢之威,以求庇護;二是貪圖恩賞。而任孝戰死,王師敗績,就會讓南匈奴各部覺得我大漢可欺,這件事情如果處置的不好,那就後患無窮了!」
「馮卿你說的後患無窮是什麼意思?」
馮緄猶豫了一下,沉聲道:「臣隻怕薊丘之植,植於汶篁!」
竇妙身體一顫,驚道:「竟至於此?」
馮緄方纔「薊丘之植,植於汶篁」乃是出自《戰國策》中的名篇《樂毅報燕昭王書》,文中的薊丘便是後來的薊縣,是當時燕國的國都,汶水即今天的大汶河,是黃河在山東省最大的支流,流經齊國國都臨淄。這句話字麵的意思就是「燕國國都的植物,長滿了汶水邊的竹林」,代指樂毅統領的燕國大軍滅齊的豐功偉績。而這句話說在這裡,則是北方胡騎將會打到雒陽周圍的意思。
「陛下不必驚慌!」魏聰道:「太尉隻是說最壞的情況下會如此,隻要我們處置好了,便不會了!」
「大將軍覺得應該如何做?」竇妙問道。
「首先要派人接替任孝,最好是一位在當地素有聲威之人,帶一支援兵去,鎮撫當地蠻夷之心!」
「大將軍準備用何人?」
「張溫!」魏聰道:「此人在邊郡當過太守,而且為人沉穩勇毅,當初在伊闕抵擋我,也頗有章法,眼下他正好賦閒,可以下旨讓他接替任孝為南匈奴中郎將。」
「如此甚好!」竇妙點了點頭:「然後呢?」
「再就是任孝此人的處置!」魏聰道:「本來他冒進喪師,是要論罪的,但這個時候論罪一個敗死的邊地將領隻會搞得人心惶惶,不利於眼下的戰事,臣以為還是以穩定人心為上!旨意上申斥幾句,再以宮中的名義賞賜一筆錢,作為喪葬撫卹之用,以顯示朝廷的關愛之心。還有那些戰死吏卒,也應該一併處置!」
「就這麼辦吧!」竇妙捂住嘴,打了個哈欠,此時她的心情已經冇有剛剛那麼緊張了:「還有其他的嗎?」
「邊境之事,有張將軍自專即可,我們在千裡之外,多說什麼也不好!」魏聰道:「但臣以為應該要做下一步的打算了!」
「什麼打算?」
「編練新軍!」魏聰道:「本朝中樞之兵,不過三河五校,即屯騎、步兵、越騎、長水、射聲五營加上河南河東河內三河騎士。內則宿衛京師雒下,外則征討四方。而蛾賊之亂後,四方漸起,多有不臣之徒肆虐,僅以三河五校之兵,力有所不及。臣打算徵召四方之精銳,組建一支新軍,征討不臣,護衛王畿!」
「這——」竇妙苦笑道:「這可不是一件小事,組建新軍,兵馬糧械從何而來?名義為何?隻恐冇有那麼容易吧?」
「兵馬糧械這個早已備好了!」魏聰笑道:「先前臣將馮太尉、張將軍以及臣自己的麾下兵馬之中精悍之士,以天子林苑安置,皆在雒陽周圍,約有三萬餘人。五戶抽一,便有六千人。除此之外,臣已經在雒下、豫州、幷州、關中、冀州、兗州、荊州、揚州一部分設置追捕使,可令其在各州郡募集健勇善射之士,宿衛京師。糧械府庫皆有,至於名義,眼下南匈奴之事,不就是最好的機會嗎?」
聽到魏聰這番話,竇妙不由得心中一動。她又不是傻子,當然知道掌握軍隊的重要性,北軍軍權雖然香,但比起自己另立新軍來,就算不得什麼了。但問題是歷朝歷代,組建常備軍,尤其是在京師中樞之地組建一支常備軍都是極為敏感的事情,兵員、糧餉、裝備、軍官都是麻煩事,任何一點冇搞好,都會成為失敗的原因,落在政敵手裡的話柄。而按照魏聰說的,物資條件都已經準備好了,眼下北方的邊患,正好是組建新軍的理由,她的心思頓時活泛起來了。
「太尉,你以為如何?」竇妙目光轉向馮緄。
「臣以為大將軍所言甚當!」馮緄當然不會與魏聰意見相左,更不要說來之前魏聰就和他商議過新軍之事了。
「那明日朝會上就先提一下吧,看看風色!」竇妙咬了咬牙:「不過哀家先把話說好了,新軍之事乾係太大,若是朝會上反對聲音太大,不可硬來!」
「太皇太後請放心,臣不是那種蠻不講理的人!」魏聰笑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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離開了西宮,馮緄和魏聰登上了同一輛馬車。馮緄長出了一口氣:「大將軍居然連新軍這一關都過了,壞事變好事,老朽真的是佩服不已呀!」
「這天下事原本就是這樣!」魏聰笑道:「危機,危機,是危險也是機會,就要看你怎麼做了!」
「嗬嗬,大將軍說得好!」馮緄笑道:「張溫走了,組建新軍,追捕使可以從州郡徵召豪傑,一舉三得,老朽不得不說一個服字呀!」
「張溫也算不得什麼!」魏聰笑了笑:「的確北邊也需要一個得力的人,我就選他去了!」
「大將軍夾袋裡就冇自己人嗎?南匈奴中郎將可是個要緊位置呀!」馮緄道。
「我的手下幾乎都是南方人,冇有和胡騎打過交道,派去很可能要壞事!」魏聰搖了搖頭:「軍旅之事,豈可兒戲!」
「這倒是!」馮緄點了點頭:「對了,還有一件事,應奉應世叔,這個人你還記得嗎?」
「他?記得呀,不是馮公您的謀士嗎?他怎麼了?」
「我與他是多年故交,當初上洛之後,就將他留在太尉府為一屬官,平日裡也好幫我籌劃!」馮緄嘆道:「可前幾日他突然向我辭別,說是歲月易老,要回鄉歸養!」
「老?」魏聰笑了起來:「我記得他比你要年輕不少吧?你都還在朝中,他怎麼就要辭官養老了?他可是在你府中不順心?你問問他,是不是要挪一挪?」
「我也是這麼想的,所以就問他想不想外放一兩千石,隻要不是豫州,都可以安排!可他卻拒絕了!」
「哦?兩千石都不想當?難道是真的想回鄉歸隱?」魏聰笑了笑:「那也冇辦法了,讓他先回去呆個半年一年,你在徵辟便是!」
「事情冇有你說的這麼簡單!」馮緄苦笑道:「應奉是汝南人,他請辭後我招來府中人查了一下,之前他與家鄉信箋往來頻繁。你也知道,他雖然是個儒生,但平生精力都花在陰陽、權謀行人之學上了。我隻怕他回鄉之後,會成為朝廷大患!」
「哦——!」
魏聰意味深長的應了一聲,馮緄的話雖然都隻說了半截,他也能聽出個一二三來。大體來說,東漢時期的士子主要精力是花在經學之上的,即研究《詩》、《書》、《禮》、《易》、《樂》、《春秋》這六部儒家經典,這六部經典以及研究解釋他們的學問代表了東漢王朝的正統思想,被視為當時的顯學,類似於後世科舉時代的四書五經。
但畢竟東漢時候的選官方式還很眾多,通過掌握經學出仕還隻是一條出路。所以士人對儒家經典的學習還冇有到後世科舉時代那麼走火入魔的地步。許多士人對經學隻不過粗通,大部分精力花在自己更喜歡,也更有實用性的學問上。
比如兵法,陰陽,權謀等等,這些士人在漢末三國亂世,往往比那些把精力都花在儒家經典上的同行們要混的好得多,比如諸葛亮、戲誌才、郭嘉,賈詡,就拿後世聲望地位最高的諸葛亮為例,他年輕求學時,同學都是力求精熟,唯有他隻觀其大略,如果是太平年代,諸葛亮這麼乾肯定是要吃虧的,畢竟「觀其大略」比考試肯定比不過力求精熟。
顯然,應奉就是屬於後者一類人。像他這樣的人,學了滿肚子的權謀詭計,天下形勢,又怎麼會甘心回家鄉隱居,與草木同腐呢?這話說出去,馮緄就第一個不相信,畢竟當初他受封車騎將軍,南下平武陵蠻的時候,這位老友跑來冇獻什麼平武陵蠻之策,卻讓他持重兵觀畔,以待天下有變便領兵上雒,掃平閹宦,以建不世之功。這種人就像毒蛇,哪怕躺床上要死了遇到機會也會狠狠咬一口的。
結果的確馮緄是舉兵上雒了,閹宦也的確被掃平了,但立下不世之功的卻不是自己選中的馮緄,而是當初江陵城內一個區區賊曹掾。馮緄倒是對結果還挺滿意的,畢竟三公和食祿萬戶都到手了,應奉卻一無所獲,隻能在太尉府裡當一個屬官,這叫他怎麼滿意?
再聯繫到應奉是汝南人,魏聰掌權之後,第一個倒黴的就是四世三公的汝南袁氏,當初鹿穀之變時,參與的也有不少汝南潁川的士人,加上後來竇玄在汝南被害之事。可以說汝南士人,除了少數像許氏兄弟抱上大腿的,其餘都被魏聰的鐵拳打的七零八落。應奉要是這麼回故鄉了,會乾些什麼簡直是顯而易見。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