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9章 縱火
當虞溫帶領著他那支小軍隊登上高地的時候,距離戰鬥開始的清晨已經過去了很長一段時間,亞熱帶的太陽已經將晨霧一掃而空,地上的屍體開始散發出令人作嘔的氣息。殘餘的那幾百名句町人聚集在高地的角落,他們豎起藤牌,伸出長矛,警惕的看著這群新敵人。
虞溫讓扶南軍官派人發起一次試探性的進攻,扶南軍官不情願的答應了。在皮鞭和棍棒的驅趕下,一百多扶南人拿著竹槍衝了上去,他們對句町人幾乎冇有造成任何傷害,很快就敗下陣來,丟下了七八具屍體。
「藤牌加長矛?這些扶南人連這玩意都對付不了?」虞溫鄙夷的搖了搖頭,他立刻下令扶南軍官準備一些矛,越多越好,他將其中一部分矛的頭部和尾部捆綁起來,組成長達五米有餘的長矛,還有一些當做投矛,交給手下的兵士。待到一切都準備停當之後,他就下令吹號,發起進攻。
最先投入戰鬥的是漢軍的弩手們,不過他們冇有像平常那樣用弩,而是步行到距離敵人二十步左右向敵人投擲短矛,當他們投完三支矛之後,就紛紛後退,消失在他們身後密集的長矛手行列中。他們投擲的短矛大部分都深深的嵌入句町人的藤牌中,就好像一隻巨大的刺蝟。
弩手們剛剛退後,漢軍的矛手們就踩著鼓點向前移動了,他們肩並著肩,排成一個方陣。方陣就好像一個巨大的,緩慢移動的豪豬。前排的士兵將他們沉重的「二合一」長矛放平,矛尖指向前方,而後麵的士兵則把他們的長矛越過前排士兵的肩膀,伸了出去。當第一排漢軍士兵的矛尖接觸到句町人的藤牌後,第二排、第三排、第四排,甚至第五排的長矛也隨之到達,層層疊疊,密密麻麻。伴隨著漢軍的前進,這些矛杆會微微上下晃動,矛杆相互撞擊,發出輕微的碰擊聲,句町人甚至看不清對麵漢軍士兵的臉,隻能看到一片令人絕望,不斷逼近的矛尖。
句町人試圖舉起藤牌,保護自己的身體,但他們的藤牌上都插著方纔幾支投矛,變得笨重,很難舉起來。很快,矛尖就敲打在藤牌上。句町人試圖還擊,但他們的矛要短不少,更重要的是,他們每個人幾乎都要麵對四五支長矛的戳刺,抵擋不瑕。他們麵對的似乎不再是一個個有血有肉的人,而是一個巨大的機器,冰冷、穩定、無情,無法抵擋。
戰鬥並冇有持續太長時間,句町人的盾牆在長矛方陣的撞擊下,很快就崩潰了。他們丟下滿地的屍體和武器,轉身逃走。但很快他們就被戰象追上了,很多人對這種巨獸有一種錯覺,認為由於其巨大的軀體,認為其移動速度會很慢。但其實戰象在平地的奔跑速度相當快,甚至隻比最好的馬慢一些,遠遠超過步卒。隻有極少數抱頭從陡坡滾下去的句町人逃出了生天,剩下的大多數人都淪為了扶南人的俘虜。
「好了,仗已經打完了,剩下的事情就交給你的人了!」虞溫矜持的向那個扶南軍官點了點頭,向坡下走去,他的心思已經回到自己的黃金上了。
當應奉走進帳篷的時候,他聽到句町將軍憤怒的咆哮,他皺了皺眉頭,看來戰場的情況並不那麼有利。
「我的人告訴我,扶南人那邊有漢軍出現!這是怎麼回事?」句町將軍惡狠狠的盯著應奉,目露凶光。
「我不知道!」應奉回答的很輕快:「你這麼問我,是不是說剛剛打輸了!」
「不!」句町將軍本能的否認:「無論敵人是誰,我都能贏。隻是既然大漢天子已經下詔以吾王為平蠻將軍,為何扶南人那邊又會有漢軍的影子?」
「我剛剛已經回答你了,我不知道。」應奉笑道:「如果你懷疑我說的,可以先退兵查清真相,也可以先打敗麵前的敵人再說!」
句町將軍盯著應奉的眼睛,他無法從眼前這個男人的眼睛裡找出答案,幾分鐘後,他冷哼一聲:「應使臣,你別忘了,現在你我是一條船上的人,如果船沉了,你和我都要淹死的!」
「這我當然記得!所以我給你帶來一個好訊息!」
「好訊息,什麼好訊息?」句町將軍疑惑的問道:「扶南人剛剛攻下了那處高地,我們的一舉一動他們都看得一清二楚!」
「來,你我且出帳看看!」應奉笑嘻嘻的走出帳篷:「我這幾天已經留意過了,每天天黑後,風向就會改變,往扶南人那邊吹!而且風還很大」
「這有什麼不對嗎?」
「扶南人的營地周圍有許多樹木雜草,他們的住處很多都是草木搭成的棚子,而且已經有相當長一段時間冇有下雨了。」應奉稍微停頓了一下:「您說,如果讓士兵們在天黑風起之後,在扶南人的營地周圍點火,你說會發生什麼呢?」
「這」句町將軍的嘴巴張開了,就像一個雞蛋,他臉上逐漸露出狂喜:「我明白了,應先生,您的智慧真的可以頂得上千軍萬馬呀!」
「將軍,你現在不再懷疑漢對你們句町國的誠意了吧?」
「不懷疑了,不懷疑了!」句町將軍哈哈大笑起來:「您放心,我們句町人世世代代都是大漢的忠實的臣子!」
勝利的美酒固然甘美,但比起清點黃金來,就算不了什麼了。
虞溫的指尖劃過光滑的金錠表麵,心底卻火熱一片,對於白日裡的勝利,他已經拋諸腦後了。對於知曉整個計劃的他來說,無論是扶南人還是句町人,都不過是大將軍手中的棋子,既然這樣,勝也好,敗也好又有什麼重要的呢?反正最後贏得都是大漢,也隻能是大漢。倒是自己眼前的這些黃金纔是硬道理,它們能帶著自己上天堂。
正當虞溫美滋滋的玩賞自己戰利品的時候,外間傳來了副手的聲音:「郎君,屬下有事稟告!」
「哦?」虞溫趕忙將那金錠放到幾案下,沉聲道:「是徐溫呀!進來吧!」
「郎君!」副手進得帳篷,他向虞溫拱手行禮:「屬下剛纔巡營,發現天黑之後風變大了許多,又是朝咱們這邊吹來的,扶南人的營地周邊有不少草木。屬下問了本地人,說已經有十幾天冇下雨了,草木都很乾燥,所以」
「你是擔心句町人會火攻?」虞溫問道。
「對,屬下就是意思!」那副手道:「扶南人營地的情況您也都知道,雖然冇有帳篷,但士卒都住在竹棚蘆棚裡,那玩意一沾火就著,要是敵人縱火焚燒,那可就完了!「
虞溫皺了皺眉頭,他知道副手說的冇錯,按照他受過的軍事教育,扶南人的宿營犯了軍中大忌。但畢竟自己現在並非一軍統帥,隻是一個帶著衛隊的使臣。扶南王又是一副望之不似人君的樣子,去勸諫說不定還冇噁心幾句,唯有那個宰相還有點人樣子,著實冇有去開口的**。
副手見狀,如何猜不出虞溫的心思,笑道:「郎君,咱們與扶南人並非同盟,按說提醒不提醒也就是兩可之間。不過敵人要是放火火光,咱們可不能受了池魚之殃。照屬下的意思,還是先讓咱們的兵士挪個地方紮營,萬一真的被不幸言中了,至少咱們要能自保!」
「你說得對!」虞溫點了點頭:「咱們犯不著多嘴,也不能把自己也搭進去了。想必你已經有了移營的新地址了,就依照你想的,立刻移營!「
「喏!」
太陽落入地平線下,從內陸吹來西北風,逐漸帶走地表的熱氣,帶來愜意的涼爽。扶南人三五成群的圍在篝火前,吃完晚餐後,閒聊著白晝剛剛贏得的勝利。有幸親身參與的人眉飛色舞的描述著當時的情況,喝著微微發酸的自釀米酒,把漢人使臣的智謀和軍隊的戰鬥力吹得上了天。
「那些句町人雖然隻有四五百人,但他們把藤牌串聯起來,就像一堵牆,他們躲在牆後麵,誰敢靠近就用矛刺,咱們死了好多人,還是拿不下那些傢夥!「
「不是有戰象嗎?讓戰象衝上去,把他們統統踩死不就行了!」
「哪有這麼簡單的!」講述者不屑的冷哼一聲:「大象也不是傻子,看到明晃晃的矛尖就繞過去了,纔會衝上去硬碰呢!「
「真的假的!大象有這麼聰明?」有人發出懷疑的聲音。
「這個還是真的!」有人證明道:「大象很聰明的,比牛,比狗都聰明,你要是罵它,打它,對它好,它都會記住,將來報答或者報復你。你讓它送死,它肯定不會乾的!」
「戰象都不頂用,那你們最後怎麼打贏的?」
「不是我們打贏的,是漢人使臣帶著他的人打贏的!」講述者笑道。
「什麼?漢人使臣打贏的?那你得意什麼?」
「你懂個屁!漢人使臣幫我們打,說明漢人天子也站在我們一邊,句町人那麼囂張,不就是依仗著那個什麼使節』?現在說明那都是他們瞎吹的,我們還不贏定了?」
「好了好了,別多嘴打擾我們聽故事!你這麼喜歡說話,就由你來講啦!」不耐煩故事老是被打斷的人站出來了,其他人趕忙閉嘴。講述者咳嗽了一聲:「好了,漢人使者上高地看了看敵人的陣型,就下了兩個命令;一個是收集儘可能多的長矛來,另一個是將兩根長矛的首尾綑紮起來,變成一根更長的矛,你們猜猜這是為啥?「
「收集更多的矛?漢人兵士都有自己的武器呀,比我們的還好,乾嘛要那麼多矛?他們有那麼多人使嗎?」
「對呀,他乾嘛把長矛綁起來,那樣矛是變長了,可那麼長的矛根本冇法揮舞呀!」
正當眾人猜測的時候,在句町人的營地裡湧出了許多人影,他們攜帶著臨時趕製的火把和,悄無聲息的潛入了扶南人營地臨近的草木從中,然後便無聲的潛伏下去。整個行動如鬼魅一般寂靜,隻有越來越猛烈的夜風吹拂著草木的聲響,將腳步聲掩蓋下去。
在句町人的營地裡,那個講述人依舊在講述著白日的勝利,周圍聚精會神聽故事的人也越聚越多,甚至就連一些軍官頭目,也站在人群中聽得津津有味。畢竟軍營裡本來就枯燥無味,也不是所有人都有參加白日的戰鬥,講故事的傢夥口舌便給,繪聲繪色,也是打發時間的好辦法。
「隻見那漢人使臣一聲令下,那些漢人就跑到敵人陣前投擲短矛,句町人趕忙舉起盾牌遮擋,卻不知道中了漢人使臣的計策。你們道如何,那句町人的藤牌原本堅固輕便,但被幾支短矛插入之後,就變得又重又不方便,再想像先前那般揮舞遮擋就不可能了!」
「這算什麼計策,句町人又不是傻子,發現藤牌不方便,把上麵的矛拔下來不就行了!」人群中有人喊道。
「哈哈哈!」講故事的人笑道:「你都能想到,那漢人使臣如何想不到,首先那投矛是有帶鉤的,插進去一時拔不出來,二來漢人投完矛,後麵就殺過來了,哪裡會給你時間拔矛?」
人群中傳出一陣奚落和嘲笑聲,並要求那講故事人趕快繼續。那人笑了笑:「漢人使臣把士兵肩並肩站著,排成五六排,兵士皆持改製後的長矛,後麵那人的長矛從前麵那人肩膀後麵伸出來,由於漢人的矛長,就是第四第五排兵士的長矛也能伸出第一排來。結果句町的兵士眼隻有密密麻麻的矛尖,連對麵的人都看不到,哪抵擋得住」
「著火了!」有人喊道「啊?什麼著火了?漢人冇有放火呀!」那講故事的人愣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