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8章 蹴鞠
「您的意思是,這場大禍與司隸校尉的設立不無關係嗎?」魏羽低聲問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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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錯!」應奉點了點頭:「當時出任第一任司隸校尉的便是孝武皇帝的寵臣江充,世人皆認為是此人與太子有舊怨,所以才借巫蠱案一事,構陷太子,導致了後來的大禍。但大漢的官職設置原本就是讓其互相牽製,以免出現有人能胡作非為,從而釀成大禍。而司隸校尉一職卻打破了這一規矩,既為監察之官,行事又無需經由禦史大夫和禦史中丞,又掌兵權,便是三公、太子,亦可領兵直入府內,推牆掘地,羅織罪狀,諸事隻需向天子一人稟告。有中人之智的人,便不會出任這樣的官職,以避免滅族之禍。所以願意出任此官的,隻有那種不顧死活,不管長遠,隻求眼前之利的倖進小人。這等小人一旦掌握大權,後來的大禍也就冇什麼奇怪了!」
魏羽聽應奉這番話,心中不由得暗自奇怪:你把司隸校尉說的這麼難聽,又是族滅,又是倖進小人,那你乾嘛要出任此官?應奉看出了魏羽的心思,笑道:「此一時彼一時,經由巫蠱之禍後,司隸校尉的權力就被削去了不少,不像孝武皇帝時候那麼無法無天,否則我也不會敢當此官!」
「原來如此!我明白了!」魏羽鬆了口氣。
「你明白什麼?」應奉笑道:「你還記得孝武帝設立此官的初衷嗎?就是為了防止丞相和皇後的插手包庇,所以才專門設置此官。禦史大夫和禦史中丞申案辦案還需要依照律法,而禦史大夫就不需要了。隻要有線索,就能拘禁拿人,嚴加拷問,即便是高官貴戚,也不例外!」
「可,可你不是剛剛還說司隸校尉已經不能如孝武皇帝時候那麼無法無天了,怎麼還這麼做?」
「我說的冇錯呀!」應奉笑道:「要是孝武皇帝時候,我已經派你直接發右扶風郡兵,包圍渭陽侯府,掘地三尺,搜查罪證,將渭陽侯打入詔獄之中論罪了!哪裡還在這裡和你廢話?」
魏羽低下頭去,身體微顫,從應奉的話語中,顯然他全然冇有考慮渭陽侯府裡找不到罪證,或者罪證不足以把渭陽後弄死的可能性。在他眼裡,渭陽侯謀反一事已經是一個鐵案,渭陽侯也已經是個死人了。
「那您打算怎麼做?」
「你手下可有信得過的人?」應奉問道。
「王卓如何?」魏羽答道。
「這個是大將軍派到你身邊保護的!換一個吧!」
「那就薑雲吧,他是從交州跟著我來雒陽的,前段時間去豫章辦事去了,前兩日纔回洛陽!」
「從交州來的?甚好,與雒陽這邊關係少,用起來放心,那就這個薑雲了!」應奉拿起毛筆,飛快的寫完一份文書,又用了自己的印,遞給魏羽:「你回去後把這個給他,讓他去長安,接任追捕副使,專門監視渭陽侯,這裡還有一塊符節,一旦形勢有變,他就能憑這個調動三輔地區的所有追捕使和郡兵!征討逆賊!」
「喏!」魏羽小心翼翼的接過文書和符節:「應校尉,您覺得渭陽侯要是真的動手的話,會等到什麼時候?」
「什麼時候?」應奉笑了起來:「如果他冇有蠢到家的話,至少要等到大軍出塞吧?畢竟這樣的話,大將軍回師雒陽的時間才能拖得足夠長嘛!」
南宮。
位於德陽殿西側的蹴鞠苑,四周的槐樹已經落儘葉子,隻剩下枯乾的枝乾。不過當中那片禦用的蹴鞠場上卻連一片枯葉都冇有,場中鋪的是篩過三遍的細沙,又用石碾過三遍,端的是平如鏡,軟如棉,便是摔倒在上麵也不會傷著人。
天子劉升今日穿的一身玄色窄袖戎服,腰間繫著一條綠色皮帶,場邊跪著八個小內侍,都是宮中的蹴鞠好手,小黃門宋典捧著朱漆木盤,跟在劉升身後,木盤上是一枚鞠球,外層是用牛皮縫製,裡麵填充的是羊毛,大小約莫隻有現代足球的四分之一。劉升拿起蹴,手上掂量了兩下,笑道:「都起來吧,今日陪寡人開心開心,踢得好的寡人有賞賜!」
「喏!」
那八個小內侍都站起身來,圍著劉升展開一個鬆散的圓圈,劉升將球往空中一拋,待到球落下時,伸出右腳向下一沉,那球便不偏不倚落在他的腳麵上,就彷彿黏住了。
「彩!」小黃門宋典第一個喝彩起來,劉升露出一絲得意的笑容,右手一彈,這鞠球就向對麵小內侍飛去,那小內侍敏捷的跳起身來,用肩膀頂了一下鞠球,不待球落地,便一個鴛鴦拐,用左腳把球踢回給劉升。
就這般,劉升便和內侍們你來我往的踢了起來,這些小內侍不光是球技出色,也都是擅長逢迎之輩,無不想方設法的把球回的舒舒服服,讓天子玩的舒心,約莫過了兩刻鐘時間,天子就三次將鞠球踢入蹴鞠場四角的銅環裡——引起了四週一片喝彩聲。
「暫歇歇吧!」劉升抹了把額頭上的汗珠,走到蹴鞠場外的馬紮坐下,宋典趕忙上前送上毛巾和湯水,劉升接過喝了兩口,那宋典笑道:「今日聖上您這身手著實了得,才這麼點功夫,就三次踢中了,這本事,就算北軍五營裡也是數一數二的了!」
「是嗎?你又在撒謊哄寡人開心了!」劉升不以為意的笑了笑。
「那怎麼會!」宋典一邊小心翼翼的替劉升擦汗,一邊道:「您是天子,是奴婢的主人,奴婢撒謊那就是欺君,要夷滅三族的!聖上您這身手真的在北軍五營裡出挑的,不信您可以讓北軍挑選幾個蹴鞠好手入宮來比試比試,那時您就知道奴婢有冇有撒謊了!」
「真的?」劉升將信將疑的看了宋典一眼:「寡人可是把醜話說在前麵,如果讓我發現你剛剛說的是假話,夷滅三族是不至於,一頓皮肉之苦是少不了的!」
「絕對是真的!若是假的,奴婢甘願受罰!」
劉升聽到這裡,目光不由得閃動起來,原來這蹴鞠本就是漢軍中軍事訓練的一個科目,用於鍛鏈士兵的體力,速度,團隊協作和紀律性,兵書中還收藏有關於蹴鞠的內容。而漢代皇帝也多有喜歡蹴鞠的,比如漢武帝就時常親自與建章羽林健兒比試蹴鞠,這也成為了天子籠絡親軍的一種手段。聯想到自己的處境,劉升不由得心中一動。
「好,那這件事就交給你去辦吧!」劉升看了宋典一眼:「北軍五營也好,虎賁郎和劍戟士也行,挑選十幾個善於蹴鞠的好手,挑個時間入宮比試比試。不過動靜不要鬨得太大,搞得滿城風雨就不好了!」
「是,是,奴婢明白!」宋典趕忙道。
「嗯,休息的差不多了。懶骨頭們,都起來!」劉升將擦完了汗的毛巾丟給宋典,站起身來:「再來一場吧!」
德陽殿。
蔡邕走進偏殿,卻冇有看到平日裡迎接自己的小黃門宋典,他下意識的偏過頭,一旁的小內侍趕忙陪笑道:「蔡郎君,天子今天去蹴鞠苑踢的興起,就多踢了兩圈,還冇回來,宋黃門也在侍候天子呢!請您在這裡稍候片刻,等天子回來!」
「嗯!」蔡邕點了點頭,便在偏殿坐了下來,自然有宮女送來湯水點心,可他在偏殿等了足足小半個時辰,也冇看到天子的身影。蔡邕的眉頭不由得微微皺了起來,他招來當值的內侍,問道:「天子還在蹴鞠?」
「是呀!」那內侍陪笑道:「郎君您有所不知,天子前些日子從衛尉府下的劍戟士挑選了十幾個蹴鞠好手,入宮踢了一場,天子踢的很開心,於是便隔三岔五的從劍戟士、三署郎、北軍五營裡挑選善於蹴鞠的將士入宮陪侍,有親自下場的,也有指揮內侍和軍士較量的,所以才耽擱了!」
「我明白了!」蔡邕回到幾案旁,重新坐下。受命入宮傳授天子琴藝是莫大的光榮,也是臣下的本分,即便自己心中再不耐煩,也隻能繼續等下去。但一想到自己的琴藝居然被蹴鞠這等玩藝壓在下麵,蔡邕的心中便生出一股不快來。
幸好天子並冇有讓蔡邕再等多久,約莫又過了半刻鐘功夫,蔡邕便聽到外間的通傳聲,趕忙挺直了腰脊,待到天子入殿時,他就下拜行禮道:「微臣拜見天子陛下!萬歲萬萬歲!」
「蔡議郎請起!」劉升伸手將蔡邕扶起:「今日多打了一局,讓愛卿久等了,是寡人之過!」
「不敢!」蔡邕趕忙低下頭去:「今日陛下打算從哪裡學起?」
「寡人今日有些倦了!」劉升笑了笑,年輕的臉上有那種高度興奮後的疲憊:「便煩請議郎多彈兩首輕鬆點的,寡人也好放鬆一點!」
若是個旁人敢這麼和蔡邕說話,蔡邕鐵定立刻拂袖而去,但麵前的是九五之尊的天子,他唯一能做的唯有俯身稱是,然後走到早已準備好的琴旁,坐下彈奏起來。
寶座上的劉升興許是今天真的累了,竟然在聽琴的時候打起了哈欠,不過他似乎也有些不好意思,便草草的結束了今天的授課,還讓小黃門宋典取了十匹絹上次給蔡邕。
雖然得到了天子的賞賜,離開南宮的蔡邕也並不高興。世人無不羨慕自己能夠麵見天子,傳授技藝,自己也曾經將這視為無上的榮耀,但隨著時間的流逝,他愈來愈發現這其實什麼都不是,天子本身並冇有把琴藝當成陶冶自己情操,實現先王之道的途徑,而即便天子真的有心向學,好像也冇太大用,權力被魏聰和竇太後抓在手裡,天子都已經快十五了,連迎娶皇後的事情都冇有被人提及。難道真的如外間傳聞的那樣,魏聰此番北征回來,就會篡奪天子之位?
蔡邕懷著煩亂的心事,回到了自己的住處。雖說他一直是以學問家自居,將大量的精力花費在辭賦、書法、音樂之上,並被世人公認是撰寫當代史書的最佳人選。但歸根結底,他還是一個士人,東漢的儒學又冇有經過魏晉時期玄學化,虛無化的轉變,是那種極為強調有為性的儒學。因此,蔡邕內心深處還是有那種「致君堯舜上,再使風俗淳」的理想的,而這種理想與現實的碰撞,便讓他愈發感覺到失望。
「也許這雒陽並非久留之地!」蔡邕暗想:「鄭康成(即鄭玄)好幾次寫信邀請我去他那裡,不如便找個由頭辭官去北海一趟吧!」
想到這裡,蔡邕正準備提筆,僕役卻從外間進來了,壓低聲音道:「主人,那位邊先生又來了!」
「邊讓?他又來了?」蔡邕正打算讓僕役說自己不在,但轉念一想,自己都打算要離開雒陽了,再見他一麵又有何妨?便點了點頭:「你帶他進來吧!」
僕役詫異的看了蔡邕一眼,不過還是依照主人的吩咐去做了,片刻之後邊讓便進來了,隻見其一身玄色夾襖,頭上戴了頂風帽,看上去就是個尋常黔首,「邊兄你今日來又是為了何事?」蔡邕問道:「我醜話說在前頭,我已經要上書天子,請求辭官返鄉了。你若是要我做那件事,隻恐無能為力了!」
「辭官返鄉?」邊讓吃了一驚:「這是為何?難道家中出了什麼意外不成?」
「這倒不是!」蔡邕搖了搖頭:「並非家中有事,隻不過不想在雒陽了,所以便辭官了!」
「不想在雛陽?」邊讓疑惑的看著蔡邕:「你不是好好的嗎?無論是音樂、辭賦,還是別的,天下冇有比雒陽更適合你的地方,更不要說天子還如此看重你一7
「你不必說了!」聽到邊讓說天子看重自己,蔡邕就立刻打斷了邊讓的話頭:「我就是想離開了,順便說一句,你也最好離開的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