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6章 舉主 追書就上,.超讚
聽了老驛吏的嘆息,孫劉二人陷入了沉默,充州當時號稱天下之中,乃是東漢的經濟文化中心,人口稠密,有發達的內河運輸網路,魏聰執政了之後,手工業和商業都取得了巨大的發展,提供了大量的就業機會。即便是升鬥小民,也從中得到了相當的實惠。後世史書上記載「守關鳴金之徒,亦能食梁衣錦,文景、
明章之時,亦不過如此」。但越是富庶繁榮,反而越是脆弱。
畢竟如果隻是簡單的小農經濟,隻要不處在戰場臨近地域,除非是長時間的拉鋸戰,農業經濟受到的破壞也很有限;但像手工業,商業就不同了,一旦戰事爆發,交通斷絕,工人失業,囤積的貨物和商品會黴爛腐敗,即便叛亂平定了,也會有大量的潰散士兵和饑民淪為盜賊,對工商業持續性的破壞,甚至導致貿易路線改變,該地區永久性的淪為普通農業區,再也無法恢復舊日繁盛景象。
「有人嗎,有人出來應一聲!」驛站外的叫喊聲打斷了老驛吏的哀嘆,他慌忙擦了擦臉頰上的淚水,快步往外走去:「誰啊!哎呀,原來是董縣令!您可是稀客,有日子沒見了!」
「好了,好了,現在可不是扯閒話的時候!」一個有些急躁的聲音從驛站外傳來:「你們驛站後麵那些人馬是什麼來頭,又是甲冑、又是長槍弓弩的。這種時候可得小心,莫讓賊人鑽了空子!」
孫堅與劉備交換了一下眼色,便大步向外走去,沉聲道:「在下騎都尉吳郡孫堅孫文台,奉魏大將軍的軍令,領兵前往晉陽!並非是賊人!」
驛站外有十多個騎士,他們身著各色長袍,在綢緞和皮毛之下閃著金屬的寒光,胯下的駿馬有的棗紅、有的烏黑,纖長有力的脖頸與公雞一般形狀胸部相連,強健隆起的後股,不難看出,他們的坐騎都是難得的好馬。
而這些騎士的首領的坐騎更加出色,馬匹的身體呈炭黑色,而鬃毛和尾巴卻是火紅,騎手身材魁梧,嫻熟的操縱著自己的坐騎,似乎與馬已經融為一體。他的熊皮披風下是一件鍍金鎖帷子,胸部有一塊梯形的護心鏡,頷下濃密的鬍鬚幾乎連線到了兩鬢,看上去威嚴而又兇狠。在他坐騎馬鞍的兩邊各有一隻弓袋,裡麵盛放著一張角弓。看到這裡,劉備的眼角不由得抽動了一下。
「騎都尉?奉魏大將軍的軍令?」那騎士看了一眼孫堅,冷聲問道:「爾等可有憑證!」
「玄德,取我的印綬文書來!」孫堅道。
「喏!」劉備應了一聲,取出孫堅的印綬和進兵文書,那騎士接過看了看,麵色和緩了少許:「本官乃是本地的縣令,隴西臨洮縣人,姓董名卓,字仲穎!
眼下兗州有人偽造天子密詔,起兵作亂。方纔我在外間看到你們的兵馬,所以要盤查一番,職責所在,還請見諒!」
「不敢!」孫堅拱了拱手:「董縣令勤於職守,在下佩服的很,又怎麼會怪罪?鬥膽問一句,眼下作亂的除了兗州泰山郡,青州東萊,有哪些地方!」
「眼下形勢很亂,各種各樣的訊息傳來傳去,有的還自相矛盾!」董卓搖了搖頭:「我也不好亂說!我現在能做的也隻有在本郡巡邏,省的有些不逞之徒,想要乘機為非作歹!」
「董縣令辛苦了!」孫堅笑道。
董卓看了一眼孫堅和劉備,突然問道:「你們說要去晉陽,是不是接下來打算從白馬渡河?」
「不錯!的確如此!」孫堅點了點頭:「從白馬渡河之後,無論是走上黨,還是直接走河內,過太行山,都要方便多了!」
「若是這樣的話,我勸你們沿著黃河往西走,從雒陽那邊過河!」董卓道,他不等孫堅詢問,就解釋道:「首先,雒陽那邊有孟津大橋,比坐船要便捷,也更安全;其次,白馬渡口對岸的朝歌、盪陰一帶聽說也不是很穩。你們若是渡河正好撞到便麻煩了,不如走陽那條路更好!
「多謝董兄提點!」孫堅謝道。
董卓點了點頭,便領著隨行的騎士離開了。孫堅回過頭來,對劉備笑道:「看來這個董仲穎倒是個熱心腸!怎麼樣?要不要順道過一趟雒陽,故地重遊一下!」
「這個人心腸熱不熱我不知道!但武藝應該是很有一套的!」劉備低聲道。
「哦?為何這麼說?」孫堅不解的問道。
「方纔他的坐騎兩邊各有一個弓袋,裡麵各有一張弓!」劉備低聲道:「通常情況下,馬上射手都是左手持弓,右手挽弦,所以都是向左邊射箭,所以大多數情況下弓袋都會在馬鞍的左邊;而左撇子的弓袋一般在馬匹的右側。隻有一種情況下,會在坐騎左右都有弓袋,那就是騎士左右皆能開弓馳射。這姓董的應該就是這等善射之士!」
孫堅的麵色變得凝重起來,他雖然是南方人,但也知道戰場上一個能左右開弓善射騎士的可怕之處,尤其這董卓是隴西郡臨洮縣,這隴西郡便是著名的「六郡良家子」產地,像這地方出身當官的,就沒幾個是靠經學起家,幾乎都是踩著羌胡匈奴鮮卑人的屍體一級級爬上來的。
「那玄德你覺得應該怎麼辦?」孫堅問道。
「你我現在對周邊的情況所知太少!」劉備低聲道:「不過夜長夢多,在這裡待得時間越長,遇到意外麻煩的可能性就越大。以我所見,還是連夜前往白馬,儘早渡河為上!」
「不錯!」孫堅點了點頭:「我也覺得這個董卓有些蹊蹺!還是儘早離開的好!」
兩人主意已定,回到住處立刻下令所有士兵進餐,天色剛黑,就離開驛站,連夜往白馬方向疾行。
約莫二更時分。
馬蹄踩過鬆軟的黏土和雜草,灌木條輕輕拍打著馬匹的後股,發出輕微的聲響,月光灑在董卓身上,旋即又被陰影遮擋。前麵就是驛站了,他能夠看到門口的篝火,火焰在風中飛舞,在驛站後麵就是那群過路客的營地了,他深吸了口氣,做了個手勢,身後的騎士們散開,排成兩排鬆散的橫隊,再後麵則是排成縱隊的弓弩手和矛手。
「要派斥候去看看嗎?」一旁的副手低聲道。
「不用了!」董卓低聲道:「聽白天那個孫堅的口音是南方人,他們故鄉比這裡要暖和多了,所以他們值夜的哨兵這時候肯定躲在哪裡避風了,直接衝上去,打他們個措手不及!」
「喏!」那副手猶豫了一下:「郎君,我們如果衝過去,那可就沒法回頭了!
」
「怎麼了,後悔了?」董卓裂開嘴,白利的牙齒有種猙獰的恐怖。
「不,這倒不是!」那副手想要解釋,董卓冷哼了一聲:「我告訴你,京師有訊息傳出來,當今天子已經被太皇太後廢了,囚禁在冷宮。」
「啊,有這等事?」副手吃了一驚:「這麼說來,那些賊人,不,義士手裡的密詔是真的!」
「哼!」董卓吐了口唾沫:「這麼說吧,發出去的密詔絕對不止那兩份,響應天子起兵的人也比你想像的要多得多。還有,你知道的,當初你知道我最早是憑什麼為郎的嗎?」
「好像是憑軍功!」
「是軍功,但舉薦我的便是袁隗袁次陽,算來他是我的舉主!」
「屬下明白了!」副手低下頭,這下他知道董卓起事的原因了,按照兩漢時的慣例,中高階官吏都有義務向朝廷舉薦人才,而被舉薦者則被認為和舉薦者之間存在君臣關係。既然董卓是憑藉袁隗舉薦才能為郎,踏上仕途的康莊大道,那麼他就有義務起兵為袁隗報仇,因此他響應天子密詔,討伐魏聰就再合理不過了。
董卓抽出一支鳴鏑,搭箭上弦,射向天空,隨著一聲尖銳的聲響,數十騎便衝出灌木叢,像驛站後方的營地衝去,猶如一條鋼鐵和肌肉的洪流,隆隆的馬蹄聲濺起泥漿,騎士們或挺著長矛,或者握緊環首刀,吶喊著衝進營地。
「該死!」董卓憤怒的一道將木桿斬斷,在幾個小時前,這木桿上還飄揚著旗幟。而整個營地已經空空如也,隻剩下被遺棄的無用物品,和十多處熄滅的篝火餘燼。
「那兩個南方人呢?都去哪裡了?」副手惡狠狠的揪住剛剛從床上抓起來的老驛吏問道。
「您是問孫都尉?」老驛吏顫抖著問道。
「什麼孫都尉,是賊人!」副手罵道:「縣令剛剛得到訊息,這夥是賊人喬裝的!」
「賊人喬裝的?」老驛吏就像一個壞了的收音機,不斷重複著副手的問題。
這激怒了副手,他正想用一頓拳腳幫助對方回復記憶力。肩膀卻被董卓抓住了:「這夥賊人十分奸滑,你告訴我他們去哪裡了?」
「應該是去白馬了!」老驛吏苦笑道:「他們吃了晚飯後,等天黑之後就出發了,看他們的方向應該是去白馬了,但是不是真的去了那邊我也不知道!」
「縣令,要追上去嗎?」副手問到:「我們馬多,地形又熟,他們肯定跑不遠!」
董卓沒有立刻回答,他思忖了片刻,最後還是搖了搖頭:「算了,夜裡追擊原本就很危險,萬一出點意外就得不償失了。我們畢竟原本隻是想得到他們身上的精甲,現在得不到也無所謂。守住濮陽城,等明日王使君的兵馬到了,舉事截斷黃河纔是大功一件!」
「喏!」
孫堅和劉備走了一夜,待到天明時分,就讓士卒們停下來歇息進食,走了半宿的兵士們都已經累壞了,隨便吃了點東西,就各自相互倚靠著歇息起來。劉備讓孫堅也去歇息,自己替他當值。
他坐在路旁的土坡上,看著遠處正從東邊地平線下緩慢升起的旭日,深深吸了口氣。他拔出雙劍,在坡上揮舞了一路,隻覺得渾身上下說不出暢快,那個老驛吏想的是過上安穩日子,對即將到來的亂世惶恐不安,而自己的內心深處卻滿是躍躍欲試的興奮,也許相比起在雒陽城裡啃經書,這纔是更適合自己的生活。
「玄德,走了半宿路,你精神頭還不錯嘛!」身後傳來孫堅的聲音。
「文台你不多睡一會?」劉備轉過身,隻見孫堅伸著懶腰,打著嗬欠,一副渾身上下不自在的樣子。
「不睡了,心裡有事,睡的不安穩!索性起來和你聊聊!」孫堅走到劉備身旁:「你覺得咱們接下來應該怎麼辦?」
「怎麼辦?不是應該去晉陽嗎?」劉備問道。
「去晉陽?」孫堅笑了起來:「玄德,我問你,如果你是魏大將軍,看到眼下的樣子,還會去打鮮卑嗎?」
「這——」劉備已經明白孫堅的意思了:「你是說,大將軍眼下會改變主意,全力平叛!」
「沒錯!」孫堅笑道:「這個道理很簡單,家裡進賊了,自然要先對付家賊,然後才能去和外人較量。大將軍肯定明白,可既然是這樣,咱們接下來還要去晉陽嗎?」
「文台你的意思是?」
「你還不明白嗎?」孫堅有點不耐煩的說:「大將軍在晉陽,那肯定周邊是重兵駐紮之地,如果你是賊人,會選擇在幷州作亂嗎?」
「不錯!」劉備也明白過來了:「你的意思是亂賊應該在冀州、青州、兗州、豫州一帶?」
「具體位置我也不知道,不過應該距離幷州遠一些!」孫堅笑道:「現在我身邊也就不到四百人,這麼點人馬去了晉陽,大將軍估計看都懶得看一眼。可如果我們能在這邊扼守住一個要衝,將賊人限製在一個範圍內,等到陽或者晉陽的大軍趕到,那我們就立下大功了!你說對不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