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9章 人心
「久聞孟德盛名,今日得見,果然名不虛傳!」對於這位不速之客,白戚表現的十分熱情:「哎,我這外甥也是多虧了足下照顧,若非我這幅樣子,我那苦命的妹子一一」說到這裡,他已經是眼角含淚。
「阿生幫我甚多,說不上什麼照顧!」魏聰笑道,他上前一步,壓低聲音道:「今日前來,便是為了阿生的事情,還請入內,於白公細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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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戚眼晴眨巴了兩下,反應了過來:「好,好,請,請!」
一同入內,分賓主坐下,魏聰也不廢話,單刀直入道:「我此番前來,就是為了讓阿生重回柴桑,主持家業,不知白公以為如何?」
白戚顯然冇有預料到魏聰如此直接,顯得有些慌亂:「這,這倒是好事,隻是那周氏畢竟是家中主母,又有外援一一」
「你是阿生的舅舅,也算是家中長輩,隻要你肯出麵,就有由頭了。而且我也聯絡了四方豪傑,也不是我一人!」魏聰說到這裡,從袖中抽出一張帛紙來:「這是他們的留名,到時候都會到!」
白戚露出了猶豫之色:「可,可是我聽說那周氏乃是廬江周氏出身,家中多有兩千石,且有派家申相助。若是到時候他們用強,如之奈何?」
「義父此番來有三百精兵!」聶生見他舅舅總是猶豫,按奈不住跳了起來:「都是在荊南殺過蠻夷的勇士,申仗弓弩齊全,若是那周氏用強,便給他們一個好看!」
「三百精兵?」白戚嚇了一跳,目光轉到了魏聰身上:「有這等事?」
「嗬嗬!」魏聰笑了兩聲:「在下身上有討逆校尉的軍職,曾在馮車騎魔下效力。不過白公您放心,我帶兵來隻是以備萬一,絕無仗勢欺人的意思!」
「那就好,那就好!」白戚應了兩聲,他沉吟了片刻:「若是如此的話,倒也好,我前段時間也曾聽說過一些關於聶家的事情,說是周氏來人在聶家亂來,
侵占家業,家中人多有怨言,隻是無人敢於出頭。阿生你這次回來,倒正是時候!」
「當真?舅舅你為何不早說?」聶生急道。
「哎,我又不知道你有魏校尉這樣的強助,若是和你說了,以你的性子必然會去和周氏爭,豈不是反倒害了你!」白戚苦笑道。
「阿生,白公這是老成持重,你莫要誤解了他的一番苦心!」魏聰道:「還不向他賠禮!」
「是!」聶生冇奈何,隻得向白戚賠禮道歉,白戚笑道:「都是自家人,還賠什麼禮?這樣吧,我看約定的時間還有兩日,我先派人與對周氏不滿的聶家下人聯絡,到時候來個裡應外合,給周氏一個好看!」
「那就有勞白公了!」魏聰笑道。
商議完畢之後,白戚安排魏聰聶生一行人歇息。待到旁人退下,聶生抱怨道:「義父,我那舅舅方纔分明原本是不想理會我的事情,聽說您帶了三百兵來,才改了主意。您卻說他老成持重,還讓我向他道歉。」
「阿生,你知道為何上次我來柴桑,為何隻是把你帶走,冇有與你後母爭執?」魏聰問道。
「不知!」
「有兩個原因:第一,我當時還冇有真正把你當成自己孩子;第二、我當時還有所顧忌,不想與廬江周氏撕破臉!」魏聰笑了笑:「你這個舅舅他也有自己的家業,有自己的孩子,你雖然是他妹妹的孩子,但畢竟還是隔了一層,能替你做這些就已經很不錯了!你不要對別人期望太高,否則最後失望的隻能是你自己!」
「是!」聶生默然半響,最後點了點頭:「您的意思是要有防備之心?」
「不,我的意思是要自己多做準備!」魏聰翻了個白眼:「要別人雪中送炭很難,但順水推舟就容易多了。你看我這次,又是請了外援,自己又帶了兵來,
隻要你舅舅出個人頭就行,他自然就積極了,甚至還會主動替我們去聯絡你們聶家的下人,出更多的力。為啥?因為他覺得勝算很大,甚至冇有他也能成,若是那樣,旁人就會笑話他不管自己妹妹的孩子,還讓外人插手幫忙。懂了嗎?這就是人心!」
「嗯!」聶生點了點頭,罵道:「這人心好生可惡,都隻想到自己,卻不想別人!」
「阿生,你錯了!」魏聰搖了搖頭:「人心是冇有善也冇有惡的,隻是看你怎麼用,用之為善則善,用之為惡即惡。你自己好生體味吧!」
「孩兒明白!」聶生憎懂的點了點頭。
事實證明,魏聰的猜測很準確。當天晚上,白戚就帶了六七個人來,都是聶家的人,其中甚至還有當初跟隨聶整的親隨郭奎,每個人見了聶生都是俯首叩拜,淚流滿麵,對周氏和周平都是破口大罵,尤其是那個周平,更是個個咬牙切齒,一副恨不得食其肉而寢其皮的樣子。聶生依照魏聰叮囑的,對每個人都以禮相待,許下承諾,予以託付。忙了半宿,總算是把這些人都一一打發了。當魏聰再次見到自己的義子,發現他滿臉疲倦,一副神不守舍的樣子。
「怎麼了?事情都還順利嗎?」魏聰笑道。
「很順利!」聶生點了點頭,他猶豫了一會,似乎下了很大的決心,問道:
「義父,可以回答我一個問題嗎?」
「問題?什麼問題?」
「剛剛我見的每個人,都是咬牙切齒,對我十分忠誠,對那賤女人和周家人恨之入骨的樣子!可是當初先父亡故的時候,他們當中大多數人對我也就那樣。
現在卻變成這樣子,多半是在我離開的日子吃了周家人的苦頭,而不是真的忠誠於我。可是他們在我麵前的樣子,我真的無法區分他們說那些話時心中是真是假!您可以教教我應該怎麼分辨嗎?」
「我不知道!」魏聰回答的十分乾脆。
「啊?」聶生愣住了。
「我不知道怎麼分辨,說實話,我覺得他們自己也不知道當時是真心還是假意!」魏聰笑道:「真的,你覺得我手下那些人對我忠誠嗎?」
「您是說趙延年、第五登他們嗎?」聶生問道:「那是自然,他們都是義父您的股肱,自然會對您忠誠無比!」
「是嗎?」魏聰臉上露出耐人尋味的笑容:「但願他們真的能如你說的那樣吧!」
看到魏聰麵上的笑容,聶生心虛了起來:「難道他們對您懷有二心?」
「這倒不是!」魏聰笑道:「這麼說吧,人心是很容易變化的,而且人很善於撒謊,不但能騙別人,而且還能騙自己,騙著騙著自己就也就真的信了。我打個比方吧,就拿剛剛那些人來說,如果這次你能夠奪回家業,然後對他們論功行賞。他們就會告訴自己是忠於你的,當初那些事情不過是因為形勢所迫,他們不得不忍辱負重,等待更好的時機為你效力。久而久之,他們就會真的忠於你,而且他們也會真的相信這些理由,真的認為自己從一開始就對你十分忠誠。要是有人揭破這些,他們還會勃然大怒,甚至為了這個殺人。」
「啊!」聶生愣住了,這個才隻有十六歲的少年被魏聰這番匪夷所思的話給弄糊塗了,但在他心裡有個聲音在提醒他一一這是真的。
「你是不是覺得這很奇怪,但人心就是這樣!」魏聰笑道:「所以無條件忠誠的人是非常非常寶貴的,比和這個人同等重量的黃金還要寶貴。而你就是這樣的人!」
「我?」聶生冇想到話題突然一下子轉到自己身上,一時間不知道該說些什麼。
「對,就是你!」魏聰點了點頭:「說實話,當初你雖然拜我為義父,但我心中其實是並冇有將你視為自己的孩子的,畢竟你我之間一無骨肉之親,二來也相識不久。我也隻是把你當成庇護之人,帶回江陵。但後來安平送了我五十匹馬,你願意隨我出征,我就有些感動了,畢竟你這個年紀,願意為了這場與你毫無千係的戰爭上陣廝殺,這可不是尋常人能做到的;再後來在巴丘山城下,我軍與賊寇苦戰,敵眾我寡,形勢危急之下,你親領騎眾陷陣,死戰不退。我當時看在眼裡,就和看著自己親兒子陷入敵陣一般揪心。我當時就下定決心,從今往後,阿生你就是我的親生骨肉!」
「父親大人!」聶生熱淚盈眶。
「我今晚和你說這些是想告訴你,不必苛求旁人對你忠誠!」魏聰拍了拍聶生的肩膀:「其實忠誠是可以培養的,隻要你小心行事,讓忠誠成為屬下最好的選擇,久而久之,人們就會習慣對你忠誠。就拿趙延年為例吧?你應該知道我離開時將校尉的印綬和農莊都交給了他,並且在給馮車騎的信中向其舉薦了他,你知道這是為什麼嗎?」
「這樣會讓他對您十分感激!」
「冇錯,但這隻是其一!」魏聰笑了笑:「我剛剛說過了,人心是很奇妙的,僅僅施恩是不夠的,否則這世上就不會有那麼多忘恩負義的事情了。你應該知道,我在江陵的那處田莊,是從**張伯路那兒奪來的,其實題那田莊的人還有很多,隻是爭不過我罷了。如今我一走,這些人肯定會重新撲上來,而田莊裡許多田地早就分給了軍中士卒,你覺得趙延年他們遇到這種局麵會怎麼做?」
「會抱團起來,拚命對付外敵!」
「冇錯,事情就會這樣!」魏聰讚許的點了點頭:「我相信會有人私下收買拉攏他們,許諾他們錢財,官職。但趙延年他們幾個都是在軍中打滾了二十多年的,很清楚像他們這等出身,冇有家族根基,冇有奧援,這輩子砍下再多腦袋,
先登奪旗也最多不過是百人督。那幾百人,那處田莊,裡麵的工坊,以及在我手下拚命殺出來的那點武勛就是他們後半輩子最大的本錢,離開了這些,他們隻會重新跌入泥濘中,永難翻身。而這幾樣其實是分不開的,冇了田莊,冇了工坊,
士卒們也不會拚命殺敵。所以就算趙延年能被收買,其他幾個人也收買不了。而我把所有的都給了趙延年,其他幾個人自然會死死的盯著他,這樣一來,至少半年一年之內,是很難出什麼差池了!」
聶生聽了這麼多,能聽懂的卻至多不過三四成,他欽佩的看看魏聰:「父親考慮深遠,孩兒遠遠不及!」
「這個倒是不急,你還年輕,很多東西可以慢慢學!」魏聰笑了笑:「無事時多讀讀《漢書》以及諸子、《商君書》,這些書能益人心智。記住,做人做事要動腦,不動腦的人就算有霸王之勇,這輩子也不過是個一勇之夫,不會有什麼好下場!」
魏聰話剛出口,就發現不對,人家親爹就是好勇被害的,自己這麼說豈不是揭瘡疤?趕忙解釋道:「你不必多心,隻是我不會在柴桑久待,聶家的事情終歸要你自己管,所以才心急了些!」
「您不會在柴桑久待?」聶生心中的悲傷頓時被魏聰話中的驚人資訊帶走,
他驚問道:「義父,那您要去哪裡!」
「現在還冇有確定!」魏聰笑了笑:「應該是南方,我打算在那邊找一個安身立命的地方!」
「南方?比柴桑還要南?」
「對!」魏聰並不打算在義子麵前隱瞞:「不過你也不用擔心,我乘舟而行,又有兵眾護身!」
「柴桑不好嗎?」聶生急道:「聶家雖然不大,但供養義父魔下兵士還是足夠的,為何棄我而去?」
麵對著眼前少年真摯的眼神,魏聰原本想好的那番託辭說不出來了,他想了想之後答道:「阿生,你知道嗎?每個人都有自己的命運,人生一世,都有自己一定要做的事情,我也一樣!」
「您的命運在南方?」
「冇錯!」魏聰點了點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