寅時,
關內更聲穿透夜霧,五下鑼響,沉緩落入衙署正堂。
“照心,”
聽著關城中的更聲,呂尚心有所感,眸中幽光微動,一點朦朧清光自胸前顯露,化作一麵銅鏡,穩穩立於案前。
這銅鏡橫徑九寸,鏡柄雕有一頭蹲伏的麒麟,鏡身四角是龜龍鳳虎四象,四象之外有八卦,八卦之外是十二辰肖圖案。
這,正是軒轅神物,黃帝遺珍,照心鏡!
照心鏡下,呂尚身上呈現點點螢光,一千二百九十六處穴竅,三千圓滿身神,無不顯現其間。
呂尚能有今日成就,以不滿二十之齡,證武學人仙之身,也是多賴照心之助。若非依仗神鏡,呂尚縱有共工血脈,仙人授法,亦要蹉跎一些年歲。
如此想著,他手指輕拂鏡沿,鏡身龜龍鳳虎四象紋忽的亮起青光,八卦圖隨之緩緩轉動,與此同時,十二辰肖紋路也浮現細碎金光。
“青璃,”
呂尚與鏡柄麒麟紋對視,輕聲呼喚,驀然間,一股昏昏沉沉之感,直接湧上心頭。轉而眼前一暗,天地變換,整個人似是不住下墜。
隻是,或許是因呂尚已證人仙,再非先前的肉骨凡胎之故。呂尚心念雖被照心鏡所攝,但他在冥冥之中,靈台方寸之間,還是帶著三分清明。
“小神青璃,見過鏡主,”
最後,呂尚再睜眼時,隻見雲海生波,紫煙蒸騰,一尊龍首蛇身,朱冠紫服,冰清玉潤的神人,站在雲天之上,向他躬身行禮。
麵對這位鏡中神祇,呂尚當即還禮,道:“呂尚,見過尊神,”
這是呂尚第二次進入鏡中界,在呂尚赴龍宮宴歸來後,這照心鏡便生異象,最後引動呂尚心神,要與之神交。呂尚知照心玄妙,自然不會抗拒,所以就有了剛纔那一幕。
青璃起身後,祂龍首上的朱冠,映著紫煙微光,在上下打量呂尚片刻後,發出感慨,道:“鏡主,真乃千年不遇的奇才!”
“這般年紀,便叩開人仙之門,修成仙骨道胎,了不起,真的是很了不起。”
“依小神觀之,鏡主之根器、氣運,都遠勝尋常仙家,鏡主若能專心求仙,定能白日飛昇,位列仙班,”
青璃這話可是有根據的,在閻浮大千之內,凡是成仙者,都是身具大運之輩,周天之內有五仙,天、神、地、人、鬼,哪怕品秩最低的鬼仙,也不是一般修行人想成能成的。
鬼仙雖然位卑,卻也是五仙之一,與凡俗有彆。
呂尚垂手而立,道:“尊神謬讚,呂尚實不敢當,呂尚能有今時今日之成就,一半是天授,一半是機緣,不敢貪天之功,”
青璃聞言,龍首微點,讚許道:“不驕不躁,實在難得,鏡主能明辨根由,隻是這份心性,就比仙骨道胎更可貴,”
說話間,青璃低頭想了想,又道:“小神有一言,不知當講不當講,”
呂尚正色,道:“尊神但講無妨,呂尚洗耳恭聽,”
青璃稍作沉吟,道:“鏡主既明曉機緣天授,當知修行如登山的道理,”
“你這武中人仙雖是難得的成就,但武學臻至巔峰,肉身或可不壞,可人仙無長生,待鏡主百年之後,氣血漸衰,神元耗損,此後,又該如何呢?”
對於呂尚這個鏡主,青璃還是很上心的。
作為人祖軒轅的造物,青璃本能的青睞於‘人’,對於某些天賦秉異之‘人’,青璃更是會對其另眼相看。
青璃這次之所以主動牽動呂尚心神,將他攝入鏡中界,與之神交,亦是因為惜呂尚之才,想要勸呂尚棄武修道,走長生大道正途。
畢竟,呂尚已具仙骨道胎,要是去修道,未嘗不能摘得神仙道果。
在青璃看來,再讓呂尚在這紅塵苦海中打滾,實在是浪費了這幅仙骨。
迎著青璃的目光,呂尚輕聲道:“尊神說人仙無長生,我卻不做此想,”
“三界之中,周天之內有五仙,天、神、地、人、鬼,其中天、神、地、鬼四道,都能長生久視,我不信唯人仙一道,不能超脫生死,”
“鬼仙都能長生,憑什麼人仙不能?”
所謂鬼仙,是不悟大道,而欲速成,修得形如槁木,心若紫灰,再難入抽坎填離。雖煉形有缺,卻通法性,有三百壽數。
修成鬼仙之後,再往上精進,便是神仙道果,幽冥界常說‘萬劫陰靈難入聖’,說的就是鬼仙,鬼仙要曆萬劫,才能陰質陽純,修成神仙之身。
“人仙長生?”
青璃麵色一沉,許久之後,幽幽歎道:“鏡主真是好大的誌向,竟想要以人仙武學,來超脫生死之數,”
“你若功成,這三界之內,怕是就要多一位上聖高真了,”
上聖高真,這是道家稱謂,佛家又稱妙覺菩薩,神通法力遠勝混元一氣上方太乙天仙,卻又稍遜混元一氣上方大羅天仙。
其中最負盛名的上聖高真,是地仙之祖鎮元子,其為三清之友,四帝舊故,九曜是晚輩,元辰是下賓,地位崇高。
“罷了,罷了,你既有此壯誌,小神便不再勸了,”
青璃龍首微搖,又道:“隻是,你這道途,古來未有先例,想要得道,難,難,難啊!”
呂尚悠悠道:“尊神所言,呂尚何嘗不知,隻是呂尚自認,這已是最適合某的道,”
武學一道,確實是最適合呂尚的道路。呂尚可不會忘記,他當初得終南隱仙傳授《浮黎鼻祖金華秘訣》後,任他如何苦思冥想,就是不能參出仙道法門。
也是他膽大,敢將這元始密傳當作武學來練,才琢磨出一點門道,有了他現在的修為。
由此可見,呂尚修道天賦之差,以及武學天賦之高。
“你既已下定決心,選了這條孤途,那小神便再贈你一份機緣吧,”
青璃見呂尚意已決,聲音沉了沉,朱冠上微光搖拽,映得雲海泛起漣漪。
下一刻,祂抬手輕揮,雲海紫煙翻騰,過了一會兒,緩緩凝成一卷泛著青銅光澤的殘頁。
殘頁間刻滿扭曲的古篆,似人身經絡,又似星鬥排布。
“素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