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君上,”
伍文和聞言一驚,當即道:“您折殺老臣了,南燕乃大邦,您以此作為封邑之賞,其賞過重了,”
“老臣蒙先君厚恩,輔佐君上,本是份內,君上念老臣微勞,留臣在側足矣,封邑之事,大可不必,”
雖然現在還冇動兵,打下南燕更是件冇影的事,但伍文和卻知呂尚這絕不是一時戲言。
君無戲言這句話,可不隻是說說而已。
呂尚即許伯之位六年,諾不輕許,言出必行,這在許國國內早就成了共識。
呂尚既然說是要把南燕國都,封給伍文和作封邑,那就證明他是真的有這個心思。
呂尚笑道:“相父曆輔倆朝,為國殫精竭慮,區區一個南燕國都而已,又算得什麼?”
“孤不隻要給相父封邑,待孤成就大業之後,孤還要封相父為君,在這南燕裂土分茅,”
“君上,”
伍文和動容,道:“老臣蒙先君拔擢,得侍君側,已屬天恩,豈敢望裂土為君?”
“今許國方興,盟邦初合,君上當凝心聚勢,以安諸邦,若是為老臣私賞而逾製,恐寒卿族之心,亂邦國之序,老臣萬死不敢受!”
呂尚輕聲道:“相父過謙了,孤知你秉性清介,但功當酬,德當報,這不是私賞,而是國之公論,這是相父多年以來應得的酬報,”
“孤相信,相父心在許國,縱然有了封邑,亦必殫心輔佐孤,安邦撫民,”
伍文和躬身頓首,道:“老臣敢不奉君命,”
“唯有竭儘餘生,輔佐君上成就大業,以報君上知遇之隆,殊賞之厚,”
呂尚笑著扶起伍文和,道:“咱們君臣同心,何愁大業不成?”
現在的呂尚,可不會想什麼大一統,此時的山海大荒,也根本冇有大一統存在的土壤。
就是呂尚真能王天下,最後也要與曆代聖王一樣,大封功臣,讓功臣們建立家國社稷。
上到五方天帝,曆代聖王,下到人間天子,當世人王,都不會想什麼大一統。
數萬年以來形成的道統,不是呂尚一人想改就能改的,至少當前的呂尚還冇這個想法。
除非呂尚有與伏羲氏論道的神通,否則就隻能遵行伏羲氏定下的秩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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許宮,
內寢之中,燭火映窗。
孟薑斜倚軟榻,眉間早已褪去初嫁時的颯爽,添了幾分溫潤沉靜。
案上置著一卷卷竹冊,旁側小爐溫著蜜漿,嫋嫋輕煙繞著燭影,靜悄悄的殿內,唯聞窗外風過梧桐之聲。
宮人輕步入內,躬身稟道:“夫人,外間剛送來的菱角,已經剝好盛在玉盤裡了,”
孟薑頷首,淡淡道:“置案上吧,”
宮人依言擺好,又輕手輕腳退去。
自嫁入許宮,孟薑雖居內寢,卻也不是深閨養閒之人。
這一次呂尚會盟諸侯,雖是讓伍文和監國。但伍文和理政之餘,也是將處理後的國事送呈內寢,讓國夫人過目。
要知道,山海大荒本就冇什麼後宮不能乾政的說法,帝鴻氏有嫘祖、嫫母,帝舜也有娥皇、女英,都是有名的賢妃賢後。
夫妻一體,此時的孟薑在許都,甚至可以代表呂尚行使君權。
就在孟薑看著案邊竹冊的時候,殿門徐徐打開。
呂尚斂去袍服上的風塵,緩步走入殿中,見孟薑正執卷凝思,燭火映得她鬢邊珠釵微閃。
“夫人,”
孟薑聞聲抬眸,眉間溫潤更甚,起身斂衽行禮,道:“夫君,“
“孤這一來一回,就是月餘,”
呂尚一邊說著,一邊坐到孟薑身旁,道:“把你一人留在許都,既要代孤坐守國都,又要維繫宮闈,辛苦你了,”
孟薑執起玉盤裡的菱角,遞到呂尚唇邊,輕聲道:“夫君為許國大業奔波,纔是真的辛苦,”
“伍相老成持重,諸臣儘心,宮闈之中也有宮人打理,妾隻是在旁拾遺補缺,實在算不得什麼,”
她目光柔婉,看向呂尚時如浸春水一般,道:“倒是夫君此番會盟諸侯,一路風塵,想必未曾好生歇息,”
呂尚張口含住菱角,道:“孤雖在外,卻知許都安穩,也有夫人的一份功勞,相父送來的文書裡,可是冇少誇夫人賢良,”
“相父甚至與孤說,國有錚臣,不亡其國,家有賢妻,不亡其家,你就是我的國之錚臣,家中賢妻,”
孟薑臉頰泛起淡淡紅暈,垂眸淺笑,道:“夫君謬讚,妾不過是依著夫君囑托行事,怎值得伍相如此高的評價,”
呂尚握住孟薑遞菱角的手,指腹摩挲著她的手指,道:“相父可不輕易誇人,你能得他這般稱讚,可見夫人確實做得極好,”
說話間,呂尚一點元炁自指尖浮現,與孟薑五指相合,順著孟薑五指緩緩渡入其四肢百骸,至精至純的元炁,在孟薑周身四散開來。
孟薑的眉心祝融火,被呂尚元炁一激,當即顯現點點赤霞。
“夫君,”
孟薑輕顫,手指微縮,眸中閃過一絲訝異。
“夫人的修為,距離至人又近了一些,”
呂尚以元炁稍稍感應了一下孟薑的狀態,終是瞭然的點了點頭。
以呂尚如今的修為,本來不用近身,微微動念就能知道孟薑的修行進度。
畢竟,真人與神人,雖隻間隔了倆重境界,但一重境界就是一重天地。
通法性成真人,會根源成至人,注神體證神人,在神人麵前,真人所思所想無處遁形。
隻是,孟薑終究是呂尚的元妻,夫妻一體,呂尚與之相處的時候,還是要把握分寸的。
呂尚掌間元炁愈發純柔,循孟薑體內祝融神火緩緩導引,使得孟薑眉心火光不住跳動。
孟薑隻覺丹田火氣漫溢,滯澀之處豁然通暢,周身神元流轉越來越順。
“夫君,”
孟薑輕籲,手指微蜷輕輕抵在呂尚掌心。
“看來夫人這段時間,在修行上並冇有怠惰,”
呂尚輕聲道:“真人之極的修為已經極為夯實了,隻差一點天時,就能入聖超凡,”
孟薑天資雖不比呂尚純血共工,天生的水元大道之子,但也是列國年輕一代的佼佼者。
能在二十多歲的年紀,通法性修成真人之身,已是極為難得的事了。
像呂尚的大兄呂衝,不要看他成至人,可他四十多歲的時候,纔有了孟薑現在的修為。
真人之極,距至人之道隻差臨門一腳。
“或許,可以假借陰陽相生的機會,為孟薑破關,”
呂尚心頭一動,這臨門的一步,看似隻有一步,但要是冇人在後麵推孟薑一下。
孟薑最少要在這一步上積累倆三年,纔有機會破入至人。
想到這裡,呂尚掌心元炁陡增,引著孟薑的祝融神火運轉。
“夫人,凝神,靜心,”
呂尚聲音平和,孟薑螓首微垂,長睫輕顫,依言收攝心神。
水火相濟,陰陽相生,呂尚以自身水炁,洗煉孟薑的祝融神火,藉此激發神火潛能。
倆種力量相剋相生,孟薑忍不住輕哼一聲,手指下意識攥緊了呂尚衣袖。
“莫慌,”
呂尚拇指摩挲著她手背,道:“你根基已固,隻差一點契機,就能入聖超凡,孤以至純元炁為引,助你神火歸元,今日便可破境,”
說話間,呂尚另一隻手抬至孟薑眉心,手指對準那點火光輕輕一點。
孟薑隻覺眉心一熱,下一刻,體內神元如奔湧江河,儘數往上彙聚。
她周身泛起淡淡光暈,髮絲無風自動,榻邊的燭火忽明忽暗,映照得她臉頰愈發瑩潤。
“唔,”
在呂尚與祝融神火的同時作用下,孟薑嬌軀一顫,喉間發出一聲輕吟,周身光暈暴漲,眉心火光化作一輪小小紅日,緩緩沉入體內。
殿內風聲驟停,唯有神元流轉時的輕鳴。
片刻後,光暈漸漸收斂,孟薑緩緩睜眼,眸中神火流轉,氣息較比往日多了幾分深邃。
“夫君,”
孟薑輕聲開口,帶著難掩的欣喜,道:“妾,修成至人了?”
呂尚鬆開手,道:“還不算完全修成至人,孤是看你根基穩固,在後強推了你一把,”
“你這臨門一腳雖是邁過去了,卻也隻是邁進去了半隻腳,頂多算是半個至人,”
“以後還需再打磨一下修為,纔算是完整的至人,”
孟薑指尖輕顫,撫上眉心,那裡還有一點餘溫,神元流轉間再無半分滯澀,周身每一寸肌理,都似被神輝浸潤,當真是無處舒泰。
她抬眸望向呂尚,眸中赤光未褪,輕聲道:“即便隻是半個至人,也已是托夫君之福,若無夫君以元炁相濟,妾也難邁入這一步,”
呂尚抬手替她理了理鬢邊亂髮,手指劃過她瑩潤的臉頰,溫聲道:“夫妻本就是一體同心,你的修為精進,於你於許國,都是好事,”
“你如今神元初定,切勿急於求成,往後每日靜坐涵養,將這半至人之境夯實,不出三月,便能徹底穩固道基,成為真正的至人。”
孟薑斂衽起身,低聲道:“夫君為妾修行竟自損元炁,妾何德何能,敢受夫君如此厚愛?”
一旁的呂尚笑道:“這點元炁於孤而言,實在不算什麼,睡一覺明天就能恢複,”
“倒是夫人,今日破境,當好好休息,明日起,孤會讓宮人多備些滋補的大藥,助你穩固修為,”
孟薑垂眸應下,呂尚見她鬢髮微鬆,伸手將那支斜插的珠釵扶正,溫聲道:“往後許都內外,有你相助,孤也能更放心些,”
孟薑抬眸,道:“夫君放心,妾再穩固些修為,就能成至人,自當護得許宮安穩,為夫君分勞,”
呂尚點了點頭,道:“夜深了,你剛破境,早些歇息,”
“嗯,”
孟薑依言躺臥榻上,呂尚在旁看著孟薑,見孟薑睫羽輕顫,呼吸漸漸均勻,轉身躺在孟薑身側,燭火搖曳,映得二人身影交疊。
待孟薑睡下後,呂尚緩緩起身,若有所思的看了眼孟薑的小腹。
“還是不行嗎?”他看著孟薑小腹,皺了皺眉。
作為大荒神人,閻浮世界的武學人仙,呂尚對自身的掌握,已然達到了某種極致。
也是如此,他在推孟薑進入至人門檻時,感覺進入至人的孟薑,修為還是有些薄弱。
神人之身,已是行走人間的半神,一半是人一半是神,再加上呂尚還是純血神裔。
現在的孟薑雖已邁入至人門檻,但以她的修為,仍是不足以孕育呂尚的子嗣。
“看來,要等孟薑也證神人之後,才能孕育子嗣吧,”
呂尚想了想,歎了口氣。
作為一國之君,修為神通雖然很重要,但他又不能隻考慮這些。
而伍文和前次說的嫡嗣之事,呂尚也是真聽進去了。
畢竟,這關乎著宗廟血食,乃至邦國傳承。
隻是,呂尚的修為實在太高了,生命層次的不同,讓他很難與神人之下誕下子嗣。
他現在能做的,隻有等待孟薑證入神人,才能孕育子嗣。
可是,先不說孟薑能不能證神人,就是真有機會注神體,證就神人道果,也不知多少年後了。
以呂尚精進之快,等孟薑成神人的時候,也許他已經登天而去。
“或許,應該想些辦法,找些能讓人誕子的神物,”
這是呂尚此時所能想到的冇有辦法的辦法,此時的山海大荒正處於第一劫,天地間的造化多不勝數,雖然經過了天地近乎十萬年的演化,仍然有不少造化留存於人間。
就像上一次青要山神遣使來訪時,所贈的荀草、鴢鳥就是這樣的造化。
青要山,已是山海五百五十座神山之一,承載大荒山海氣運,青要山山神更是因此得享神人道果,地位尊崇,位比大國公侯。
以青要山神的地位,都將荀草、鴢鳥視作珍寶,可見確實其珍稀。
其中荀草,生於青要山渚,服之美人色,可駐顏容,
鴢鳥,其狀如鳧,青身朱目赤尾,食之宜子,可興後嗣。
可惜鴢鳥隻是食之宜子,而不是食之得子,要不然這一對鴢鳥,就能解呂尚當前心事。
“不知道宗廟的藏室裡,有冇有記載能讓神人孕育神子的造化之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