雖然呂尚如今隻是注神體的神人境界,莫說是成帝之境,就是法天象地的正神之境,都還有不小的距離。
隻是,修行之路如登萬仞山,一步一重天,帝鴻氏亦是從方國領袖而起,曆經三十年迷茫困頓,方在華胥一夢中悟透至道。
呂尚兩世為人,心性堅韌,又有如此機緣,隻需循著這縷道心穩步前行,終有一日,亦能踏碎重重壁壘,追循五帝足跡,證得屬於自己的大道。
如此想著,呂尚將鎏金玉簡再度送回蘭室中央,玉簡甫一歸位,便有淡淡金光與周遭瑞氣交融。
他抬眼望向身側另一卷鎏金玉簡,玉簡懸於半空,其上紋絡如天生地長,一縷若有若無的帝威,讓人心神肅然,不敢有半分輕慢。
呂尚深吸一口氣,壓下心中多餘的念頭,抬手一招,輕觸玉簡表麵,不同於無字玉簡的溫潤,這卷玉簡觸手生寒,展開玉簡,凝神觀瞧。
“竟是歸藏,”
看著鎏金玉簡上的上古神篆,呂尚一怔,隨即眉頭輕蹙。
所謂歸藏,既為《歸藏易》,與《連山易》並稱為山海大荒的大道母經。
其中連山,據說是伏羲氏所創,伏羲氏仰觀天文,俯察地理,創立八卦,後經烈山氏之手,《連山易》始成。
而《歸藏易》,則是黃帝帝鴻氏所創,帝鴻氏為更好的治理天下,瞭解大道規律,宇宙天地變化,故作《歸藏易》。
這兩部經藏,都極為珍貴,隻傳於帝室貴胄之間,甚至大多帝室貴胄,都隻家傳一部經藏,隻有少數傳有倆部經藏。
“不對,這部歸藏,與外麵流傳的歸藏不同,”
呂尚目光掃過玉簡,粗略看過一遍後,發現這部歸藏,與當今天下九州諸侯們珍藏的歸藏相比,其中有一小半經文聞所未聞。
“莫非,這是帝鴻氏所作的母本?”
呂尚越看越覺震動,心念疾轉,將這一篇歸藏記在心上,作為大荒山海倆大大道母經之一,如果真是《歸藏易》的母本,其價值無可估量。
哪怕呂尚不是學易之人,每讀歸藏,也能有所收穫,這還是殘缺版本的歸藏,要是完整版的歸藏,獲益自然更大。
在呂尚將《歸藏易》母本儘數記誦於心後,手指緩緩離開玉簡,那捲鎏金玉簡自行懸回半空。
他定了定神,目光轉而投向最後那捲鎏金玉簡,抬手招來,玉簡觸手微涼,遠不及歸藏的冰寒,展開玉簡,其上同樣鐫刻著上古神篆。
“還有連山,”
呂尚低聲自語,這正是與《歸藏易》並稱大道母經的《連山易》。
“這部連山與外麵流傳的連山,也有一些不同,”
展開玉簡後,呂尚隻一眼就看出了端倪,他屏息凝神,逐字逐句研讀,隻覺經文之中,天文地理、山川河嶽、陰陽變化儘藏其間。
每一字都暗含至理,遠比九州流傳的版本完整精深。
在將兩卷大道母經儘覽於心,呂尚更覺心神通透,他收斂念頭,目光掃過蘭室之中林立的經卷玉簡。
蘭室之內,寶光氤氳,瑞氣千條,除卻三卷鎏金玉簡外,四周虛空上,還陳列無數上古玉簡、青銅帛書,都以神文篆刻,年代久遠卻分毫未損。
呂尚緩步前行,自左至右,依次翻閱,左側多是大荒地理、山海異獸之錄,記載著九州之外的大荒之事、奇珍異獸。
右側則是功體神通、煉兵鑄器、戰陣策論,更深處的玉架,則是上古秘聞,詳述天皇紀、地皇紀、人皇紀、伏羲紀,每一卷都堪稱是無價之寶。
呂尚看書看得入神,沉浸於書海之中,渾然忘我,如此過了不知多久,眉心忽覺刺痛,他才驀然驚醒,回過神來。
他抬眼望去,前方玉簡層疊綿延,一眼望不到頭,數不清的玉簡、帛書懸於萬千瑞氣之中,寶光流轉如星河倒懸,
“如此多的典藏,隻怕讓我再看一百年,也難看完,”
呂尚長歎了一口氣,將手中玉簡放回虛空,他自是想看完這些玉簡再走,隻是這座蘭室不是能久留之地。
他可冇忘自己是怎麼進來的,門外還有倆頭真龍守著,雖然以他的本事,縱地金光,神行無敵,這倆頭真龍哪怕堪比正神,也難傷他分毫。
可是呂尚還想搜尋黃帝帝車,這要是被髮現了行藏,必會驚動青要山神武羅。一旦讓武羅有了防備,呂尚再想謀取黃帝帝車,可就難上加難了。
“走,”
呂尚不敢多留,將記下的《歸藏易》、《連山易》母本在心底默誦一遍,確認分毫不差後,當即斂去周身氣息,再度化作靈雀。
悄無聲息的掠至玉門縫隙處,趁著門外倆龍再次交替吐納的空檔,金光一縱而出。門外倆龍依舊蟠踞玉柱,龍目半闔,似是對此毫無所覺。
而呂尚則是順著雲濤煙靄,再度往黃帝彆宮更深處掠去。
方纔蘭室一遭,他得窺黃帝的至道境界,又得連山、歸藏母本,一身神變較比先前更為圓融,穿行在重重禁製之中,也是越發從容。
越往彆宮深處,天地靈機便愈發厚重,先前的靈圃藥海,山川湖澤已成遠景,取而代之的是連綿不儘的玉台瓊樓。
殿角簷牙高啄,空中星河懸得更低,日月輪轉近在咫尺,伸手似可摘星攬月。
靈機濃得幾乎化作液態,在殿宇之間潺潺流淌,入耳之時,都是清越道音迴響。
呂尚所化靈雀掠過一座玉橋,橋下並非流水,而是翻騰的清氣,清氣之中隱現龍鳳虛影,啼鳴之聲迴盪周匝,而卻隻是這彆宮深處的尋常景緻。
他心中愈發驚歎,這就是天帝居所,莫說他這個注神體的神人,怕是法天象地的正神,乃至證得先天真身的古神到此,都要驚撼於天帝的手筆。
心念一動,靈雀振翅,穿破雲霧,金光劃破長空,行至最深處,也就是彆宮儘頭。
一座懸空巨殿憑空而立,不見梁柱,唯有無儘霞光托舉殿宇,中央高懸明珠,光華普照整片殿宇,猶如萬古不熄的天燈。
殿門兩側,分立八尊丈高玉俑,玉俑身披金甲,手持戈鉞,眉目威嚴如生,它們雖是死物,周身卻環繞著古樸道韻,彷彿一尊尊沉睡的戰神。
“紫庭,”
看了眼殿額上書的倆個蒼古大篆,飛入殿門,入目便是一望無際的空曠,殿頂虛空星辰羅列,北鬥七星高懸,星輝如練,流淌成一條璀璨星河。
殿中央並無繁雜陳設,隻有一座九丈高的通天玉座,玉座之上刻有七十二幅山海古圖,圖中山川流轉,日月交替,隱隱便是整個大荒山海的縮影。
玉座兩側,分列十二根蟠龍金柱,柱身盤龍盤旋向上,龍首昂然,龍目生輝。
呂尚落在玉座之前,一雙神目運舉四方,尤其是在十二蟠龍金柱停頓了一下,在什麼都冇發現後,呂尚這才顯化本來麵目。
“嗯?”
也在呂尚顯化真身後,心神莫名一跳,忽覺身前玉座傳來一陣奇異的震顫。
他凝神細視,隻見玉座七十二幅山海古圖上,有微光浮現。
見此,呂尚心念一動,緩步向前,手掌伸向山海古圖,就在他伸手的刹那,眼前景象驟然一變。
原本空曠的大殿瞬間消失,取而代之的是萬萬星辰環繞的虛空,一輛龍轅鳳轡,軸嵌北鬥七星的寶車,靜靜懸浮在那北鬥星柄之下。
“黃帝帝車,”
呂尚又驚又喜,望著虛空之中那輛煌煌帝車,隻覺一股源自上古天帝的威壓撲麵而來。
他強壓狂喜,心念瞬間投入其中,探向帝車周遭的虛空禁製,黃帝彆宮禁止重重,呂尚可不信黃帝帝車所在,會不設禁製。
呂尚閉上雙眼,穩住心神,慢慢探查帝車周遭禁止。
天下禁止,莫不源自連山、歸藏,呂尚方纔已將連山、歸藏母本儘數記誦,禁止中的陰陽變化,皆在兩部母經的至理之中。
“收,”
過了片刻,帝車緩緩震顫,呂尚福靈心至,伸手輕搭車轅,口中低喝。
下一刻,虛空震盪,原本懸於七星之柄的煌煌帝車猛地一震,周身霞光迅速退去。
車身先是晶瑩剔透,如琉璃般映出虛空星辰,緊接著不斷縮小。
龍轅鳳轡上的鎏金紋路並未因縮小而失色,軸心鑲嵌的北鬥七星,仍在方寸間維持運轉。
車身化作寸許,龐大的車輪縮小如玲瓏玉珠,車轅上盤繞的金龍僅有指節長短。
最終,帝車停留在呂尚掌心前方,化作巴掌大小的精緻模型,誰能想到這方寸之間,竟是黃帝帝鴻氏的帝車。
呂尚掌心微沉,將這縮小的帝車穩穩托住。
入手微涼,仔細端詳,彷彿這小小的模型之內,蘊藏著一整個宇宙的星河運轉。
他手指輕彈,帝車微微晃動,車中隱有鳳鳴龍吟之聲傳出,細不可聞。
“妙,真是妙啊,”
看著手上的帝車,呂尚暢然大笑,將帝車收入袖中後,天地驟然變換。
當呂尚回過神後,已然重新立於紫庭大殿之內,方纔虛空幻境如泡影散去,唯有袖口沉甸甸的觸感,真切告知他帝車已在袖中。
他抬眼掃過通天玉座與十二蟠龍金柱,確認冇有觸動禁製後,周身氣息一斂,不敢耽擱。
這已經是黃帝彆宮最深處,禁製重重,外麵還有個神女武羅神通莫測,多留一刻便多一分不確定性。
呂尚身形一晃,再度化作靈雀,羽翼輕振,不帶絲毫煙火氣,順著來時路徑飛速掠出紫庭。
穿過玉橋瓊樓,輕車熟路的避開層層禁製,藉著雲濤煙靄遮掩,悄然退出黃帝彆宮。
待到遠離彆宮,回到青要山外林野,才徹底鬆了口氣,顯化本來麵目之後,長風拂衣,呂尚抬手撫向袖中帝車,麵上帶著一抹難掩的笑意。
此番潛入青要山,不但在冇驚動武羅的情況下,取走帝車,還得了黃帝一夢,道心大進,收穫之豐遠超預料。
不再停留,呂尚腳下一點,縱地金光乍起,身形化作一道金光,轉瞬消失在天際雲端,隻餘下身後青要山雲霧依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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許國,許都,
相府之內,燈火長明,燭火映照著正堂列位重臣,氣氛肅然。
伍文和手持簡牘,坐在主位,眉頭緊鎖,公子衝等重臣坐在左右。
自呂尚孤身潛入青要山,至今已有五個月,雖然許國國力今非昔比,已能霸於三川。可作為許侯的呂尚不在國中,朝堂上下,終究少了主心骨。
何況呂尚臨走之時,可是說好的,少則幾月,多則半載,必然回來,如今已經過了五個月了,歸期將近,仍未見回來。
公子衝等人心下也都存憂,方纔議事半晌,已有幾人按捺不住。
伍文和端坐主位,見堂下躁動漸起,隻得安撫眾人,道:“諸位,君上在外,遲遲未歸,我等擔心君上安危,亦是人臣之分,”
“隻是,君上臨行之前,可是明確說,短則一倆月,長則半載就回,現在還有一個月,纔到君上所說的歸期,你們不必如此焦躁,”
一名鬚髮半白的老臣,當即拱手,道:“伍相明鑒,非是我等急躁,而是我許國能有今日之勢,全憑君上武功,”
“縱使已然霸於諸侯,也需君上坐鎮主持大局,可是現在君上久出未歸,國中人心難免浮動,長此以往,恐生禍端啊!”
“伍相,”
另有老臣亦是按劍而起,麵色沉凝,道:“吾想請命,派遣精銳,暗尋君上行蹤,一是確定君上安危,二來也好早日傳迴音訊,安定朝野人心,”
“不可,”
伍文和抬眸掃視眾人,壓下紛擾後,斷然道:“諸位稍安勿躁,萬萬不可輕舉妄動,“
“君上已注神體,證神人之道,神通蓋世,放眼天下九州,何處去不得?”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眾人,道:“當務之急,不是探尋君上去向,而是穩守國中,安撫國人,處理好國政,”
“莫要讓人看出虛實,對外,依舊宣稱君上閉關修行,暫不理外事,對內,各司其職,各安其位,誰敢妄議君上,擾亂朝綱,以國法論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