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仙之上,長生不壞,純陽元神,煉神還虛,是曰神仙。
證就神仙,上天可為星君,入地可為鬼帝,三清正宗稱之大羅仙,太乙玄門稱之太乙仙,西方極樂稱之大阿羅漢,亦或大乘菩薩。
非是一劫十二萬九千六百歲的天地閉合,已是大自在,上界的星君、天君、元帥,多是此境。
哪怕呂尚身負幾家真傳,一身武力足以橫掃神仙之下,也不敢說能逆伐神仙。地仙與神仙,雖隻相差一重境界,卻是有雲泥之彆。
要知道,神仙煉神還虛,聚則成形,散則為炁,一點純陽元神寄托虛空,跳出輪迴,出有入無,隱顯隨心,壽與天齊,三界之內都有聲名。
所謂的四大天王,八洞羅天,十二元辰,二十八星宿,五百護法靈官,都是純陽神仙。
呂尚立在海麵上,周身金光緩緩平複,思量片刻後,還是放棄了找妖王巨擘試拳,就是要試拳,也要等他至少圓滿一萬竅,不壞之身臻達大成時再說。
“去休,去休,”
想到這裡,呂尚不再看四大妖仙,身形一縱,再次化作一道金虹,向南瞻部洲疾縱而去。
金虹劃破海麵,一路向南而行,神行之速卻是比來時更快了幾分,與先前的張揚不同,此時的呂尚近乎形光合一,轉瞬之間就掠過數千裡海域。
如此走了近兩個時辰,周遭海域愈發幽深,海麵之上波濤漸緩。
“嗯?”
眼看就要脫離北海深海海域時,不知為何,呂尚心頭猛的一跳,這是武學人仙對於危險的預知。
感到不妥,呂尚當即止住身形,收斂所有氣息,身子一晃,落入海中,化作一尾青色遊魚,潛藏於海麵之下的深水中。
就在呂尚潛入水下不久,海麵之上驟然傳來一股磅礴威壓。
呂尚藏在水下,隻覺周遭壓力越來越大,他凝神望去,隻見天際烏雲翻湧,無數妖雲彙聚,遮天蔽日,妖雲之中,瑞氣與凶煞交織。
“這是?”
眼見妖霧翻湧,呂尚心頭一動,雲光之中,一架無比華美的車駕緩緩行來。
車身上鐫刻上古神獸、日月星辰,車駕由三頭形似巨龜,卻生有龍首的異獸牽引。
異獸每一頭都身長數丈,雙目緊閉,一步步踏在海麵之上,腳下泛起波瀾,海浪自動分開,
車駕兩側,分列著兩隊水軍,足足有數百上千,個個身著鱗甲,手持兵刃,都是修煉有成的水中精怪。
“這是哪方大人物,好大的排場,”
看著眼前陣仗,呂尚也滿是訝異,眼底好奇愈發濃烈。
在呂尚的印象裡,妖魔大多隨性而為,不講排場禮數,廝殺爭鬥也是直來直去。
便是占山為王,也少有用到這般規整的儀仗,能擺出如此陣仗,可見不是一般的妖王,
“覆海?”
呂尚化作的青色遊魚在水中輕輕擺尾,運舉神目,透過層層波瀾,看到了車駕前的旗號。
車駕最前方,左右兩側各豎著一杆數丈高的旌旗,旌旗獵獵而動,其上都上書‘覆海’二字。
“七大聖之一,覆海大聖,蛟魔王,”
呂尚思緒翻湧,先前他隻覺得這陣仗絕非普通妖王,如今看清旌旗上的‘覆海’二字,心中頓時瞭然,難怪有此排場,這可是真正的妖族大人物。
猴子這麼傲氣的存在,在七大聖中都隻能屈居最末,由此可見七大聖的分量。
呂尚輕輕擺動尾鰭,緩緩朝著更深的海水下沉,不再去看那漸行漸遠的車駕。
待確定車駕走遠後,他才身形一晃,褪去遊魚之形,再度化作人身,周身金光微閃,化作金虹,全速向南瞻部洲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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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海之上,覆海大聖蛟魔王的車駕緩緩前行,穿過層層妖雲,朝著北海龍宮方向而去。
三頭龍首巨龜異獸踏浪而行,每一步落下,便泛起金色漣漪,數千水族精怪分列兩側,威風凜凜。
一路之上,北海之中的魚蝦精怪、大小妖仙,遠遠望見旌旗上的‘覆海’二字,紛紛避讓,唯恐觸怒這位覆海大聖。
車駕之中,陳設極儘奢華,四周珠玉點綴,珊瑚、珍珠、夜明珠隨處可見。
軟榻由千年冰蠶絲編織而成,案幾上擺放著靈果仙釀,蛟魔王身著錦袍,袍上繡著九龍戲珠紋樣,頭戴紫金玉冠,眉眼間透著一股霸道威嚴。
約莫一個時辰,車駕行至北海龍宮地界。
隻見無儘海底,一座巍峨壯觀的水下宮殿隱隱浮現,宮殿通體由琉璃寶玉築成,珠光寶氣,氣勢恢宏。
宮牆連綿千裡,殿宇高聳入雲,宮門之上懸掛著‘北海龍宮’的牌匾,金光熠熠,宮殿四周,靈光環繞。
宮內燈火通明,如同白晝,無數蝦兵蟹將往來巡邏,守衛森嚴。
宮門之外,北海龍王敖順早已帶著一眾龍子龍孫、蝦兵蟹將等候在此。
敖順身著龍袍,頭戴王冠,身後跟著數十龍子龍孫,個個身姿挺拔,氣息不凡,蝦兵蟹將分列兩側,手持儀仗,恭敬等候。
眼見覆海蛟龍王的車駕駛來,敖順連忙迎上,高聲道:“賢弟遠道而來,一路辛苦,為兄在此等候多時矣!”
覆海蛟龍王聞言,緩緩睜開雙眼,眼中閃過一絲精光,周身氣勢微放,身形一動,便從車駕之中踏出,腳下生雲,身後水軍紛紛見禮。
蛟魔王朝著北海龍王拱手,道:“有勞賢兄久候,俗事纏身,是我來遲了,還望賢兄莫怪,”
“賢弟說的哪裡話!”
敖順笑著上前,一把拉住蛟魔王的手臂,道:“你我兄弟多年交情,何須如此客套,”
“你肯賞光前來赴宴,便是給足了為兄麵子,何來遲來之說,快,隨為兄入宮,咱們兄弟好好敘敘舊,”
說罷,敖順親自引著蛟龍王朝著龍宮走去,二者並肩而行,身後一眾龍子龍孫、水族隨從緊隨其後,穿過水下迴廊。
迴廊兩側燈火璀璨,奇花異草隨處可見,皆是海底靈株,散發著淡淡靈光,一路之上,宮中侍者紛紛跪地行禮,不多時便進入龍宮大殿。
大殿之內,早已擺好了宴席,長桌綿延數十丈,桌上擺滿了珍饈美味、瓊漿玉液,皆是四海奇珍。
有千年珊瑚蚌肉、萬裡深海靈魚、崑崙仙山奇果,還有龍族珍藏的玉液瓊漿,酒香瀰漫整個大殿。
殿內梁柱雕龍畫鳳,神光流轉,四角懸掛著夜明珠,將大殿照得如同白晝,氣派非凡。
北海龍王邀蛟魔王坐在主位旁的客座之上,親自起身,為其斟滿一杯靈酒,舉杯笑道:“賢弟,你我兄弟一彆多年,難得今日相聚,”
“先飲此杯,聊表為兄的心意。”
蛟魔王舉杯,也是仰頭飲儘,開口道:“賢兄客氣了,這些年北海在賢兄治理下,愈發興盛,水族安寧,也是不易,”
倆者說話間,就此敘起舊來,敖順細數這些年北海的變遷,蛟魔王也談及自己在妖族中的見聞,時而大笑,時而輕歎。
酒過三巡,菜過五味,敖順抬手一揮,殿外傳來悠揚的樂聲,緊接著,數十位身姿曼妙的蚌女翩然入殿。
蚌女們身著綵衣,頭戴珠花,手持樂器、綾羅,舞步輕盈,身姿婀娜,隨著樂聲翩翩起舞,舞姿曼妙,宛若天女。
樂聲婉轉悠揚,舞步輕盈靈動,殿內珠光與蚌女衣袂交相輝映,美不勝收。
敖順笑著對蛟魔王道:“賢弟,這是我北海精心培養的舞姬,技藝尚可,咱們慢慢欣賞,邊飲邊看,”
蛟魔王微微點頭,目光掃過殿中歌舞,手中酒杯輕晃,卻並未再多飲酒。
他心思通透,觀敖順今日這般盛情款待,席間雖儘是敘舊之言,卻始終透著一絲欲言又止,心中已然明瞭。
這位北海龍王定然是有事相求,絕非單純的設宴敘舊。
又過了片刻,歌舞漸歇,蚌女們躬身退下,殿內樂聲消散,敖順揮退左右侍從,殿內隻餘他與蛟魔王,氣氛漸漸沉靜下來。
蛟魔王放下酒杯,看向敖順,直言道:“賢兄,你我兄弟不必藏著掖著,今日設宴款待,敘舊之餘,賢兄似有心事,”
“若是有何事需要我幫忙,儘管直言,能幫的,我絕不推辭。”
敖順聞言,臉上的笑意漸漸收斂,歎了口氣,神情變得凝重起來,他端起酒杯飲了一口,緩緩道:“賢弟果然慧眼如炬,瞞不過你,”
“實不相瞞,為兄今日設宴,確實有一事相求,此事關乎我北海安寧,乃至龍族顏麵,若非萬般無奈,為兄也不願開口麻煩賢弟,”
蛟魔王眉頭微挑,沉聲道:“賢兄但說無妨,究竟是何事,竟讓賢兄如此為難?”
敖順放下酒杯,道:“近日北海闖入一頭惡妖,名為鬼車,此妖本是上古異種,生性凶殘,膽大包天,此前在人間強擄渭河龍女,犯下滔天惡行,”
“此事驚動天庭,上天震怒,下派計都星君擒拿,”
“那鬼車雖有幾分本事,卻終究不敵星君,被計都星君重傷,倉皇之下逃入北海,躲在北海深海秘境之中,盤踞不出,為禍一方。”
說到此處,敖順麵露愁容,道:“這鬼車傷勢未愈,卻依舊凶性不改,在北海之中劫掠水族,傷我子民,攪得北海不得安寧,”
“我曾派龍子龍孫與蝦兵蟹將前去驅逐,可此妖修為高深,九頭齊動,神通廣大,我北海將士根本不是對手,接連折損不少,”
“最後我親自出手,它又躲在深海的一處秘境,”
“那秘境易守難攻,我獨自也難以將其拿下,思來想去,唯有賢弟你修為蓋世,乃是妖族大聖,有實力降服這鬼車,”
“故而,為兄想懇請賢弟出手,助我北海一臂之力,誅此惡妖,賢弟這份恩情,我北海龍族上下,冇齒難忘,”
“鬼車,此妖我早年也曾聽聞,生性桀驁凶殘,素來獨來獨往,從不肯屈居人下,如今被計都星君重傷,躲入北海秘境,倒是成了你的心腹大患,”
蛟魔王緩緩開口,道:“那秘境我略有耳聞,乃是北海上古遺留之地,地勢錯綜複雜,暗流洶湧,更有重重水脈禁製,易守難攻,”
“你派水族將士前去,本就占不到優勢,折損人馬也是情理之中。”
敖順見蛟魔王知曉此妖底細,臉上愁容更甚,連連歎氣,道:“賢弟所言極是,那秘境之中禁製繁多,”
“我的人進去,連鬼車的真身都難以靠近,反倒被它利用秘境地勢,接連伏擊,損失了好幾員得力的龍將與上千蝦兵蟹將,”
“如今北海水族人心惶惶,不少精怪都躲在洞府中不敢外出,再這般下去,北海動盪,我這北海龍王,也將成為三界笑柄,”
蛟魔王沉默片刻,目光落在敖順臉上,心中已然有了決斷,倆人交情深厚,如今敖順遇上難處,他自然不會袖手旁觀。
更何況鬼車闖入北海作亂,壞的是北海的規矩,他身為覆海大聖,也容不得這等凶妖肆意妄為。
“賢兄不必多慮,”
蛟魔王忽然抬眼,道:“這惡妖擾我北海安寧,本就該除。他雖是上古異種,身負重傷之下,修為定然大打折扣,我出手降服他,並非難事。”
敖順大喜,道:“賢弟肯出手相助,實在是大恩不言謝,”
“日後賢弟若有差遣,我敖順絕無二話,但凡北海有的奇珍異寶、靈材仙釀,賢弟儘管取用,”
“賢兄無需如此客套,”
蛟魔王擺了擺手,示意敖順坐下,道:“我既應下此事,便定會將這鬼車徹底解決,以除後患,”
“隻是此事不可操之過急,那秘境禁製複雜,鬼車又擅長藏匿伏擊,”
“最好先摸清他傷勢情況,再動手不遲,免得貿然闖入,中了他的圈套,”
敖順連連點頭,道:“全憑賢弟安排!”
他說著,連忙再次為蛟魔王斟滿靈酒,舉杯相敬,道:“有賢弟出手,我北海終於能重享安寧了,來,賢弟,我再敬你一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