挾持孔緯,這對陳從進來說,那就是小事一樁,一個手中無兵的宰相,還不如軍中一個隊頭。
當然,這還是因為孔緯那兩百神策軍一下子減員百倍,從兩百到兩個人,就費了一句話費功夫。
把孔緯帶走,是陳從進給朝廷的一個警告,如果說還要繼續派人的話,那也沒關係,來一個遷一個,陳從進就不信,朝廷有那麼多宰相派。
而這個時候,陳從進已經踏上回返幽州的路上。
此番南征,最大的戰果,就是擊破宣武鎮,殺了朱全忠,其實,無論朱全忠這個人的名聲怎麼樣,陳從進還是很理解朱全忠的。
此人是個很有能力的人,從他上任宣武開始,幾乎是無歲不征,無月不戰,屢破強敵,才創下如此基業。
而朱全忠兵敗,純粹是實力不濟,陳從進在一統河北後,不僅是騎兵數量遠超汴軍,便是朱全忠引以為傲的步軍,陳從進在質量上冇比汴軍差多少,但是數量上,卻是數倍於敵。
朱全忠敗就敗在實力,以及劣勢的地緣格局,對於陳從進而言,擊破一個強大的敵人,隻會讓他的心中,更加的開心。
陳從進在回師的途中,已經在想著,要趁著此次大勝,對於整個河北諸鎮軍,進行軍製改革。
甚至連改革的文書建議,楊建,韓公望二人都悄悄的給陳從進遞了上去。
中原方定,宜緩不宜急,但河北已經控製了這麼長時間,改革軍製的阻力,應該不會太大。
就算有些阻力,陳從進也要乾,其實,他的內心中,也有些隱憂,自己如今的軍事威望夠強大,可自己的長子在軍中並冇有什麼威望。
就算自己可以給他機會,但威望的增長,是需要時間,甚至是運氣的。
如果是太平歲月,或者說是文臣治國,那麼繼任者即便是威望不足,最多也就是受製於人,而在這個時期,那就是個極其危險的事。
比如五代的那些皇帝,二代出問題的還少見嗎?地方叛亂,禁軍出征,結果大將可以一出去就反了,或者打贏了回來反,又或者打輸了,當然結果也是一樣,都是回來造反。
陳從進翻來覆去的看著這二人的文書,在馬車上細細的思量,批改。
這次改革主要涉及盧龍,義武,義昌,成德,魏博四鎮。
所有的軍將,鎮兵全都涉及,在楊建,韓公望文書基礎上,陳從進又進行了一些改變。
主要涉及的軍隊,包括雄平,靜塞,經略,鎮安,毅武,驍騎,踏漠,羈從,義武,平昌,雄武,效命,選鋒,選銳,選武諸軍。
楊建上的文書中,建議將諸鎮軍儘數抽調,隨扈幽州,同時將全軍將士的家眷,悉數遷移至幽州。
而對軍製上的改革,楊建密言,當一改牙軍隨扈,再以心腹控製鎮軍的方式。
楊建話說的隱晦,但陳從進聽出了他的意思,自己活著,心腹是自己的心腹,可對二代而言,自己的心腹,並不是他的心腹。
或者這樣說,陳從進活著,高文集或劉世全或是其餘大將,那是忠心耿耿,可等兒子繼位後,他們或許就未必忠心了。
在這個時代越久,陳從進甚至有一種感覺,趙匡胤黃袍加身,真有可能是被武夫硬趕鴨子上架的。
欲奪天下者,對自己的名聲可以說都是很有要求的,而趙匡胤的操作,說實在的,著實是太過粗糙,也太難看了些,
當然,這種事,陳從進也冇親眼看見,更冇有親身經曆過,所以,他也隻能是猜測,而不能下定論。
楊建在文書中提及,或可設衙前司,左右馬軍司,左右步軍司,三司互相牽製,可使其兵權不掌於一人之手。
可加強兵曹司的職權,並可新設一司,如掌武台,專職調兵,軍令,各地軍隊的移動,必須批令方可移動,連大將出征也得等它發文。
可設衙前都指揮使,衙前副都指揮使,衙前都虞候,左右馬軍都指揮使,左右馬軍副都指揮使,左右馬軍都虞候,左右步軍都指揮使,副都指揮使,步軍都虞候等,共計高階軍官十五人。
同時,軍將遷轉亦立新規,鎮中大將任職滿三載便需調往他鎮,不得久據一地結黨,廂指揮使及以上職級,皆需授牒方可就任,將帥不得私授。
在楊建的思路中,兵曹類似於賬房,負責記錄兵冊,協調各司,負責兵械,錢糧調撥等事務。
掌武台設台員九人,專司軍令調撥,以及作戰機要,三司則負責出將,出兵。
同時嚴禁大將私自賞賜軍卒,當然,這個嚴禁,是指的大規模賞賜,如果硬要給個標準,一口氣賞賜超過十人,便屬違製。
數十頁的文書,陳從進看的是眉頭緊鎖,這些招數,都是釜底抽薪之策,一旦頒行,必是四方震動。
三司,兵曹,掌武台,各方牽製,從錢糧,兵械,人事,調動,甚至連將帥私賞收買人心都顧及到了,還有軍正使垂直監察軍中,緝事都密探軍將,如此一來,這武夫動輒兵變的事,肯定是很辦成。
像陳從進當年在媯州時,大肆收買軍心,然後選出精銳,突襲幽州的舊事,如果像這般嚴格,那肯定是辦不成。
但是,俗話說,凡事都有兩麵性,這麼多道工序下來,真是多方牽製,對於軍隊的戰力,肯定會有影響。
現在多是老將,軍中也多老卒,戰鬥力還能保證,但時間一久,這恐怕會形成踢皮球的亂象。
陳從進是越想越頭疼,索性扔下文書,掀開車簾。
隻見車外風愈發激烈,卷得旌旗獵獵作響,前後左右,大軍雲集,偶有軍卒望向大王車駕,皆是一臉敬畏之情。
陳從進回望著案上墨跡淋漓的文書,眼底已無半分遲疑,亂世之中,唯有鐵腕立規,方能扼住藩鎮跋扈的命門。
從安史之亂開始,藩鎮割據已經上百年了,經年累月的廝殺,殺的人丁銳減,天下殘破,不將這股風氣刹下來,如何能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