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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奇譚 第一千五百五十七章 乍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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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而那艘船的形製輪廓和具體細節,竟與江畋麾下東海公室船團中,源自南海宗家饋贈的飛魚戰船有幾分相似,這般場景愈發透著莫名詭異。這份詭異感直透江畋心神——透過甲人感測,他腦海中驟然閃過一段模糊記憶:

上一次見到這般形製的船隻,還是在那處「海上仙洲」,彼時他穿過迷宮般礁盤中的海眼,抵達一個破碎空泡般的異常界域,在一處疑似被南海公室的國老等人,所拋棄的秘密基地裡,曾瞥見過相似的船支式樣。那處基地藏於界域深處,被同樣的異化植被和生靈包裹,隱秘異常。

如今竟在鬼藻海域的核心島嶼中,再度見到同類船隻,其中關聯著實耐人尋味。在甲人視野中,船身表麵的藻根,正以肉眼難辨的速度緩慢蠕動,似在繼續侵蝕船體,又似在守護著什麼,隱約折射的瑩光映在紫銅船底,折射出扭曲的光斑,愈發讓這份關聯顯得撲朔迷離。

甲人循著金屬共振與詭異能量的彙聚軌跡,緩步踏入這艘,被贅生物包裹了大半,飛魚船殘破的艙室,艙門早已被藻根撐大變形,僅餘下扭曲的鐵木框架。剛一入內,一股混雜著腐肉、藻腥與黏液的惡臭便透過甲人的感知,同步傳達給了江畋,比艙外更顯濃烈。

昏暗光線下,艙室內部的景象令人毛骨悚然——無數灰白色的頭足類寄生體觸手,如蛛網般纏繞在龍骨、倉壁與殘損器械上,觸手錶麵布滿細密的吸盤,正吸附著船身木質纖維緩緩蠕動,分泌出黏膩的透明體液,將船體與血肉牢牢黏合。

除了,已經嚴重溶解的屍骸外,居然還有尚未完全死去的船員與士兵,卻與這艘船融為一體:有人半截軀體嵌入倉壁,手臂扭曲著穿出木板,麵板與朽壞的船板粘連潰爛,露出底下滲著暗紅汁液的肌肉,頭頂的寄生體觸手穿透天靈蓋,順著脊椎蜿蜒而下,在脖頸處鼓起數塊畸形的凸起;有人雙腿與龍骨緊密咬合,下肢早已失去人形,化作纏繞著觸手與藻絲的肉瘤,唯有上半身還殘留著模糊的人形輪廓,空洞的眼窩中滲出淡綠黏液,嘴角卻咧開不自然的弧度,喉嚨裡發出「嗬嗬」的低沉怪響。

看起來這些「人」似乎還苟延殘喘著,卻早已失去神智和正常意識,肌膚呈現出死灰色的潰爛狀,多處皮肉外翻,露出被寄生體觸手穿透的孔洞,活像一群畸形的行屍走肉,僅憑寄生體的本能維係著殘存的活性。

察覺到甲人的靠近,這些融合體瞬間被啟用,原本遲緩蠕動的寄生體觸手驟然繃緊,帶著破空聲朝著甲人迅猛抽擊。一名半嵌在船底的士兵,被觸手拖拽著從潰爛的船板中「掙」出大半軀體,手臂已異化為粗壯的觸手末端,帶著鋒利的吸盤狠狠抓向甲人胸甲,指甲縫中還嵌著乾涸的血漬與木屑;倉壁上的數具融合體同時轉頭,脖頸因過度扭曲而發出「哢嗒」脆響,無數細小的寄生體觸須從他們的口鼻、傷口中噴湧而出,如箭雨般射向甲人。甲人應聲抬臂格擋,觸須撞在玄鐵甲冑上發出「劈啪」輕響,吸盤死死吸附在甲麵,試圖向內滲透,黏膩的體液順著甲縫緩緩流淌,散發出刺鼻的腥氣,儘顯本能攻擊的瘋狂與陰狠。

但還沒等其鑽入甲冑間隙,就很快被蔓延的白霜,凍成一截截,一片片剝裂的冰渣碎塊。但隨著甲人的深入探索,無可避免的製造出更多動靜和接觸。更多與鏽蝕兵器融為一體的行屍走肉從艙室深處蹣跚而出,其形態較先前更顯猙獰。

有人肩骨被一柄鏽蝕長刀貫穿,刀身大半嵌在血肉中,僅餘刀柄外露,刀刃上的鏽跡與暗紅藻汁、黑褐腐肉粘連,每一次揮砍都帶著「咯吱」的鏽蝕摩擦聲與皮肉撕裂的悶響,刀風裹挾著黏膩的體液與鏽蝕粉末,朝著甲人猛劈而來;另有數具軀體被短矛、鐵鉤從胸腔、腹腔穿透,兵器與潰爛的臟器、纏繞的觸手死死纏結,它們雖步履蹣跚,動作卻因寄生體的操控而帶著悍不畏死的瘋狂,鐵鉤帶著倒刺橫掃時,竟能輕易勾扯起甲板上的碎木與藻絲,留下道道深痕。

這些融合體毫無戰術可言,僅憑寄生體的本能衝撞撕咬,鏽蝕兵器與畸形軀體聯動,攻擊既僵硬又狠戾——有的將嵌著鐵蒺藜的手臂狠狠砸向甲人,鐵蒺藜紮入甲冑縫隙,雖未能穿透玄鐵,卻帶著黏液與鏽屑滯澀了甲人的動作;有的則俯身用齒間外露的短匕猛刺甲人腳踝,匕身早已鏽跡斑斑,刃口卻仍殘留著藻毒的幽綠光澤,每一次刺擊都伴隨著「嗬嗬」的怪響與涎水滴落的聲響。甲人順手揮臂格擋,玄鐵甲冑與鏽蝕兵器碰撞發出沉悶的「鐺」聲,兵器上的鏽片簌簌脫落,混著飛濺的腐肉與寄生體黏液,在艙室地麵鋪展成一片汙穢狼藉。

艙室的騷動很快驚動了外圍藻絲叢林,藻林根莖的縫隙與空穴中,驟然傳來細碎的「簌簌」聲與尖銳的嘶鳴,無數拳頭大小,宛如環紋章魚的小型軟體,正接二連三的衝破,藻林枝葉上,半透明的膠質包囊,爭先恐後地湧來。

這些小章魚通體泛著暗紫,體表布滿銀白環紋,觸須纖細卻布滿吸盤,頭部生著一對猩紅複眼,剛脫離包囊便靈活地攀附在藻絲與船骸上,尾部還粘連著未完全破裂的包囊殘膜,黏液順著觸須滴落,在幽綠微光下泛著詭異光澤。

它們似乎潛伏在藻林深處的寄生者,能輕易鑽入活物體內掌控其行動,此刻被甲人的氣息驚動,如觸發排異反應般,瘋狂搜尋著這位侵入者。因此,在不久之後,每隻環紋小章魚,都操控著一至兩具畸形海生動物,組成密集的攻擊梯隊從縫隙中湧出:

有的操控著斷螯蟹怪,蟹鉗被小章魚觸須穿透甲殼牢牢掌控,橫著軀體猛衝而來,斷口處的藻絲與黏液甩動飛濺,蟹鉗砸在甲板上震得碎木飛濺;有的駕馭著半腐的巨鰍殘軀,小章魚吸附在巨鰍頭頂,通過觸須牽引其擺動軀體,露出布滿利齒的殘破吻部,朝著甲人猛撲;更有甚者操控著數隻異化蝦類,蝦鉗被寄生後愈發鋒利,順著藻根攀爬跳躍,從四麵八方朝著甲人穿刺。小章魚的觸須如神經般纏繞在宿主身上,每一次細微抖動都能驅動宿主做出迅猛動作,宿主傷口處滲出的血水,與小章魚分泌的黏液混合,順著藻根流淌,在艙室入口織就一道汙穢的屏障。

一時間,艙室內外攻勢交織:艙內的兵器融合體步步緊逼,鏽蝕兵器與甲冑碰撞的聲響不絕於耳;艙外的寄生海生動物順著藻絲與船骸縫隙湧入,小章魚的嘶鳴、宿主的怪響與藻絲摩擦聲交織,形成令人毛骨悚然的交響。

在狹窄的艙內空間,甲人幾乎避無可避,周身甲冑已布滿黏膩的體液、鏽屑與藻絲,吸盤的吸附力與兵器的劈砍力不斷消耗著,隔空放射的冰霜能量,而環紋小章魚仍在從藻林深處蜂擁而出,觸須牽引著越來越多的畸形生物,更將新舊堆疊的朽爛屍骸拖拽過來。

那些屍骸早已被藻絲與寄生體浸透,腐肉外翻、骨骼外露,在觸須操控下如蹣跚傀儡般湧向船骸,與兵器融合體、寄生海獸交織成密不透風的攻勢,如潮水般層層壓上。將被原本就鬼藻叢林,纏繞大號囊腫的殘損飛魚船,層層包裹和封閉起來。

外圍的鬼藻叢林似有感知,粗壯根莖攜著無數飽滿的大號囊腫瘋狂收縮纏繞,將這艘殘損飛魚船擠壓、絞顫的愈發緊實,不斷發出氣泡爆裂聲的粗大莖葉內,嘩啦滲流而下的淡綠黏汁,順著船板縫隙不斷滲入,在艙內凝結成薄薄的膠膜,漸漸將船體徹底封閉。

但江畋操縱的甲人,也在昏暗與窒息感愈發濃重的船體深處。狠狠踹碎腳下大片凍結的腐壞艙板,順勢向下墜落,衝破層層朽爛木板與纏繞的藻絲觸須,在無數寄生體的尖銳嘶鳴與抓撓聲中,穩穩落在最下層底倉的龍骨甲板上,甲冑表麵仍掛著不少,斷裂的觸須與腐肉碎屑。

底倉比上層艙室更顯昏暗壓抑,僅靠甲冑微光勉強照見周遭景象:艙壁爬滿細密的藻絲,黏膩汁液順著木紋緩緩滴落,在地麵積成一灘灘暗褐水窪,踩上去發出「咕嘰」的汙穢聲響;散落的殘破器械與朽爛木箱堆擠角落,表麵裹著一層厚厚的藻膜,隱約能瞥見箱內殘留的乾涸血漬與細碎骨骼。

周遭隻剩甲人甲冑的細微運轉聲、藻絲蠕動的「滋滋」聲,還有遠處寄生體不甘的嘶鳴餘韻,死寂中透著令人窒息的壓迫感。隨著甲人再度投射出,幾大團充滿冰霜的霧氣,將上方重新被藻絲、屍骸所填滿的缺口,暫時凍結封鎖住……

就在這時,底倉深處另一端的濃重陰影中,突兀地傳來接連不斷的呼救聲,嘶啞破碎如被砂紙磨過,混著藻絲蠕動的「滋滋」聲,顯得格外刺耳:「是誰?」「救我!」「救命!」「快來人!」「吾在這兒!」「我還活著!」

聲音並非來自一處,男聲、女聲夾雜其間,有的虛弱得幾近氣若遊絲,似是耗儘了最後力氣;有的帶著極致的恐懼,尾音裡裹著難以抑製的顫抖;還有的嘶啞中透著詭異的乾澀,彷彿喉嚨被藻汁黏連,每一個字都帶著血肉摩擦的滯澀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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