棠容墨清羽 107
救人救到底
國不可一日無君,
州也不能太長時間沒有州牧。
尤其現在大幾十萬黃巾賊就在眼皮子底下,更得立刻選出個有能力的人來扛起保境安民的重任。
統兵禦敵是個技術活兒,兗州有這個本事的人不多,
但凡有一個能帶兵打仗的也不至於讓州牧親自上陣落得個當場陣亡的下場。
事急從權,事緩則圓。正常情況下州牧暴斃可以等朝廷選派官員繼任,現在青州黃巾賊已經打到家門口,
等朝廷選出的下一任州牧走馬上任黃花菜都涼了。
如果劉岱有個繼承人,
鮑信等人可以立刻推他的繼承人為州牧。天下已經亂成這樣,
父死子繼也不是不行。
但是劉岱沒兒子。
太平年間州牧是人人爭搶的肥差,
亂世中這個差事依舊很肥,
然而卻是個隨時可能丟掉性命的肥差。
自知之明是個好東西,
鮑信等人不想有也得有。
黃巾賊剛殺了州牧氣勢正盛,以他們的能耐繼任的話很難不成為第二個劉岱。
曹操:……
有沒有可能,他也不想成為第二個劉岱?
兗州各郡國如同一盤散沙,劉岱身為朝廷任命的州牧都製衡不了底下的太守國相,
他曹孟德何德何能去接手這個爛攤子?
黃巾賊雖然來勢洶洶但都是烏合之眾~糧餉物資全靠劫掠~一鼓作氣再而衰三而竭~隻要我們堅壁清野定能在其士氣低落時將其擊退~
呸,這話他們自己信嗎?真能那麼容易就退敵還能輪得到他曹孟德扛大旗?
來東郡當說客的是曹操的老朋友陳留太守張邈,
許是知道理虧,
事情說完之後便去驛館等候,舉止間生疏的完全不像自幼相交的好友。
曹仁捏捏下巴,“張孟卓是什麼意思?”
曹洪一手搭在他的肩膀上,“把咱大哥當冤大頭的意思。”
曹仁嘖了一聲,“他該不會還不知道咱們已經知道他和那陳公台沆瀣一氣狼狽為奸的事情吧?”
曹洪煞有其事的點頭,
“應該是不知道,
要是知道了還過來坑咱大哥也忒不要臉了。”
夏侯兄弟聽的眼角直抽,
唉,大公子不在都不好光明正大的對這倆不靠譜的家夥指指點點。
曹操麵沉如水,
“去請烏程侯。”
說實話,他對這個從天而降的兗州牧非常心動,然而再心動也不能不顧自身情況就傻不愣登的接下這塊燙手山芋。
張邈是兗州本地人,之前能和陳宮一起搞事就說明他能和兗州的世家大族統一戰線,怎麼看都比將世家大族得罪完了的他更有底氣。
濟北相鮑信也是兗州本地人,先前關東聯盟討伐董卓,鮑信和他弟弟鮑韜最先率兵響應,兄弟二人也是盟軍中少有的能和他共進退的明白人。
比起立場已然不同的昔年舊友,他現在更信得過曾經並肩作戰的鮑信。
但是鮑信沒有來,甚至連一點音信都沒有。
如果前麵沒有坑,以他和鮑信的交情就算不是本人來也得讓張邈順路帶封信過來,現在這般避之不及怎麼看都是心虛。
傳令兵領命之後跑的飛快,孫堅很快來到官署。
聽曹操說完現在的情況,屋裡陷入沉默的又多了一個人。
太行山中的黑山賊大部分被並州招撫,少部分不肯安生過日子的一股腦都跑來了東郡作亂,隻有極少部分鐵了心追隨賊首張燕的還強撐著留在山裡。
號稱百萬之眾的黑山賊,七八十萬去並州戴罪勞改,一二十萬轉移陣地到東郡燒殺搶掠,留在張燕身邊的估計連三萬人都不到。
哦,張燕現在已經到磐河大營和公孫瓚會和了。
總之就是,月前進犯東郡的黑山賊同樣是人多勢眾來勢洶洶,絲毫不比青州打過來的黃巾賊弱。
如果當時兗州其他郡國能出兵相助,曹孟德肯定不會鬆口讓他和溫侯帶兵進入東郡。
他孫文台是豫州刺史隻能管豫州境內的事情,彆處發生變故需得地方官先開口求助他纔好有理有據的幫忙,不然就是越俎代庖。
同為兗州的官兵出手相助就不一樣了,東郡也是兗州的地盤,地方郡縣遭遇賊匪劫掠時州牧刺史有權也有責任征調其他郡縣的官兵禦敵。
兗州官兵協助東郡禦敵是天經地義,豫州官兵進入東郡地界兒就不一樣了,這得預設曹孟德欠他們一個天大的人情。
東郡生死存亡之際劉岱等人坐視不管,現在到其他郡國的生死存亡之際了又湊上來假惺惺的說集體推舉曹操為新任州牧,缺不缺德啊?
豫州世族林立不好管,兗州也沒比豫州強哪兒去。
他被袁術推為豫州刺史,全豫州都知道他這個豫州刺史是擺設,真正能當家做主的不是他而是袁術。就算到了現在,真正當家做主的也不是他。
當然,之前是憋屈著給人當打手,現在是心甘情願為荀氏所用。
在袁術手底下要點糧食都摳摳搜搜,在荀小將軍手下要錢有錢要糧有糧,小將軍還大方的和他分享他們荀氏特有的私藏幫他和手下大軍改良裝備,天底下還有比他們小將軍更好的合作夥伴嗎?沒有。
兗州這情況和豫州還不太一樣,就算沒有那幾十萬氣勢洶洶的黃巾賊,被那些家夥推為州牧也隻能當個擺設州牧。
劉岱身為漢室宗親當了兗州牧都擋不住兗州郡國各自為政,曹操當州牧能好哪兒去?
不想當擺設就得讓世家大族老實聽話,但是世家大族想的是供著上頭的官好繼續當地頭蛇,除非曹孟德能和他們荀小將軍一樣上來就以殺立威,不然他想不出還有什麼法子能管住那些豪族。
荀小將軍以殺立威是有足夠的兵力支撐,曹孟德要是上來就學,大概率被趕出兗州的會是他自己。
烏程侯非常清楚自己的定位,他來東郡是幫忙清剿黑山賊,留到現在也是因為最近那些黑山餘孽反應不對勁,不意味著他會一直留在東郡。
他是豫州刺史,一直留在兗州地界兒算怎麼回事?
得加錢!
咳咳,他的意思是,沒有正當理由不太合適。
烏程侯心裡各種彎彎繞繞,麵上卻絲毫不顯。
上趕著不是買賣,事關州郡權柄他也沒法上趕著。
曹操請孫堅過來就已經想好接下來要怎麼做,他的確捨不得天下掉下來的兗州牧之位,但是他更捨不得拿兄弟親信的命去冒險。
黃巾賊來勢洶洶,兗州各郡國為了自保肯定不會分出兵力隨他主動出擊。誰當州牧都得跟氣勢正盛的黃巾賊乾仗,以他手上的兵力對上幾十萬賊眾和送死沒有區彆。
不過他對上黃巾賊沒有優勢,旁邊卻有現成的猛將可以用。
大不了就是把兗州讓出去,反正是他沒能力吃下的地盤,讓出去也不心疼。
曹老闆看看桌上攤開的兗州輿圖,心裡隱隱作痛。
好吧,不是他的他也心疼。
“烏程侯忠勇,苑陵侯之忠義更是天地可鑒,如今兗州危在旦夕,百姓惶惶不可終日,操人微權輕實在無能為力,還請烏程侯施以援手。”
明麵上隻說烏程侯,實際上卻是想讓烏程侯找坐鎮潁川的苑陵侯求援。
黃巾賊殺死劉岱後跟打了雞血似的攻城略地,兗州在州牧陣亡後群龍無首,張邈、鮑信等人完全沒想過劉岱會死都手忙腳亂,愣是讓黃巾賊打出了當年黃巾之亂都沒打出來的熱火朝天。
前有青州來的黃巾賊大肆劫掠,後有東郡逃出去的黑山賊趁亂燒殺,兩邊夾擊所向披靡,短短幾天的時間便拿下了泰山郡、濟北國、東平國的大半城池。
濟北相鮑信還在堅守,其他幾個郡國的主官生怕步劉岱的後塵已經都跑去了離青州最遠的陳留。
也難怪鮑信沒有訊息傳來。
黃巾賊和黑山賊聯手作亂,他和烏程侯聯手的話也不是抵擋不住,但是有個很大的問題,東郡沒有足夠的糧草供他們和黑山賊黃巾賊開戰。
所以……
救人救到底送佛送到西,好心的苑陵侯能再給點小小的支援嗎?
……
好心的苑陵侯可以再給倒黴的曹老闆支援,不光有糧草支援,還有不戰而屈人之兵的絕妙好主意。
……
南陽郡治宛城,荀彧和郭嘉已經連續忙了近半個月。
荊州北部三郡中南陽最為富庶,北鄰洛陽、南接襄陽、東至汝南、西達武關,乃是貫通南北的關鍵之地。
光武帝出身南陽,所以這裡號“帝鄉”“南都”,更是公認的天下第一大郡。
公認的天下第一大郡,公認的沒關係沒能力就待不下去。
彆地兒的主官要麼有家世要麼有能耐,南陽、潁川這些世家林立、人才濟濟的大郡需得家世能力二者兼備,競爭過於激烈的時候還得有足夠的名望以及足夠大的年歲。
不光不好管,還要時刻防備地方豪族造反。
荀彧回潁川之前管理的是並州上黨郡,上黨不似南陽百姓過百萬,但治理難度絲毫不比南陽低,有之前的經驗打底到南陽後也沒有手忙腳亂。
郭嘉以為他們家小將軍剛回潁川那些天已經是這輩子最難的日子,萬萬沒想到沒有最難隻有更難,早知道南陽各郡那麼複雜他就、算了、也不能讓好友自個兒過來受罪。
他郭奉孝!絕不當縮頭烏龜!
沒有選擇留在潁川是他的錯,但是留守看家的小將軍是不是有點太離譜?
年長的謀臣們走的乾脆,不過還是不太放心留在潁川的年輕人,所以潁川隔三日便有書信送到宛城報個平安。
郭嘉以為這次的信和往常一樣都是“軍中安”“城中安”“吃的香”“睡的美”“叔你們呢”,萬萬沒想到年輕人不搞事是不搞事一搞就是大事。
“文若,你來看看。”郭鬼才虛弱扶額,“青州黃巾賊大舉進攻兗州,兗州牧劉岱陣亡,張邈等人推舉曹操為新任兗州牧被拒絕,然後曹孟德請烏程侯出麵向潁川求援,到這裡還很正常。”
青州無主多時,當地黃巾轉戰多地將整個青州禍禍的民不聊生早已不是能輕鬆鎮壓的尋常賊匪。
官兵和官兵有天壤之彆,兗州的官兵有多大能耐劉岱身為州牧應該最清楚。官兵不會放著到手的功勞不要,如果他們真的能輕鬆擊退來犯的青州黃巾,兗州本地的賊匪早就被鎮壓乾淨了。
可惜他劉公山不聰明也沒有自知之明,自作聰明出城迎戰會落得個身死當場的下場也不意外。
形勢萬分危急,唇亡齒寒,豫州和兗州相鄰,他們肯定不能袖手旁觀。
“可是誰能告訴我,為什麼咱家小將軍隻帶一小隊親兵就走了?他一個人能打幾十萬黃巾賊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