棠容墨清羽 143
胸有城府牛
荀青州在很認真的思考一個問題,
要不要搞個上山下鄉讓那些某些人親身感受一下耕種的快樂。
但是再看看緊張勞作的田間,又感覺分不出精力去額外找事兒。
本來春耕時間就緊,再騰出手就教那些四體不勤五穀不分的家夥肯定耽誤正事兒。而且官署裡的官員雖然大部分都不會種地但也不會和禰衡那樣到處亂噴,
人家從早到晚也在為政務忙碌。
書院裡的學生在正農忙時會安排勞動課,官署裡的官吏還真沒那個條件。
他剛到青州不到半年,恢複民生沒那麼快,
調整之後的教育製度也需要時間讓底下的學官適應。
地方官署不能隻依靠主動前來投效的士人,
基層需要的官吏很多,
主要還是得有成型的人才培養體係。
現有的察舉製不好用,
科舉選才、他喵的這個世界上的第一場科舉還在籌劃之中,
最快最快也要三月份才能開考。
筆試、閱卷、麵試、分配任命、試用期……
一整套流程走下來又得半年。
心急吃不了熱豆腐的道理他懂,
可這熱豆腐也太難吃到嘴裡了,很難讓人不著急。
都怪禰衡,要是沒有禰衡挑事兒,他還能繼續心平氣和的按照節奏走,
而不是現在這樣恨不得直接把時間線拉到三年後,還是所有事情都進行的極其順利的三年後。
現在禰衡在他眼皮子底下說三道四惹得他控製不住胡思亂想,
如果三年後沒能和他計劃中那樣事事順利就都怪那個杠精。
全責!噴子全責!
荀小將軍安排好田裡的事情怒氣衝衝回城,
生氣的時候要找點其他事情轉移注意,萬一控製不住遷怒到無辜農人身上回頭內疚的還是他。
全責!禰衡全責!
聚在草棚周圍的管事們搖頭歎氣,同樣是年輕人,他們小將軍已經是肩扛一州的男子漢,某些人卻還是隻會瞎嚷嚷添亂的混小子。
世家子弟,
嘖,
也不過如此。
他們這些莊稼人不像城裡的貴人那樣舉手投足都高高在上,
但是他們好歹有眼睛能分得出誰好誰壞。
聽說那孔融在北海國當官的時候就喜歡這種愛出風頭的人,真要讓他去見孔融沒準兒倆人還真能看對眼。
得虧沒讓他當官,
不然遭殃的還是百姓。
群眾的眼睛是雪亮的,訊息的傳播速度是飛快的,短短一下午時間,草棚裡的事情便以城外公田為圓心傳遍臨淄城並繼續往更遠的地方傳去。
彆怪他們沒提醒,小將軍白天被傻不愣登的二愣子冒犯到心情不好,最近千萬彆犯到他跟前。
……
“有人到將軍麵前挑釁?”賈詡詫異的側過身,“人變成兩截了嗎?屍體扔哪兒了?”
府上管事歎氣,“大人說笑了,小將軍脾氣好,隻是將人罵了一頓然後送去徐將軍處勞改半個月,沒有直接將人變成兩截。”
他也想聽到挑釁之人血濺當場的訊息,可惜小將軍的性子他們都瞭解,除了戰場上其他時候能不見血儘量不見血,比他們家大人都心軟。
咳咳,說錯了,不能和他們家大人比。世上之人千千萬,比他們家大人還狠心的應該沒幾個。
總之就是,戰場之外的場合挑釁他們小將軍其實沒啥危險。
“那也不能隻勞改半個月。”賈校尉發出不讚同的聲音,“半個月能乾多少活兒?至少得乾到夏糧收獲才能讓不知民間疾苦的家夥打心底裡明白主公的良苦用心。”
小將軍那裡他去說,勞改都勞改了肯定得出成效才對得起“勞改”兩個字,不然他們家小將軍豈不是白挨罵了?
罵彆的地方他還能勉強聽兩句再罵回去,罵小將軍種田是裝模作樣全天下種過田的老百姓都不答應。
種過田嗎就說彆人裝模作樣?
主公也真是的,平時擠兌他的時候多厲害,怎麼在自家地盤還能被欺負?
行吧,惡人他來當。
……
無人在意的時刻,少年禰衡的勞改刑期從半個月變成了三個半月。
無人關注的地方,少年禰衡過上了白天苦哈哈乾農活晚上還要學習理論知識的日子。
在被抓來勞改之前,禰衡從來不知道耕種也有那麼多需要講究的地方。
耕種耕種,就是普普通通的春耕夏種秋收冬藏,風調雨順的時候收成高,風不調雨不順的時候收成低,小規模天災減產,大規模天災絕收。
可是屯田大營裡的耕種模式和他想象中的完全不一樣,他不光要跟那些凶巴巴的兵丁一起澆水、除草、捉蟲、翻地,還要跟著學怎麼合理規劃農田,那些人還喪心病狂的用沙土做出農田的模樣讓他來決定怎麼規劃水渠的路線。
有病吧!他要是懂那麼多他還寫什麼文章,朝廷肯定直接把他請去當農官了好吧!
他是個學富五車的讀書人,不是麵朝黃土背朝天的老農。
更氣人的是,每次他說他不會的時候那些人就一臉“連這些都不會還說自己是讀書人?”的表情。
一個比一個不屑,一個比一個輕蔑,一個比一個嗤之以鼻。
不是,他該會嗎?
有本事去問城裡其他讀書人,天底下肯定不止他一個讀書人不懂。
萬萬沒想到偶爾來大營視察的讀書人都懂,不光能聽懂,還能從耕種到收獲再到滋養土地都講的頭頭是道。
尤其那個看上去平平無奇的小吏,講完耕種還要給他講堆肥的技巧,講就講吧還把他派去挖糞池堆肥。
多大仇啊?!
……
“禰衡被派去挖糞池?”書房裡,荀曄聽到彙報後驚呆了,“他真去乾了?”
徐和理所當然的點頭,“不乾就是違令不遵,軍令如山,頂嘴抬杠是大忌,除非他還想在屯田大營再待半年。”
荀曄:……
天氣越來越熱,糞池的味道也越來越銷魂,不知道對禰衡來說被派去堆肥和直接砍頭哪個更痛苦。
大概都挺痛苦。
嗨呀,杠精罪有應得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荀小將軍樂的不行,笑完之後才繼續說正事兒,“最近一個月的春耕成果我已經看過了,按照之前說好的條件,獎賞直接去找賈校尉領就行。”
“主公,屬下今天過來不是為了獎賞。”徐和不好意思的撓撓頭,“弟兄們乾起活兒來多賣力您也看到了,如果今夏收成好,能不能提前讓我們當正經的兵啊?”
老大前些天被派去執行秘密任務一直到現在都不見蹤影,但是昨天忽然給他送了封信讓他趕緊到主公麵前撒潑打滾擺脫勞改犯的身份。
軍功就那麼點兒,一步慢步步慢,真等到兩年後三年後再上戰場估計連湯都喝不上熱乎的更彆說吃肉了。
雖然不知道老大在外麵看到了什麼,但是事關弟兄們的前程聽老大的不會有錯。
所以主公,他們可以靠努力種田將功折罪嗎?
可憐巴巴.jpg
荀曄捂著心口,慶幸今天中午沒吃太飽下午也沒來得及加餐,不然非得當場吐出來不可,“徐將軍,有沒有人說過你不適合做這種忸怩的動作?”
五大三粗的徐和瞬間蔫兒了下去,“這是實在沒辦法了啊主公。”
他們不是外麵那些隻有青壯年的野黃巾,他們是帶著男女老少一起行動的黃巾。家眷有條件安心種田很好,他們這些青壯年留下種田也很好,但是人都是貪心的,當兵打仗賺軍功明顯比種田有前途,他們也得為將來考慮。
管亥也是黃巾軍的賊頭子,憑什麼他能當兵訓練不用種田?
徐和在心裡咬手絹兒,不過羨慕歸羨慕,具體什麼原因他也能猜到。
管亥手底下那支黃巾賊本來就和他們不一樣,他們是走投無路不得不落草為寇,人家是有官方背景隻是披了層黃巾賊的皮,出身不同待遇比他們好很正常。
主公啊,外麵戰事正酣,徐州正是需要大量兵力的時候,他們這些黃巾出身的弟兄吃了主公的糧就是主公的人,主公讓他們往東他們絕不往西,主公讓他們捉狗他們絕不攆雞,就給他們個改邪歸正的機會吧!
他們好歹有兩萬多青壯,就算沒主公身邊的親兵能打也不是一點本事都沒有,讓他們去打仗真的比留在後方種田劃算啊主公!
主公啊!主公!
荀老闆的表情逐漸空白,等底下嚎啕假哭的徐某人嚎完才兩眼無神的敲定他接下來的命運,“徐和,光天化日之下擾亂公堂,刑期加半年。”
和剛才經曆的魔鬼場麵相比,區區半年的刑期真是便宜他了。
徐和:???
徐和:!!!
徐將軍立刻從地上爬起來,眨個眼的功夫已經恢複如常,好像剛才那個大白天發神經的不是他一樣,“主公,屬下知錯了。”
荀曄冷笑一聲,“知道錯了,但是不改,對嗎?”
“屬下一定改。”兄弟本是同林鳥,大難臨頭各自飛,事已至此徐和趕緊把背後給他出主意的老大供出來,解釋完事情的來龍去脈後再次卑微認錯,“主公,我等也是立功心切,今後再不會此等做派。”
“念在你是初犯,這次可以網開一麵。”荀曄站起來活動活動手腕,“但是如果屯田大營軍心不穩,本將軍唯你是問。”
徐和應了一聲,偷雞不成蝕把米顯得更蔫兒了。
好在荀老闆不是鐵石心腸的人,要當好老闆就得熟練掌握打一棒子給顆棗的技能。
簡單點說就是,敲打完還得畫大餅,免得真把屯田大營的心氣兒給敲打沒了。
兩炷香的話療之後,欲哭無淚的徐將軍找回信念恢複昂揚鬥誌,以比來時更加英武的模樣返回屯田大營。
兩年的勞改期是他們人生中不可或缺的重要組成部分,亂世也沒那麼容易消停,徐州算什麼?大漢那麼大,兩年後他們想去哪兒就去哪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