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前位置:悅暢小說 > 其他 > 棠容墨清羽 > 173
加入收藏 錯誤舉報

棠容墨清羽 173

← 上一章 章節列表 下一章 →
    連夜繡龍袍(5w營養液加更)

投降、咳咳、投降這詞兒多難聽,
他們這叫識時務,叫知難而退,叫懂得及時改換立場謀求更長遠的發展。

馬騰眼神飄忽,
心虛也不耽誤他嘴硬。

他能怎麼辦?事已至此他也很絕望啊!

風水輪流轉,他這幾年時運不濟,萬一運氣都跑兒子身上了呢?

年輕人出門闖蕩比他這個年紀路子更寬,
最最重要的是,
他們家孟起長的俊,
光看這模樣也能闖出點兒名堂。

不都說荀氏那位小將軍身邊隻留長的好看的同齡人嗎?他這個當爹的親自去當人質實在不太合適。

他承認他的模樣也不差,
想當年多的是人因為他身材高大麵鼻雄異認定他將來肯定會有出息。

怎麼說呢,
雖然屢戰屢敗,
但是他確實比天底下絕大部分人都要有出息。

他好歹還能屢敗屢戰,更多的人連率兵作戰的本事都沒有。

從哪裡跌倒就從哪裡爬起來,不能因為老是吃敗仗就一蹶不振。失敗隻是一時的,老話說的好,
福兮禍之所伏,禍兮福之所倚,
也許可能備不住就因禍得福了呢?

實在不行的話,
過兩年他們父子時來運轉,到時候他們也囂張一把劫個皇帝玩玩。

馬超:-

他馬上要以俘虜的身份進京,能不能讓他安靜一會兒?

馬騰義正言辭,“什麼俘虜?多難聽!咱分明是降將!”

馬超:……

馬超深吸一口氣,忍一時越想越氣,
退一步怒火攻心。

爺爺個腿兒的!不忍了!

馬壽成!你今天晚上最好睜著眼睛睡覺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營帳裡劈裡啪啦丁零當啷撲通吧嗒各種動靜,
不用想也知道裡麵是何等的人仰馬翻。

真正的心寒不是大吵大鬨,
還能大吵大鬨說明沒有真正的心寒。

韓遂掏掏耳朵走遠一點,拽著老馬家的另外兩個兒子繼續說,
“不是叔父我不和你們父親共進退,實在是叔父家中隻有女兒沒有兒子。你們大哥進京是以質子的身份為荀小將軍效力,這本來就是個好出路,叔父我倒是想把閨女送去給那小將軍當妻妾,主要是人家不要。”

馬休努力給眼前的老叔使眼色。

噗呲噗呲,瞎說有風險!

“這事兒真的不能怪叔父我,那荀小將軍什麼出身你們也清楚,潁川荀氏,大漢響當當的名門世家,據說當年袁術想和他結親都被拒絕的天縱奇才。”韓遂沒注意,他還沉浸在這回吃虧主要由老馬家扛的喜悅之中,“汝南袁氏那麼高的門第都能被拒絕,叔父我這行伍出身的粗人就更配不上了。”

老馬家的兩個兒子下意識後退兩步,老老實實的拱手行禮,“阿姊好,阿姊再見。”

話音未落,兩個人便都跑的不見蹤影。

韓遂身後,頭戴羊角的羌人女郎輪著又沉又重的連梃陰惻惻開口,“父親,好久不見。”

她得到戰敗的訊息馬不停蹄的過來支援,來到之後就讓她聽這些?

韓遂:!!!

他剛纔是說著玩的,是開玩笑,不是真的要賣女求榮!

……

“不是說馬騰和韓遂已經鬨翻了嗎?這看著也不像恩斷義絕的樣子啊。”張遼搓搓下巴,看著雞飛狗跳的軍營感覺很是莫名其妙,他就沒見過這麼熱鬨的降軍大營,“誰家恩斷義絕的結義兄弟能相處的這麼好?這不跟沒鬨翻差不多?高伏義你說呢?”

高順瞥了他一眼,“叫二哥。”

“好的,二哥。”張遼改口改的毫無壓力,馬騰和韓遂是已經反目成仇的結義兄弟,他們是感情正好的結義兄弟,怎麼著也不能被關係破裂的家夥比下去,“所以二哥,你說他們是不是在演戲?”

高順不太確定,“也可能是覺得反抗不了直接破罐子破摔。”

韓遂的反應還挺像幸災樂禍的,當然,人在運氣不好的時候能搬起石頭砸自己的腳,到底是演出來的還是看到反目成仇的結義兄弟倒黴幸災樂禍也不好說。

“還是得多防備著點兒。”張遼鄭重其事的下結論,“涼州兵瘋起來很要命,不能覺得他們投降了就放鬆警惕。”

涼州兵降叛不定,這幾年折騰來折騰去把自個兒的名聲都給折騰壞了。

他們並州兵走到哪兒都能被誇“令行禁止軍紀嚴明不愧是荀氏帶出來的兵”,涼州兵走到哪兒都是“強盜來了快跑啊”。

差距,這就是差距。

“涼州大大小小的亂軍有十幾夥兒,馬騰和韓遂是勢力最大的兩支,他們兩個投降,涼州剩下的那些估計也亂不起來了。”張遼捶捶拳頭,“過兩天我帶他們進京,你留在這兒等司隸校尉過來,怎麼樣?”

“可以。”高順點點頭,然後叮囑道,“今時不同往日,進京之後不該說的話不要說。”

前兩年他們可以和明光勾肩搭背稱兄道弟,現在不一樣了,不管是明麵上還是私下裡都得注意分寸。

張遼擺擺手,“我又不是傻子,不該說的肯定不會說。”

他張文遠也是難得的曠世奇才,小小人情世故不在話下。

高順:……

高順隻當沒聽見某人的自吹自擂。

並州軍中有不少精通人情世故的將領,但是不包括他也不包括張文遠,更不包括呂奉先。

自知之明是個好東西,彆人沒有他得有。

“沒事兒了,你忙你的,我去試試那支梃兵的能耐。”自信的小張將軍轉身離開,“見過守城用連梃的,騎兵用連梃還是第一次見。”

高順想到那些令人頭疼的軍務,麵無表情的回去乾活兒。

關中有精兵三萬,還有各城的縣兵若乾,雖然之前有皇甫嵩老將軍坐鎮,但是各座城池更多還是靠城中現有的兵力來維持秩序。

涼州兵時不時越境作亂,皇甫老將軍的兵屯駐在右扶風,關中其他地方出現亂子也鞭長莫及,要麼靠城裡的兵力撐過去要麼等京兆尹蓋勳蓋大人協調支援。

但是皇甫老將軍病逝之後蓋大人也因背瘡發作在長安去世,整個關中群龍無首,得虧他們來的及時,不然馬騰和韓遂還真能打進長安城。

他能暫時憑武力鎮壓關中亂象,但是安撫百姓恢複民生這些事情還是得另外派人來主持。

看看桌上的公務,杜陵令詢問河水滿溢要從哪兒開始疏通溝渠,陳倉令詢問山中棧道被衝垮要不要開始修,池陽令詢問縣中耕地荒了快半年能不能派兵幫他們耕種。

亂七八糟的什麼事兒都有,就是沒有他熟悉的排兵布陣。

他本來想著挑點兒能處理的先乾著,看完之後發現能做決定的寥寥無幾,他甚至分不清什麼重要什麼不重要。

讓軍中主簿來處理也不行,他們處理慣了軍務,軍中排程可以做決定,那些水渠河溝到底要從哪兒開始挖誰看了都是懵。

他們不懂水利,萬一指錯地方了怎麼辦?

這關中的地方官也是,這種事情明明可以和官署中負責這方麵事情的官員商量,正常來說不是寫出幾個方法讓上官來做最後的決定嗎?直接讓上頭來想具體的法子算什麼?再全能的官也沒法無所不能。

長時間不和朝廷打交道,猛一回來還真適應不了。

不怪張文遠想跑,要不是司隸校尉抵達之前必須有人留在關中鎮場子他也想一走了之,去涼州和麹義一起平定羌亂都比留在關中強。

羌人和匈奴人一樣難收拾,不過麹義是涼州本地人從小到大沒少和羌人打交道,應該能應付得來。

所以現在打到哪兒了?需要支援嗎?涼州和並州一樣都是漢胡雜居,他平完亂之後應付的來嗎?

高順這兩年一直在和麹義打配合,麹文泰看上去不著調實際上很靠譜,忽然換成看上去和實際上都不著調的張文遠落差感巨大。

往好處想,至少打起仗足夠生猛不會互相拖後腿。

滄桑.jpg

……

皇甫嵩和蓋勳接連離世,關中不能沒有能做主的官員,於是剛剛熟悉完京城政務的鐘繇就包袱款款的從洛陽到了長安。

能者多勞,能者多勞。

城中校場,荀曄看到以連梃為武器的涼州梃兵也新奇不已。

這東西和雙節棍差不多,雖然和後世的雙節棍不太一樣,但是分為長短兩截的棍子都能叫雙節棍。

能當武器的木頭密度都不小,這連梃是用鎖鏈連起來的兩截又硬又沉的棍子,用的時候握著長的那一頭,戰場上砸在身上感覺能把骨頭砸碎。

守城連梃他經常見,城牆上配備連梃可以對付順著雲梯攀援而上的敵人,這種鏈子又長梢節又堅硬如鐵的武器不僅能砸人還能砸敵軍的攻城器械,就是太沉了操作難度太高,沒有足夠的力氣很容易誤傷己方。

張遼小聲介紹,“我打聽過了,涼州的連梃兵數量不多,馬騰之子馬超麾下有三千精銳以連梃為武器,那個名叫爾瑪的羌人女子也有七百連梃兵,除此之外就沒有了。對了,那個羌人女郎是韓遂的閨女,韓遂早年被羌胡叛軍劫持,可能是直接入贅到羌族部落,所以那些羌胡叛軍才推舉他當首領。”

荀曄收回目光,“還有這種事?”

“有,很常見。”兩個人看上去正經的不能再正經,連守在旁邊的親兵都以為他們在商量如何處置涼州降軍,“並州的匈奴在朝廷強盛的時候老實的很,涼州的羌人不一樣,他們自始至終都沒被朝廷徹底降服過,所以涼州那邊亂起來勢力更多更雜更不好梳理。那地兒的羌人部落又多又亂,和漢人通婚的也不在少數,有主動的,也有搶親的,什麼情況都有。”

荀曄目光沉沉,好似在糾結對麵是八成死還是五成死,“韓遂是被搶去的?”

“他早年還挺有名的,羌族部落就喜歡有名氣還沒成親的年輕人。”張遼鄭重其事的點頭,時不時還能看到眼中閃爍的寒光,“韓遂和麹義都是涼州金城郡人,這些都是麹義說的,比外頭那些亂七八糟的傳言靠譜的多。”

荀曄嘖了一聲,同僚來自全國各地的好處就是能聽到全國各地的八卦是吧?

巧了,他也愛聽。

再來點再來點,霸道土匪的壓寨夫郎,漢人羌人之間的恩怨情仇,摩多摩多。

他們這不是講八卦,而是瞭解民風民情,當官就要深入百姓,不瞭解地方的情況怎麼當地方官?

不光他得聽,回頭派去涼州的官員也得聽,不能因為不懂當地的風俗習慣而激化民族矛盾。

各地有各地的風土人情,他們要入鄉隨俗,刻板教條要不得。

始皇陛下看了一會兒感覺沒意思,索性回去幫臭小子把還沒處理的政務過一遍。

劉徹在位期間天災頻發,李世民在位期間天災不斷,但是吧,他嬴政是天命所歸,在位三十七年幾乎沒有發生過天災。

水旱蝗疫,各種各樣的天災,就算有也都是他死後纔出現。

他沒有應對天災的經驗,隻有掃**統一天下的經驗。

可惜每次說到這個話題其他阿飄都不願意和他站一塊兒,不招人妒是庸人,氣運太好也不是他的錯。

校場中,表演結束的馬超收勢站穩,滿腦子都是大義滅親。

旁邊,頗有異域風範的女郎換隻手拎棍子,目光也時不時落到不遠處觀看錶演的親爹身上。

馬騰:……

韓遂:……

非常之時行非常之事,人在屋簷下不得不低頭,連他們倆都能在大敗之下握手言和,年輕人低個頭不丟人。

兩個已經反目成仇的爹從來沒像現在這樣感情穩固,目光如炬直視前方,眼神堅定的像是麵對大漢曆代帝王英魂的忠臣。

荀曄停止探討風俗民情,去兵器架上挑杆長槍遞給馬超,“練練?”

虎頭湛金槍是天底下最帥的武器,兄弟有品。

馬超看到長槍眼睛一亮,“將軍也用槍?”

“當然。”荀曄也隨手拿杆差不多的試試輕重,“槍乃百兵之王,一寸長一寸強,槍術難學但學成之後能輕鬆壓製其他兵器,最適合我們這種誰都不服的人。”

爾瑪拎著棍子退到一邊,心裡淡定的飄過一句:棍乃百兵之祖。

愛出風頭就直說,不用拿武器當藉口。

馬騰不太清楚這是什麼情況,糾結片刻還是走到張遼跟前詢問,“張將軍,荀將軍這是?”

“我軍慣例,新來的將領先到荀將軍或者呂將軍手下走一圈。”張遼讓他不用擔心,“咱們家將軍的性子想必馬將軍也聽說過,他就喜歡提拔和他年歲相仿的年輕人。”

隻要大放光彩的年輕人足夠多,就沒人能用年紀小當藉口去攻訐他。

看中馬孟起的本事了而已,問題不大。

來之前就說過了在他們荀將軍麾下乾活是彆人求之不得的事情,不是說想來就來,能讓他放進眼裡的年輕人沒那麼多。

沒事兒彆在孩子麵前說什麼質子不質子的話,淨給孩子壓力,他們這邊的一大特色就是忙起來完全不管身份,荀明光本人來了也是腳不沾地,升官發財隻看本事不看出身。

聽說馬孟起前兩年就有“健勇”之稱,戰場上拚殺起來憑氣勢就能壓人一頭。

巧了,他們荀將軍也是這個風格。

他不是說這個風格值得鼓勵,相反,這種生死不論的打法非常不值得鼓勵,不能仗著打遍全軍無敵手就肆無忌憚,要知道人外有人天外有天,不光要防備正麵的刀槍還要防備無處不在的暗箭。

多好的道理,就是沒人聽。

廢話他也不多說,總之馬將軍知道這是他們荀將軍對小馬將軍的重視就夠了。

張遼煞有其事的講著大道理,絲毫不管他自己也是仗著武力隨便衝的主兒。

反正大家都不熟,他想怎麼編就怎麼編。

馬騰心跳加快,聽張將軍這意思,他們投降好像投對了。

兒子風光當老子的也沾光,如果他們家孟起能小小年紀獨領一軍,那他們家的威風和雄霸西涼也沒什麼區彆。

家裡出了個那麼有本事的小輩,看在荀將軍的麵子上涼州官員也能讓他們橫著走。

韓遂聽到倆人的話,再看看場中的人影翻飛,臉上的笑容漸漸消失。

說好的一起倒黴,你馬壽成怎麼又雙叒叕偷跑?

每次都是這樣!每次都是這樣!

煩死了!

小張將軍雨露均沾,發現韓遂從“嘻嘻”變成“不嘻嘻”後不著痕跡的將話題轉到韓家閨女身上,“梃兵不多見,爾瑪首領能將以此為武器,堪稱女中豪傑。”

羌人部落經常和漢人打交道,爾瑪能殺出重圍當上首領也不是什麼都不懂,至少明麵上的禮節挑不出錯處,“張將軍過獎。”

韓遂能和馬騰玩到一起,某些方麵也驚人的相似,比如粗神經。

可能是不想讓馬騰一個人出風頭,也可能是賣慘,總之就是順著連梃這茬拉進距離。

休想扔下他獨自飛黃騰達。

韓遂拿起短的一端梢節,“這連梃在涼州也多用於城防,拿它當武器也是說來話長。”

西涼的騎兵本來用的是長矛,長矛強弓再加上聞名天下的西涼大馬,走到哪兒都所向披靡。

前些年河西一帶的先零羌燒當羌不服護羌校尉管轄四處作亂,朝廷派段潁和皇甫規等名將率領重兵平亂。

重兵,真的很重。

那些平亂的軍隊有朝廷供應盔甲武器,全都身披重甲防禦極強,羌兵長矛威力銳減,沒幾個月就被打的七零八落。

當然,那些都是十幾二十年前的事情,現在的朝廷早就沒有能打的羌兵滿地亂爬的實力。

他的意思是,涼州兵捱打了也會長記性,邊地的冶煉技術比不過中原,也沒有那麼多精鐵去和朝廷拚裝備,想和朝廷精銳對戰得另辟蹊徑。

拚裝備肯定拚不過,長矛戳不破盔甲,那就盯著沒有防備的地方下手。

朝廷軍隊大部分隻有甲冑沒有兜鍪,重甲兵也都是隻護身體不護頭,連梃這種握緊一端用巧勁兒使另一端上下左右全方位攻擊的武器再適合他們不過。

隻要準頭足夠好,腦袋瓜砸一個爆一個。

涼州的工匠不如中原,但是他們也有中原沒有的東西,造連梃的木頭是特製的,再選拔出精銳兵丁加以訓練,上了戰場完全可以把敵人的頭骨砸碎。

區區朝廷、咳咳、總之就是,連梃用習慣了之後在戰場上真的很好用。

張遼搓搓胳膊上的雞皮疙瘩,莫名感覺腦袋有點涼。

等著,他打會兒就申請給重甲兵全部配上兜鍪,從頭到腳護的嚴嚴實實,連馬都穿上重甲,還連梃,到時候連根針都紮不進去。

太可怕了,太兇殘了。

太機智了,他咋沒想到呢?

小張將軍握握拳頭,打定主意有空就試試這種彆出心裁的新武器。

他力氣大控製得住連梃,真要讓他練出名堂來沒準兒可以一砸砸一圈兒。

頂天立地張文遠,棍掃一片威名傳。

吼吼哈嘿。

爾瑪皺著眉頭把她的連梃收回來,他爹平時看上去挺知道輕重,怎麼來到京城什麼都往外說?

韓遂拍拍閨女的胳膊,大庭廣眾之下不好說太多,有什麼話等回去他們爺兒倆好好說。

在他們本來就打不過的情況下示弱沒壞處,能拉近關係必須無所不用其極。

再說了,涼州的連梃兵一共不到四千人,其中三千都在馬孟起那臭小子麾下,就算吃虧他們也不是損失最大的那個。

他們是降將,是作亂不成反被鎮壓的亂臣,投誠總得付出點代價,要是打了敗仗喊個投降就能當什麼都沒有發生,戰場上那些被斬首祭旗的腦袋都是哪兒來的?

不是所有的降將都能被對麵的主公掃榻相迎,他們這種偏遠邊州來的向來不受人待見,多做點準備沒壞處。

哦,不對,長的好還年輕還能打的臭小子不在常理之中。

韓遂捂著腮幫子止住話頭,果然是人比人氣死人,再有下次他說什麼都不跟馬壽成一塊兒來。

……

司隸的亂象好像沒有發生過一樣,官署中的官員日常忙碌,三秦大地的百姓照常日出而作日入而息,甚至連之前拖家帶口逃難出去的百姓都遷回來了不少。

可見就算有天災發生,隻要官員靠得住也能穩住情況。

和洪水褪去後逐漸恢複日常生活的司隸百姓相比,遷去潁川的朝中官員就難過多了。

所有人都以為離開京城意味著扔掉過往奔赴新未來,不管京城發生過什麼那都是過去,新的朝廷新的開始,一切的一切都和以前沒有關係。

他們的過去,他們那見不得人的過去,將和大漢朝廷一起埋葬在命途多舛的洛陽城,然後再在潁川迎來新生。

恐怖的是,他們想多了。

沒有什麼重新開始,隻有換個安全的地方興師問罪。

不是,他們對潁川不甚瞭解,甚至都沒打算在潁川乾什麼,過去的事情就讓它過去不好嗎?

他們知道荀氏掌權後一個個的看上去好相處實際上卻都是笑麵虎,壓根就沒打算這個時候擼虎須。

錢重要命更重要,潁川被荀氏把持的滴水不漏,跟京城那四麵透風的情況完全不一樣。

在京城想乾什麼隻要避開特定的幾位就行,上下打點好有錢大家一起掙,在潁川他們敢伸手荀氏就敢剁他們的爪子。

他們都準備好洗心革麵重新做人了,荀文若這是在乾什麼?朝廷遷到潁川後那麼多事情還不夠這群人忙嗎?翻舊賬是什麼意思?

朝廷的賬簿公文都存在京城,何必浪費今朝的劍斬他們這些舊朝的臣?

沒有人能想到來到潁川後等著他們的不是集體當擺設而是問罪詰責,毫無防備的結果就是被荀曄荀彧聯手查了個底兒朝天。

朝廷本來就剩個空架子,僅剩的空架子中還有大半都不乾淨,最後的結果放到倖存的不到二十人麵前,所有人都被沉重的現實壓垮了脊梁。

他們知道很多人都覺得大漢朝廷時日無多當差也不認真,也猜到會有很多人趁大漢苟延殘喘的最後時間作亂,但是怎麼也沒想到蛀蟲的群體會那麼大。

就、這快全軍覆沒了吧?

荀彧留下證據後悄聲離開,留各位大人平複心情接受現實。

小皇帝看著那滿滿一本罪名冊子唉聲歎氣,“朕說什麼來著,靠得住的是極少數,也就是太傅你們心裡有朕,換成朕來當臣子,在皇帝是個擺設的情況下朕也會搞各種小動作。”

反正皇帝也奈何他不得,不貪白不貪。

僅剩的大臣們:……

太傅,您這真的沒有教歪嗎?

君子愛財取之有道,就算絕大部分人都稱不上君子,也沒那麼多人會作奸犯科。

正常來說朝臣中貪官的比例遠沒有這麼高,敢明目張膽朝國庫動手的更是寥寥無幾。

他們這是特殊情況,責任主要在於朝廷。

畢竟人都有**,朝廷能讓朝臣壓製住貪欲還好,朝廷沒本事讓朝臣壓製貪欲反而讓他們貪心更盛……

看現在就知道了。

楊彪捏捏眉心,溫聲細氣哄他們家陛下出去玩,大人說話小孩子不要插嘴,他們接下來的事情也不適合皇帝本人聽。

小皇帝聳聳肩,他想說他什麼都能聽,但是太傅不信,每次有啥大事兒都讓他去門口看螞蟻搬家,弄的跟他猜不到似的。

以前猜不到,這次還能猜不到嗎?

天狗食日的場麵那麼多人都看到了,所有人都知道這是天要亡大漢,多好的退位讓賢的機會,讓他這個當事皇帝聽聽怎麼了?

大聲嚷嚷.jpg

……

彆院外麵,張饒拉住路過的管亥躲到牆角說悄悄話。

司隸驚現天狗食日,好事不出門壞事傳千裡,亡國凶兆的傳播速度簡直比八百裡加急的戰報都快。

所有人都知道要出大事,所有人都在等著大事發生。

所有人都在等著荀氏趁此機會踹了大漢朝廷自立,結果等來等去卻是雷聲大雨點小,沒有踹掉小皇帝更沒有自立,隻是給朝廷挪了個地方讓他們繼續當擺設。

全天下:???

這是個什麼章程?

老天都派天狗出來給他們撐場子的,大漢的半壁江山也被他們打下來了,多好的改朝換代的機會,就這麼放棄了?

不是?什麼情況?還得等小皇帝主動將皇位拱手讓人?

張饒本來也不太明白,他大老遠帶兵從青州過來,隻等著事情挑開就帶上他恢複良民身份的弟兄們平定叛亂。

改朝換代那麼大的動靜,肯定有很多同樣彆有用心的家夥不服氣,到時候纔是他們建功立業的好時候。

他們勤勤懇懇種了一年多的地來洗去罪名,等的就是以從龍之臣的身份去鎮壓彆的亂軍。

什麼迎天子護送朝臣的,就應該“有朋自遠方來,雖遠必誅”。

他來的路上想的可好了,雖然荀小將軍和荀氏長輩已經掌控了整個北方,但是天底下不自量力的人多的很,占個山頭就敢自稱皇帝的大有人在,他的目標就是那些占山為王的惡賊。

沒有人比他更明白怎麼剿匪,也沒有人比他清楚良民有多容易變成匪,身為一個在良民和賊匪和將軍之間來回蹦躂的好首領,他能憑剿匪的功勞掙個萬戶侯!

光宗耀祖!一飛衝天!

他收到調令後帶著弟兄們興衝衝來到潁川,然後就被安排來給新搬來的朝廷看家。

那什麼,他知道看管天子和朝臣的活兒很重要,但是荀治中不會一直讓他留在城裡當護衛的對吧?

張饒剛到潁川的時候不太理解為什麼大老遠把他調到這裡乾什麼人都能乾的活兒,但是現在,朝廷在荀治中的興師問罪之下人員銳減,他好像反應過來他真正的任務是什麼了。

雷聲大雨點小隻是暫時,把朝廷遷到潁川是開始不是結束,朝廷的好日子都在後頭呢。

不過這事兒說起來也不能怪他們,蒼蠅不叮無縫的蛋,誰知道朝廷裡竟然會有那麼多蛀蟲。

現在的朝廷和以前掌管全天下的時候不一樣,以前大漢十三州都歸朝廷管,人多事雜出點敗類能理解,現在朝廷就剩下那麼點兒人,五百多個官兒排查完畢隻剩下不到三十個,這正常嗎?

他們排查的又沒有很嚴格,小貪小錯都略過,能記到罪名簿上的都是按照漢律理應處死的大錯,就這都能十不存一,大漢不亡誰亡?

也就他當初糧草供應不上,要是糧草供應得上他能一路殺穿兗州殺到京城。

上頭的朝廷沒有識人之明,就不說跟他們荀將軍比了,他張大帥一個賊頭子手底下都出不了那麼多蛀蟲。

他承認也可能是他太窮蛀蟲看不上他,但是說一千道一萬,朝廷出那麼多蛀蟲真的沒毛病嗎?答案是:有毛病,還很大。

如果直接把朝廷乾掉,天下人可能會覺得雖然老天已經給出了亡國凶兆但是天意難測未必是準的。

誰活不下去的時候沒罵過天,誰遇到凶兆的時候不會把所謂的凶兆當成騙子狠狠踩幾腳,隻有吉兆纔可信,凶兆哪兒涼快哪兒待著去。

現在就不一樣了,整個朝廷都烏漆嘛黑,司隸的災情嚴重的百姓都要活不下去了那些當官的還在想法子撈錢,如此不把百姓當回事兒的朝廷不要也罷。

舟所以比人君,水所以比黎庶。水能載舟,亦能覆舟。

如果有一天朝廷沒了,全天下的老百姓都是推翻朝廷的浪花,他們隻是其中力氣比較大的幾朵,是順應天下大勢,和“造反”“罪孽”之類的詞兒都不沾邊兒。

什麼揭竿而起改朝換代?分明是朝廷不得民心自取滅亡,他們家主公恰好太得民心,被全天下的百姓推為新君是眾望所歸。

多順理成章!多理所當然!多被逼無奈!多麼的因為不想讓身邊人失望而不得不登基!

張大帥茅塞頓開,當即覺得之前想不通的地方全都能解釋通了。

荀氏是世家大族,全家都是體麵的文化人,有些事情不能說的太明白。

他不一樣,他和他手底下的弟兄都是粗人,他們連黃巾賊都能當,天底下就沒有他們不敢乾的事情。

也就是說,文化人體體麵麵清清白白,不體麵的事情留給他們這些出身不光彩的家夥做。

至於為什麼沒有和他明說,那肯定是在考驗他的眼力界兒。

身為一個合格的狗腿子,察言觀色的本事必須有。畢竟每天都吃的飽飽的,吃那麼飽不乾活兒總覺得對不起他們消耗的大批糧草。

總之就是,他張大帥將是荀將軍登基稱帝的第一位推手,是新朝成立後最大的從龍功臣,是史書濃墨重彩必須提到的重要角色,是後世代代相傳的傳奇任務,是所有人羨慕嫉妒卻隻能眼睜睜看著他風光的開國萬戶侯!

天呐,他老張家的祖宗在地底下給他走了多少門路,這前途也太光明瞭!

張饒對他光輝璀璨的未來充滿期待,但是在光輝璀璨的未來之前還有一段黑暗無光的日子需要他再支撐一下。

主要是,他得找到合適的時機和合適的理由,不能上去就“主公!末將請您登基!”,這樣可能會弄巧成拙讓他們將軍依依不捨的把他拖出去砍了。

到時候後世可能依舊留有他的大名,但是可能會變成“XX帝揮淚斬張饒”。

算了算了,還是活著當他的開國萬戶侯比較好。

他俗,他摳,他就想守著吃不完的美味佳肴活到**十然後無疾而終。

讓他看看誰最合適和他打配合。

就你了,管亥!

……

小皇帝溜達著出門玩兒,太陽快要下山,迎麵而來的風帶了絲絲涼意,比中午時的酷熱舒服多了。

彆院戒備森嚴,不過大部分兵丁都守在外麵,巡邏也不會打擾到裡麵的人。

在京城的時候除了皇宮哪兒都去不得,甚至在宮裡想轉轉也會被揪住說什麼不安全不合適不如在屋裡待著。

到潁川就不一樣了,他不光能在彆院隨便轉,甚至還能帶上仆從去城裡轉,荀侍郎甚至還會給他發零花錢。

嗚嗚嗚嗚嗚嗚嗚,他要是有這麼個溫柔體貼善解人意的爹他做夢都能笑醒。

申請下輩子給荀侍郎當二兒子,希望掌管生死輪回的神仙不要不識好歹,不然他死後化作厲鬼也要到他床頭喊冤。

人的倒黴是有限度的,他已經倒黴過一輩子了不能下輩子還倒黴。

傍晚出來遛彎兒很適合放鬆心情,小皇帝溜達到門口,看到牆角蹲著兩大坨人好奇的湊過去,“你們在聊什麼?”

張饒不耐煩的甩甩手,話不過腦子直接脫口而出,“在商量是學狐狸叫還是往魚肚子裡塞小紙條還是給路邊放條大白蛇。”

小皇帝:!!!
← 上一章 章節列表 下一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