棠容墨清羽 262
所以是真的
舞陽城外的山林裡,
小隊黃巾借壕溝掩護藏身其中。
“大哥,打聽清楚了,呂布那煞神在臨潁,
一時半會兒過不來。”壕溝裡,身著布甲將領打扮的男人低聲說道,“劉辟、黃邵已經帶人攻打臨潁,
等那倆人死在呂布手上,
你我便趁勢乞降。”
正是黃巾首領之一何曼。
旁邊,
同樣打扮的黃巾首領何儀握緊手裡的環首刀,
“讓底下的兄弟注意點兒,
儘量彆和舞陽守軍起衝突。”
他們要投降,
沒和城裡守軍打起來還好,一旦造成傷亡就不好再提條件。
潁川的黃巾部眾被俘虜尚且能安生過日子,他們主動投降的話過的肯定得比潁川黃巾好。
計劃已經開始,在成功投降之前絕對不能出亂子。
何曼抹了把乾裂的嘴角,
眸中透著凶狠的光芒,“大哥放心,
都叮囑過了,
所有兄弟都不會鬨事。劉辟、黃邵身邊的弟兄也知道該怎麼做,現在隻等那兩個家夥人頭落地了。”
成天東躲西藏的日子他受夠了,誰不讓他安生種地他就把誰種地裡。
何儀也受夠了當賊都吃不上飯的日子,想到投降後所有弟兄都能一天吃三頓還每個月都有肉吃就恨不得立刻衝到潁陰官署大喊他要投降。
可是不行,太主動容易被對麵看不起,
還會被那些已經過上好日子的潁川黃巾嘲笑。
他們身後還有三萬多弟兄,
必須慎之又慎。
都是劉辟和黃邵兩個沒腦子的家夥害的,
袁術是汝南人有個屁用?他給的那點兒糧食夠乾什麼?首領填飽肚子弟兄們沒飯吃不還是白搭嗎?
呂布的凶名天下無人不知,並州騎兵在戰場上有多可怕他們都知道,
對麵人少又能怎樣?十個他們加起來能打得過一個呂布嗎?
袁術是官,他們是賊,根本不是一路人。
給點甜頭就想讓他們去打呂布,他自己怎麼不派兵去打?
偏偏劉辟黃邵兩個蠢貨死心眼非覺得跟著袁術有前途,平時缺糧去彆的地方劫掠,實在搶不到東西袁術還會給他們送糧送錢,比以前天天被官兵追著打的日子好多了。
都不管他們死活了有個屁的前途。
何儀想起來那倆不自量力覺得他們人多就打得過呂布的蠢貨就來氣,他們是人多,就算真的能靠人數把呂布耗死,那些拿命去耗的弟兄就活該去死嗎?
蠢貨!沒腦子!
兩位首領壓低聲音罵罵咧咧,壕溝裡的其他人都不敢說話,但是心裡也都在奢望能活到成功投降的那一天。
世道這麼亂,能好好活著誰都不想找死。
……
呂大將軍來到潁川後從無敗績,烏程侯打仗的本事也是有目共睹,在荀氏小將軍的指揮下兩位猛將不光解決了潁川的黃巾賊還迅速打響了他們的名聲。
好吧,兩位猛將的名聲本就很響亮,不需要靠黃巾賊來刷名望。
不管怎麼樣,沒有賊寇侵擾對百姓而言都是大好事。
呂布不管內政隻管打仗練兵,可惜他的身份沒法像孫堅那樣去豫州其他地方,打完潁川黃巾後隻能等著彆地兒主動先動手才能還手。
沒辦法,他們家荀小將軍說了,打仗歸打仗,道德製高點不能丟。
對於呂大將軍時不時的碎碎念,郭鬼才的評價是:傻大個兒僅有的腦子都用在打仗上了,戰略上完全就是個白癡。
不是兵強馬壯就可以肆意擴張地盤,後方不穩人心不齊打下來也沒用。他們是朝廷任命的官員,不是搶完就跑的賊。
還好他們家小將軍腦袋瓜好使,真要被呂布傳染成仗著武力為所欲為的二愣子他得氣死。
荀小將軍:哈、哈哈。
心虛.jpg
荀曄也很想和呂大將軍一起當個隻需要聽指揮不用動腦子的猛將,但是不行,想當老闆必須得有腦子。
他要是敢把腦子扔掉,不用兩位聰明叔有意見,四個阿飄爹就會集體出動教訓他。
被迫努力學習。
黃巾賊作亂是大事,所有人都暫時將其他事情放在一邊專心迎敵。
呂大將軍在前線,他們這些去不了前線的必須做好後勤保障,務必讓潁川的將士們吃飽喝足再上戰場。
賊匪從汝南而來,潁川和汝南沿線隻有東南方的舞陽、郾縣、臨潁三縣。
呂布在韓胤沒走的時候就已經帶兵前去佈防,汝南黃巾沒有動靜之前不確定他們要從哪兒開始打,但是不耽誤沿線三縣積極進行常規的防禦準備。
等來等去等到花兒都謝了,黃巾賊再不來他就讓孫家那小子打著他爹的名號主動出擊。
豫州刺史主管整個豫州的軍政,刺史之子不忍百姓被賊匪侵擾擔起剿匪的重任有毛病嗎?沒毛病!
現在黃巾賊主動來犯就更好了,都不用讓孫家那虎崽子扛大旗,直接光明正大開戰。
呂大將軍點兵點將迎敵,但是還沒開始打就感覺哪兒不太對。
這是餓極了來搶劫還是被逼無奈走過場?
官署之中,荀曄找親信謀臣開會。
會議主題:汝南黃巾大舉來犯目的究竟是什麼?
參會人員:郭嘉、戲煥、鐘繇、劉曄、毛玠。
把荀老闆換成曹老闆毫不違和。
荀曄眼神微飄,等人到齊才正經起來。
來開會的隻有幾個有空的,還有幾位忙著安排糧草不在官署,等商量完後直接通知他們也一樣。
“汝南黃巾首領頗多,近日進犯潁川的乃何儀、劉辟等人,這夥兒黃巾部眾有七萬餘人,若將這七萬人儘數招安,潁川可還能安置得下?”
在場眾人齊齊抬頭,“儘數招安?”
荀曄重重點頭,“沒錯,儘數招安。”
幾個人想想前去迎敵的呂大將軍,識相的沒有去問為什麼能讓來犯的汝南黃巾不戰而降,而是迅速進入狀態商議怎麼安置新來的降賊。
“黃巾賊侵擾郡縣隻為糧草,如果不能讓他們安定下來,將來還是會接連不斷的侵擾。”郭嘉起身將屏風後麵的沙盤推出來,“汝南黃巾不足為懼,還有就是,入冬後還會有更多流民湧入潁川。”
“黃巾賊沒能擾亂潁川,袁公路隻怕還會有其他歪主意。”劉曄提醒道,“不可掉以輕心。”
幾個人你一言我一語商量如何安置降賊以及入冬後逃至潁川的流民,偶爾提一句南邊的袁術和東邊虎視眈眈的陳王,都覺得可以趁冬天將招兵的事情安排上。
荀小將軍負責聽。
人貴有自知之明,以為知道曆史發展就能所向披靡大概率隻能摔個嘴啃泥,他可不犯這種最基礎的毛病。
近朱者赤近墨者黑,近聰明人者變聰明。他在聰明人發表見解的時候認真聽,聽多了自然而然就能跟上思路。
畢竟最後拿主意的是他。
說實話,他也沒想到戰局會在短短幾天時間裡從迎敵變成敵人主動投降。
他最開始想的是潁川境內的黃巾賊已經開始勞改,汝南境內的黃巾賊戰鬥力和潁川差不多,就算有大幾萬人也不會是他們呂大將軍的對手。
但是還有個問題,呂大將軍沒有分身術,騎兵也不擅長防守,如果進犯的黃巾賊兵分幾路攻城,沒有大將坐鎮的城池就會陷入險境。
他已經想好把坐鎮後方的事情交給幾位謀臣,打起來後舞陽、郾縣、臨潁哪兒需要支援他就去哪兒。他就是塊磚,哪兒需要往哪兒搬。
然而等最新戰報傳過來,他又覺得他大概天生就是留在後方搞生產的命。
豫州的黃巾賊不像青州黃巾聲勢浩大,大大小小的首領一盤散沙,時不時各個首領之間還有爭鬥。
要不是豫州本身的政治環境太複雜,各郡縣世家大族的部曲集結起來也能把他們打的不敢再露頭。
可惜和豫州黃巾選不出一個大首領差不多,豫州世家也從來都不是一條心,有州牧或者刺史在也不行。
各地一把手要麼擁兵自重要麼換的飛快,豫州就屬於換個飛快的那一波兒。
這幾年豫州刺史或者豫州牧幾乎都是在任不到半年就調走或者身亡,現任刺史孫堅能統兵打仗奈何是寒門出身,兜兜轉轉權利還是掌握在本地世家手上。
豫州六郡國各有各的難管,陳國陳王手裡有兵黃巾賊不敢鬨事,魯國、梁國、沛國的諸侯王都老老實實的當吉祥物,國相主政卻也能力有限,因此國內都不如陳國安穩。
再看潁川和汝南,嗯,還不如隔壁幾個諸侯國。
潁川之前幾任太守都下場慘烈,汝南比潁川好點兒但也沒好太多。
黃巾賊在豫州是過街老鼠人人喊打,但是世家大族隻打自衛戰不打反擊戰。賊寇入侵劫掠的時候抄家夥嗷嗷往上衝,賊寇逃竄需要他們主動剿匪的時候又生怕多出了力讓彆家占便宜。
和關東聯盟討董卓時一模一樣。
豫州黃巾賊如同散沙卻愣是沒有人能徹底降服他們,他們也鬨不出太大的亂子,隻能輾轉各地劫掠村寨,鮮少能攻入城池。
在袁術選擇花錢買平安之前,他周邊的黃巾賊確實打不進城。
南陽隻和潁川、汝南接壤,能被袁術收買的也隻有潁川、汝南兩郡的黃巾賊。其他地方的賊匪亂不到他身上他不管,隻要潁川、汝南的黃巾賊彆和他過不去就行。
然後就是,潁川、汝南的黃巾賊有了錢糧支援,翻身的老鼠有力量,終於能大張旗鼓的打進城了。
城裡的世家大族:……
袁術你個【嗶】【嗶】
潁川和汝南的世家大族轉投袁紹,袁術的神來之筆功不可沒。
但是這並不是他們能說話不算數的理由。
間接被坑到的荀老闆如是道。
潁川的黃巾賊失去了自由,可是他們得到了安穩勞作的機會。
汝南的黃巾賊自由自在,然而卻依舊過著朝不保夕的生活。
對比慘烈。
絕大部分黃巾賊都是活不下去的百姓,能安穩種地誰願意把腦袋彆在褲腰帶上燒殺搶掠?
同樣是黃巾,他們潁川的黃巾憑什麼過那麼好?
於是乎,汝南黃巾賊的首領們之間出現分歧,目前有半數以上的都在臨陣摸魚劃水。
荀曄感覺戰報上寫的有點離譜,但是正是因為離譜纔是真的,以他們呂大將軍的腦袋瓜根本編不出這麼離譜的劇情。
試圖劫掠臨潁的劉辟、黃邵已被斬殺,舞陽的黃巾部眾至今沒有動靜,如果沒有猜錯,應該是都不願意和呂布交戰。
人都是惜命的,就黃巾賊這水平正麵對上他們呂大將軍就是找死,沒人想送死。
黃巾賊本就不能擰成一股繩,就算成功衝進城裡,劫掠之後也是繼續當流寇,何況他們根本沒本事強行攻城。
潁川的情況所有人都看在眼裡,袁術沒本事將治下黃巾賊收為己用不代表彆人也沒這個本事。
都不用刻意宣傳,已經退耕還林還草、啊不、已經開始開荒開耕的潁川黃巾就是最好的招牌。
旁邊席位,戲煥和毛玠已經在商量哪兒還有大片的荒廢田地,郭嘉和劉曄在琢磨悄悄派人去隔壁陳國誘惑百姓遷居潁川的可能性、鐘繇不管耕種也不管流民降兵,他隻負責和地頭蛇講道理。
在場都是眼界謀略遠超常人的頂尖文人,開完會還有很多事情等著他們去做,短短一會兒時間就商量出了結果。
郭嘉回到自己的位置坐下,鄭重其事的宣佈,“近些年潁川百姓流逝甚多,莫說七萬,便是七十萬也安置得。袁公路不會明目張膽和咱們過不去,正是使民增多的大好時機。”
荀曄眨眨眼睛,“如何使民增多?”
郭鬼才清清嗓子,“去陳國偷人。”
除了正在說話的倆人,其他人都被“偷人”倆字給嗆到了。
戲煥皺起眉頭,“奉孝!”
鐘繇也露出不讚同的目光,“將軍麵前豈可胡言?”
準確接收到郭嘉的意思並想接話的荀曄:……
荀小將軍張了張嘴,最終還是少數服從多數批判道,“就是就是,豈可胡言?”
對不起了叔,咱不和這幾個古板的家夥一般見識,私下裡再一起胡說八道。
郭嘉:……
由於郭某人過於不正經,與會人員一致決定剝奪他會議發言人的身份。
新上任的會議發言人戲先生溫聲道,“前些日子清算出大量無主良田,潁川的確可以接納流民,不過在接納流民之前得先把即將被溫侯帶來的黃巾賊安置好。”
荀曄端正坐姿,“先生說的對。”
麵前這幾位的本事足以治理天下,如今隻是一個潁川對他們而言不在話下,既然潁川有沒有他都差不多,那他是不是能抽身去乾點彆的?
荀小將軍老老實實聽戲煥說完接下來的安排,然後才說出他的打算,“等新來的降賊安排妥當,我想親自去趟京城。”